《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7、除妖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少年郎身上。

　　“何必呢！”苏逢光径自走到微声哀嚎的鸟妖身前，蹲下探查它的伤势。

　　“你小子这是作甚？哪根筋被烧了，竟然同情一只恶妖？”

　　“人嘛，皆有恻隐之心，我看它不过是一只未长成的鸟妖崽子，何必如此残忍对待？它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苏逢光生得清俊，又正值年少，朝气蓬勃，自然得小少女们欢心。

　　小少女们天性良善，看见如此残忍的举动，也不由得出声附和：“伯伯，纵然它是妖族，也是只小妖，放它一马吧！”

　　“是啊是啊！太可怜了！”

　　“闭嘴！”

　　耍妖人不屑地看一眼苏逢光，冷冷道：“你们这些小子不谙世事，不曾看见恶妖害人，吸取人的精魄修炼，自然会生恻隐之心。但妖族与我人族向来势不两立，你今日替它求情，保不准哪日它逃脱了，便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狠狠啐一口，又道：“这鸟妖崽子的娘是一只无恶不作的鸟妖，吃了不少人，前几日才被除妖人给收了，留下这只鸟崽子！

　　“冤冤相报何时了，难道妖族与我们人族就不能和平共处？而且，妖族不全是恶妖，也有好妖，就像人族也分好人坏人，莫要一杆子打死，世上的好坏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他就曾遇见一只好妖，那是一只狐妖。

　　幼时贪玩，背着一堆收妖的家伙跑进深山之中。若是捉得一只小妖回去，可以向伙伴们吹嘘一番。

　　在人界，除妖师是最受人尊敬的职业。

　　奈何年少轻狂，太自不量力，妖没捉到，反而险些葬身万丈悬崖，幸得一只狐妖用长尾将他卷上来，赠他一命。

　　耍妖人不耐烦地甩甩手中的鞭子，道：“滚滚滚，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若要和平，你去妖界给妖怪说去！若是它们能弃恶从善，不再残害人类，那我们自然也不会伤害他们。谁会没事找事，又没那个大病！”

　　“就是就是，你这小子不曾遇见恶妖害人便在这里说风凉话，替它们求情，小心哪日它得了自由，一口吞了你！”

　　“唉，不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说驴话，不必理他！”

　　苏逢光被涌上前的人潮淹没，只见那蘸了盐水的鞭子在空中晃了几下，耳畔响起鸟妖的哀鸣与耍妖人的呵斥：”起来，起来！”人群的骂声与笑声漫进耳里。

　　金乌西坠，暮色四合，街边依次燃起豆大灯火。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耍妖人将奄奄一息的鸟妖扔进铁笼之中，又将铁碗里的铜板儿尽数倒进兜里，这才收了笼子回家。

　　苏逢光不远不近跟在身后，行了一段路转进一处胡同，耍妖人进了一处民宅。

　　夜幕降临，苏逢光趴在墙头，见屋内烛火熄灭，轻盈从墙头跃下，轻手轻脚摸去关妖的偏房。

　　将门闩取下，木门吱呀一声开一条缝，苏逢光冒着身子进屋去，来到铁笼前，从衣袖里取出一根细细的签子将锁打开，将鸟妖抱出来。

　　鸟妖身上黏糊糊的，混杂着糊味和血腥味。

　　“叽咕——”鸟妖警惕性很高，纵然浑身受重伤，出于本性亮出爪子弱弱挠了它一爪，无关痛痒。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少年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低声叹气，“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也希望你不要憎恶他们。”

　　或许是求生欲望太强，鸟妖竟然安分下来，乖顺地趴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趁着月黑风高之时，少年抱着受伤的鸟妖，偷偷逃离。

　　少年的家在城北落花村。

　　接着月色来到村口时，便瞧见一家院子里隐隐火光，隐隐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怒骂声。

　　今夜村里有异常。

　　苏逢光本想去凑个热闹，但顾虑着受重伤的鸟妖，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回到家时，只见妹妹阿妩蹲在墙头眺望，瞥见他回来，阿妩眉头蹙得更紧了，闷声闷气道：“哥哥，你去哪了？阿妩快要担心死了！”

　　“怎么了？“苏逢光不动声色将小狼崽裹在怀中，推开篱笆进屋。

　　“哥哥，隔壁的奶奶被妖怪害死了，李伯伯正在哭丧……李奶奶对阿妩很好，阿妩好难过，都是妖怪害的，阿妩讨厌妖怪！”

　　“李奶奶被害死了……”

　　“哥哥，你，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呃，半路遇到一只受伤的孔雀。”右手遮住鸟妖三个头。　

　　·

　　几日后，李来福领着四名除妖人赶来将离山，誓妖铲除山中恶蛟。

　　“大师，那恶蛟便在山妖的潭中修炼，今日一定要除了它给我娘报仇！”李来福恶狠狠冲在前头。

　　若不是那恶蛟害死娘，他就不回再回落花村，也不会卖身给债主为奴还债！真是该死！

　　除妖师们暗暗握紧手中的斩妖剑，已经准备好与恶妖大战一场。

　　哪知赶到山腰时，哪有什么恶妖？只见一名容貌清丽的红衣少女坐在岸边，三千青丝如瀑，冉冉垂在身后。

　　她双手撑在身侧，仰着脑袋望苍穹发呆，万里无云的高空上一对云雁振翅远去。

　　“大师，就是她，她就是害死我娘那只恶蛟，还请大师速速收了她！”李来福退到除妖师身后，恐惧又愤怒地盯着绯叶。

　　绯叶正思忖着怎样飞上八重天见伏炽，忽闻身后吵闹，回首一看，只见五个人类站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眼神十分不友善。

　　看见其中四人穿着绣有阴阳阵的紫色长袍，绯叶一眼便认出来是除妖师。

　　她正思念着心上人，忽然被这群人类打断，不禁蹙眉，“不好好在家待着，来我将离山挑事，找死？”

　　绯叶是妖，虽然不曾伤害过凡人，但也对人类不怀好感。

　　七十多年前，有一只蛟同她一道修炼，因为道行胜她几百年，绯叶便认它做姐姐，她也处处乎着绯叶。

　　后来，在某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雨走蛟入海，途中因毁坏凡人的房屋和桥梁，被一伙臭除妖师阻拦。

　　因那群可恶的人类故意在一旁呐喊：“好大一只蛟！”而走蛟失败，最后发了狂与道士对打，因敌众我寡而战败，被收了去。

　　绯叶那时修炼，尚且自顾不暇，自然没有能力替它报仇。

　　好在绯叶有成仙之梦，纵然心中愤恨，也不曾伤害一个凡人，自损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