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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雌雄剑 公交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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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林间穿梭,更像是一场未知的冒险,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窄小车窗给他带来的,不只是自由的空气,还有脱离高压之下的无所适从。这是第一次,没有司机和谢震霆,是独属于他的旅程。
如果没有电子脚铐的话,他的确可以这么想。谢嘉许坐的笔挺,手搭在膝盖上,感受着手掌和裤子布料之间的摩擦,手浸出了汗。林思远望着他喜不自胜,又不得不克制情绪,强装镇定的表情,第一次觉得可以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生。
不多时,摩托车引擎声响彻天际,学生抑制不住好奇,便都打开窗户向车后望。
“我去,那不是今年摩托车锦标赛夺冠的那辆车吗?”
“真的诶”
“这车性能不错,起步速度秒了,耗油量不高,简直是我梦中情车”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辆”
“想什么呢?”
“这叫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懂么”
摩托车越来越近,后面还跟着一个车队,大概有十几辆车。
“喂,是这辆吗?”
“没错,车牌号对上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
领头的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后面的摩托车心领神会,从两侧接近,领头的摩托车突然加速,猛冲到公交车车头,司机见状一个猛刹,好在没有发生意外。车内一阵颠簸,脑袋险些磕上座椅,但撞上去竟然是柔软的触感,还有栀子花的香气。
“你?”
“不用谢,知道您大少爷金口玉言”
“这谢我先讨了不成”
林思远迅速抽回手,再晚些就让他发现手上的红肿,这帅可就耍不成喽。
“你怎么开的车?啊,”
诚然,司机开了十几年车,没遇过这种飙车党。而无论他怎么按喇叭,对方却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怎么了?”
“飙车党吧”
“无趣”
“嘿,什么叫有趣?”
前面座位的男生听到两人的对话,当即反驳。
“我说什么是我的言论自由”
“管好你自己”
“呵,乡巴佬果然不懂欣赏,这车可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到的”
“就光一个车牌都能让你望尘莫及”
“启88888”
“你说什么?”
听到车牌号,谢嘉许彻底不镇定了。这是谢震霆的车牌,可,谢震霆分明知道他要去军训的事,怎么会如此莽撞,他是绝不会做出这般有失颜面的事。
不容谢嘉许头脑风暴,骑着谢震霆摩托车的男人摘下头盔,拿出随身携带的音响,按下播放键。
“谢震霆,渣滓,谢震霆,渣滓”
“他儿子也是个缩头乌龟,缩头乌龟”
众人不解,这群人拦下大巴的目的究竟为了什么。难不成就在这里玩一些小学生都不屑的把戏吗?
谢嘉许佩戴的脚镣有录音功能,也就是说,这段录音会原封不动传到谢震霆耳朵里,一想到这,谢嘉许再也按耐不住,笑出了声。
“想到什么了?少爷”
“没什么,只觉得,骂的,挺有意思”
他弯下腰顺手按下电子脚镣的按钮,它能把位置共享过去。除了会传给谢震霆,还有……
僵局持续了几分钟,谢嘉许算好时间,自顾自站起身,他能感受到,异样的,不解的眼光正注视着自己。不过这件事由他出面解决可是最合适不过的。
“那是谁啊?”
“不知道”
“该不会是逞英雄?”
“拜托,这么老套”
林思远也很迷惑,他不知道这位少爷就是谢震霆的儿子,传闻中“渣滓”的儿子。
直到音响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他的那句,谢嘉许。该不会,他就是谢震霆的儿子。
环视一圈,暼见坐在第一排同学的包里,鼓鼓囊囊塞了一把剑,露出一个剑柄。
“借用”
“诶你,我这是观赏剑啊”
谢嘉许随手从包里抽出那把剑,是把观赏性强的剑,没有什么杀伤力,甚至都会怀疑,这把剑给苹果削皮都怕卷刃。
“司机师傅,开下门”
司机正苦于面前的僵局,自然没空搭理眼前的小鬼。
“去去去,回你自己座位去,别来捣乱”
“他们找我的,我去交涉”
“就你?”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耗着,或者”
果然,缓解晕车状况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下车,自由的,就连空气都是甜的。看到谢嘉许下车,摩托车手心领神会,这就是谢震霆的儿子。
金色的阳光下撒在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上,人们惊诧于他以卵击石的勇气,仅凭那把观赏用剑来说,根本无从抵挡十几名壮汉。
对方正是此意,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耍帅?”
‘谁知道呢,还没问就打起来,兴许是追高利贷的’
“你最好真的这么想”
谢嘉许利用自己身形优势,躲避迎面而来的拳头,观赏用剑没有那么锋利,不至于削铁如泥,但打在人身上总归有点作用。其中有几人拿着棒球棍,毫无章法乱挥,碰巧砸中谢嘉许的手臂。
剧烈的疼痛持续过一阵,温热的血肆意流出染红他半个手臂,还有那纯白的袖口。
经过缜密观察,他判断,那个拿棒球棍下死手的男人就是这伙人的头。下一个问题则是,如何接近那个男人。不搞定面前这群打手的话。
不容多想,一个闷棍就要落在他背后。当他觉察到,已经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喂,傻了?”
银白色的剑挡下了棒球棍,明明相差悬殊的重量,怎么会。可这的的确确发生了,就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像极了传统的俗套故事,但当这一切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又觉得是不可思议。
“你那把是雌剑,我这把是雄剑”
林思远满脸得意,等着小少爷夸奖自己,最起码也是“护驾有功”
谢嘉许的脸一下暗了下去,他清楚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好时机,于是权当没听见。
车内的学生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哇塞,你听见他说的什么没有,你听见没”
刚才嚷嚷要拉窗帘的女生拉着闺蜜的胳膊大力摇晃,仿佛吃到什么不得了的瓜
“哎呀,我还没聋呢”
“嘿嘿嘿,我就知道这俩人有情况”
“什么情况”
坐在两人前排的男生,后知后觉。
“这你都不知道,英雄救美的戏码早就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英雄救英雄”
“有吗?”
“不是他俩关系好,所以出手的?”
“一看你就不清楚,懒得跟你科普”
两个女生不约而同露出姨母笑,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车外
林思远的出现是对方没料到的,要向头确定下一步的指令,就在这时,谢嘉许看准时机,闪身到这伙人的首领背后,银白色的剑抵在他的脖子上,虽然这把剑不甚锋利,但也不容小觑。
“动作挺利索”
“不需要你夸我,放下武器”
“你父亲知道你这么做?”
“呵,自保而已,不需要向他汇报”
“好一个自保”
领头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头盔,但声音听上去十分熟悉。谢嘉许敏锐察觉到,对方很可能是认识的人,而自己这样莽撞的行为很可能招致谢震霆的不满。
“你究竟是谁?”
男人听罢没有多言,只是把头盔的挡风板往上推。
“小叔?”
谢嘉许不可置信,难道想要治他于死地的
人就是自己小叔。可,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谢震霆就是个狠厉角色,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利益关系。
“想看看你有没有长进罢了”
“这么看来,真是出乎意料”
“小叔抬爱了”
“不巧,来了群煞风景的家伙”
警笛声不绝于耳,是谢嘉许担心出事,把定位传送过去的,这也是电子脚镣的其中一个功能。
“辛苦你们跑一趟”
谢清泽(谢嘉许小叔)满脸堆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事的发生。
“不辛苦,保障百姓的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一场误会,不过误会已经解开了”
“那这车是?”
帽子叔叔指着谢清泽横在公交车前的摩托车,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来惭愧,这司机不认识路,讲了几遍都听不懂,所以只好我在前面引路”
谢嘉许属实折服了,他这位小叔叔,真是张嘴就来。说瞎话都不带脸红。
“你这太危险了啊,下不为例”
“诶,您批评的是,这就挪”
谢清泽向手下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
把挡在公交车前谢清泽的车推到路边。这边谢清泽与警察先生交涉,向他普及交通安全知识和危险驾驶的危害。
尽管他连个标点符号都听不进去,但还是陪着笑,连连答应。
对方见他态度诚恳,便没有多说什么,直到红蓝相间的爆闪灯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就是在等这个时刻,硬要将谢清泽归类的话,他算是谢震霆一路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谢清泽是典型的笑面虎,笑里藏刀。
谢嘉许扔掉手中那把观赏用剑,再也忍受不了胳膊的疼痛,鲜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只一会功夫,地上就积了一摊血。整只胳膊完全麻痹,动弹不得。
“嘉许啊,你得多吃点养养身体”
“你看,一棍子都吃不住”
“多谢您关心”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不是你把人?”
“咳咳”
谢嘉许突然的咳嗽打断了对方,他知道,谢清泽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即使他再看不惯林思远,也不会放任他惹恼这等危险人物。
“我们该回去了”
“是吗?”
“我会替你和你的好朋友向震霆哥问好的”
“难为您费心”
谢嘉许可以料想到会是怎样的结果,谢震霆对他身边一切的人都了如指掌,特别是和自己走的近的更是如此。
他不爱谢嘉许,更多时间他更像是在捏泥人,凭借自己的生活阅历,经验,捏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泥人。他最看不得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忤逆自己,不允许他们有自己的思想,索性他不能潜入大脑去管控谢嘉许的精神世界,否则也是一样下场。
他装模作样学着去爱,去尊敬耶稣,去认可上帝的存在。实则他只是羡慕上帝,妄图取代他,想要创造完全服从自己指令的人类。这也是他不让谢嘉许吃苹果的原因。
因为苹果是智慧果,是伊甸园里的forbidden,他认为谢嘉许吃掉苹果是想要获得真知的行为。他不信什么最后一个孩子能够杀亖自己的鬼话,可他会有选择地去相信其他事,有关谢嘉许的一切事。
谢清泽推着车,扫了一眼谢嘉许和林思远,随后带着一车队人扬长而去。那眼神,是他刻在骨髓里的,永远也忘不掉,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他卑微到尘埃里,又期望他能够凭借自己能力出人头地,如此矛盾又复杂的情感交织于他一点。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呼吸困难。
他试图捂住自己疯狂躁动的心脏,剧烈的疼痛又将他拉回现实。他爱惨了这种疼痛感,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他认为这是证明他活着的最有利证据,他甚至会刻意给谢震霆留下线索,以便对方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惩罚他。大多数情况下,谢震霆还是很吃这一套。
谢嘉许无奈弯下腰捡回那把观赏剑,好在这把剑韧性够强,否则早就断在手里。至于林思远说的那句浑话,现在看来也是时候要讨个说法。
谢嘉许绕到他身后,林思远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余光已经瞥见他的身影。
“怎么了小少爷?”
他还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说怎么了?你刚才说的什么?”
“什么雌剑雄剑”
“原来小少爷是要生这个气”
“刚才可是我救的你,这又怎么说”
“哼,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
“快看啊,谢少爷要谋害亲夫”
林思远耍无赖,扯着嗓子喊,一车人纷纷投来目光。谢嘉许被盯的心里发毛,况且已经扯不清楚,就这么糊涂下去也好。
“闭嘴”
谢嘉许装模作样把观赏刀抵在对方脖子上蹭,可惜不够锋利,只把刀上的血抹到他脖子上。
“小少爷想留下标记?”
对付谢嘉许这样的人,林思远很有办法,耍无赖是谢嘉许最无可奈何的下等手段。
“滚”
谢嘉许收回剑,左边的胳膊还没恢复知觉,呼吸的起伏带起阵阵凉风,整个袖口都染红,伴随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