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年华》沁雪潆

6、第 6 章

　　餐桌上是最家常的便饭，却也是最久远的味道。
　　桌上气氛凝重，竟没有一个人去打破。叶年堇一个人多年，早已习惯了寂静，也正只有寂静能带给她心灵上的慰藉。似没察觉到众人的心思，叶年堇沉静的一口一口吃着饭，安然自若。
　　“没想到年堇竟是世伯的女儿，思燕的妹妹。”华少彦一直到现在都还沉浸在这一现实中，品味着人生的深不可测。
　　叶思燕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年堇，好久不见。”脑中无数话语，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一句。那些过去那些心机那些愧疚在叶年堇那声姐后都显得无足轻重。
　　“是啊。好久不见了。”叶年堇唇边的笑仍是那么淡，就像那些回不去的青春年少。

　　夜深了，华灯闪烁，白日的光辉已经没了踪影，总是要过去的，就像这一天，就像这顿饭。
　　送年堇出门的时候，思燕犹豫了下终于说出口，“年堇，有时间的话我们出去聚聚吧。”看着站在门厅的叶展瑢，叶思燕再没了犹豫，“如果可以，请你有空来看看爸，他年纪已经大了，这些年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对你心存愧疚，希望你能原谅他。让你离开其实并非爸本意，你要怨就怨我好了，我……”
　　“姐”叶年堇打断了叶思燕，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浅淡，“放心吧，只要我有时间，我会来看爸的。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有事再给我电话好了。我先走了。”说完，挣开叶思燕抓着她的手，转身朝等在街角的华少彦走去。

　　车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叶年堇滑下车窗，让夜晚凉爽的风吹拂过自己的两颊，扬起发，视线在车窗外的景色间游弋。华少彦也不说话，他知道年堇现在需要的不是疑问而是安静。
　　夜晚的车辆很少，一路无阻，很快便到了年堇的住处。叶年堇打开车门，站在路边，只细声说了声“谢谢”就走向公寓。
　　华少彦看着她一步步缓慢的走着，姿态轻盈而优雅，终于消失在公寓门口，但房间的灯一直没有亮。

　　走出华少彦的视线，走上楼梯，空荡荡的走廊只剩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足音。顿住脚步，突然没了走下去的力气。连唯一的声音都消失了，声控灯也终于暗了下去。整个空间，都是黑洞洞的，看不见别人也看不见自己。倒向身旁的墙壁，整个思绪都是空旷的白。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想不了。
　　这一刻仿佛是喧嚣的安静又好像是安静的喧嚣。
　　最后是怎么回房的，她没有印象。只是一进入房间，便躺在地上蜷缩在一起。地板的清凉透过皮肤一直渗到骨子里，她却毫无知觉。
　　在法国的时候，每当她做出这个举动，巧然都会强拉她上床，后来怕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着了凉就在地板上铺上了细柔的羊毛毯。那时候她们都还有身无分文的穷学生，巧然就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瞒着她去打工，终于攒够了钱买了那淡淡的淡淡的驼色毯子。虽然在别人眼中那只是不值什么钱的次品，但对她来说那毯子的重量远胜于它所代表的金钱价值，而是遗失了那么多年的温情。
　　只是这不是法国，这里没有巧然，这里只有冰冷的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夜终究过去。当细微的光亮在远处渐长，华少彦最后看向那一室黑暗，发动车子，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