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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溺水 犹津的那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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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津的那条朋友圈是林湖刷到的。
到备注是,付思尾的心上人,但是朋友圈内容是,想和居早一起在峨眉山看日出。
林湖电话打过去听到居早的声音,他就知道付思尾真的要出事了。
大家都还是愣头青组一起接小商演翻唱别人的歌的时候,犹津是为数不多的大提琴手之一。个子高头发长,但是不太显眼。
林湖是个鼓手,付思尾也是。他们也在一起交流过心得,算半个朋友。
那时候付思尾就有很多弟弟了,对谁都好,连对林湖都温温柔柔。
但是林湖发现了。
犹津拉琴的时候,付思尾的眼神一直粘在他身上。
有关犹津的事和东西,都是最特别处理的,他的大提琴要放在最好的位置,他的part都是精心挑选最适合他的,连吃东西都是筛过的清淡口味。
表演结束后偶尔在音乐节看到过他。
匆匆忙忙的收东西赶去隔壁城市看犹津演出。
林湖想过,以付思尾爱犹津的程度,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也体验一下被特殊照顾的感觉。
但是他们分手了。
理由是付思尾爱太多,犹津压力太大。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付思尾爱他,捧着怕摔,含着怕化。和居早在一起他就是怕自己化得不够快,摔得不够碎。
还能怎么办,林湖在酒吧遇到犹津那晚,犹津看起来身体很好,但是状态不是很好。
居早手臂内侧的粉红色的疤和拿在手里的啤酒瓶林湖都觉得犹津疯了。
犹津没有和居早分手。
但是听说付思尾出和居早打架了。
林湖顶着队友怨念的眼神翘掉了排练,跑到酒吧捞付思尾。
付思尾喝了点酒,一直在念叨,阿早嘴角锁骨手腕都有伤。
林湖有点惊讶,犹津不会真的被居早下蛊了吧。看起来挺艺术家的怎么有点抖M倾向。
“然后他抱着居早,摸他脸上的伤,吻他一点事都没有的嘴角。”
林湖想不通,犹津为什么偏要和居早在一起,也想不通付思尾到底喜欢犹津哪里。
喜欢他长头发还是会拉大提琴。
“那你别喜欢犹津。”
付思尾收拾东西要走,严肃的跟他说:“除非他和居早分手。”
放屁。
犹津分不分手付思尾都跟个傻逼一样,莫名其妙的爱人家。从一开始就是。
林湖更像傻逼,付思尾从来没把他当好朋友,顶多是认识的熟人罢了。但是关于付思尾的事,事事上心。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感受过来自隔壁哥哥的关爱。然后发现哥哥不只是对他一个人好,他纠结了很久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他又发现,哥哥真的只对一个人更好。
那个时候林湖觉得他长大了,他懂了力不从心,毫无办法,和保持距离。
和林湖不一样,犹津是被选中特殊照顾的那个人。
他从小就拉大提琴,他的妈妈教他要温柔优雅要有追求有信仰,不要情绪化,不要愤怒,不要不思进取。
长大了上大学也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后来遇到付思尾,他一直处于被爱的状态。
直到他遇到居早。
居早染红色的头发可以第二天又去染回来,跑演出几个月不回家,电话也懒得打,一点也不会照顾人。
但是犹津不知道从哪里喝了迷魂汤,他害怕居早不回家,害怕他推开他的手,害怕居早想结束这段没有感情基础的感情。
13暗示过他,居早最近像回到过去一样狗里狗气。
他在很黑的夜晚里,孤独的坐在居早家的阳台上,一等就是一整个晚上。
也曾经在看到别人放烟花的时候给居早打电话,居早在酒店,旁边还有兰州窟乐队的贝斯姜锦的声音。
“演完就回去。行程表我半个月前发给你了。”
“好。”
原来和兰州窟已经出去半个月了。
13叹气,让58说,58小小的眼睛没有看他。
只是说爱情本来就是这样。
居早很久没有带着血腥气。
大概是恋爱的人的都能感受到另一半的变化。
居早身上的香水味从来不掩盖,吻痕也随意留不留下,然后每晚靠在犹津的腿上听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些都可以接受,那些很孤独很冷的夜晚都可以自己熬过去。
但是居早开始不听小星星,很晚回家,身上有酒气。每天都开心又不开心。
犹津想好好谈谈,但是居早说:我不知道,我不想回家,想演出,想喝酒。
居早什么也说不出来。
犹津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致命的是犹津守着空落落的房间,感觉不到被需要。
居早没有推开他,是手都懒得伸。
他好像一直都忘记了,居早是个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他操心衣食住行,自虐真的是偶尔,更喜欢人多热闹。
犹津甚至想过,居早情绪不稳定,自虐和暴力都是因为那段时间居早其实并不开心。
等到兰州窟的演出结束了一个星期,犹津给兰州窟的主唱老A打了第一个电话。老A的咬字不清晰,但是意思很清晰,居早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犹津也不知道。
他关了门,给居早发消息,买机票飞回武汉。
他想回去买菜拉琴起床睡觉,不管多难忍都能别让居早有家回不了,忍,但如果不被需要,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说是一秒钟,其实是等到等无可等,还是识趣一点比较好。
踩在夏天的尾巴上,犹津见到了超市很美的收银员在职的最后一天。
美美的把袋子交给他说,好久不见。
他走之前把医疗箱交给13,创可贴买的是基本款。
13说明天就让58把居早开除,太没审美了,为了那乱七八糟的三四线女生跟你分手。
然后意识到可能说错话,13挠挠头进了洗手间。58什么也不说,只让他以后保重。
日子回到犹津和付思尾分手之后的状态。
每天拉琴买菜,演出睡觉。
除了收银员换了人。
他每晚都在想居早会不会又伤到哪里但是没人管,自己也不上心,会不会感染。很饿又很困。也许他需要时间和空间。
但是第二天起来又是和昨天一样。没有居早也没有居早的消息。
他的朋友都避免提到居早,好像只有那条朋友圈能证明居早出现过。
付思尾来找他,说要重新在一起。
他看到蓝天白云,看到付思尾像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拘谨。
真切的感受到了被爱,但是不能回应,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原来问题就是居早根本不爱。所以没有回应,没有话想说。
林湖也来找过他,喝了点酒,笑嘻嘻的说壮胆。
然后眼眶开始发红,问他被偏爱就可以这么有恃无恐吗。
“也许你看来我被偏爱,还一直拿乔,但不是这样的。”
林湖手里拎的啤酒是居早最讨厌的牌子。
“我好像,才过十九岁。无理取闹无可救药的想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不想。和我是不是被偏爱没有关系,我也被抛弃了。”
有个晚上难熬到犹津给妈妈打电话。
他的妈妈跟他说,你也许第一次十九岁。但是没有人永远十九岁,人都会长大。长大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犹津第一次挂了妈妈的电话,选了声音最大的音乐开到最大声,假装热闹。
在犹津的印象里,他没接触过老A,但好像,居早和兰州窟一起的时间稍微长一些。
老A给他寄了一张邀请函。还附了一封信,请他务必到场。
姜锦穿得很有范,头发扎成辫子,站得笔直。
老A像□□的教父,戴着墨镜,头发应该打了蜡。
居早坐在架子鼓后面,脸色苍白,可能是为了配合主题。
犹津有去过居早的演出,但是没有看过兰州窟。
所以说起来,他和老A甚至没有见过面。
老A抱着吉他在台上,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像欧洲王室的御用占卜师。
在歌里面,前面的part被改成:你知不知道他只是默默的哭,没有告诉任何人。希望你能知道,这爱不是只折磨你。
老A抱着吉他严肃的不像在唱情歌:“这段词送给务必到场的大提琴手。”
居早像突然解脱了。老A给他找到了那把钥匙把门打开。
虽然老A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但是连起来好像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正视死亡这个事,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开心是什么,是消遣,是快餐。只有你考虑过死亡这件事之后,你在人生困境里获得的才是你短暂人生带不走的。
居早不知道他短暂人生结束后要带走什么,但是喝酒也不快乐,热闹也不快乐,很想很想见见犹津。
他知道犹津每个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回家开门就能看到他躺在阳台的躺椅上,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但是他帮不了谁。
他没告诉犹津,很多很多个晚上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他去宠物店买了狗链,想像个宠物一样被牵着,不用总会一个人,不用在安静孤独的晚上窒息。
但是狗链被他收起来放在角落里,他没想过就算家里有人,也没办法回家。
犹津离开的那个上午他刚好回家。
没有多坐一分钟,打电话给最熟悉的理发师,预约把头发染成蓝色。
晚上赴了一个女生的约。
谈不上开不开心,就是感觉像个鲜活的人在腐烂。一个人待着就是安静的腐烂。很多人在一起,就是当着大家的面腐烂。
13骂了他一顿。扬言要开除他。他躺在姜锦身边说随便你吧。13气得把电话挂了。
姜锦问他怎么了。
老A淡淡的瞥他一眼,到处找邀请函那种他几百年没用过的东西。
老A把犹津带来了。
瘦了挺多。
犹津抱着他哭,他摸到犹津袖子下面凹凸不平的疤痕。仿佛突然回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狰狞的伤口和犹津跳动的心。
都证明他是真的存在,月亮真的看到他每天都在溺水。
给他派了救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