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他梦俞航

1、第一话

　　“阿琛，我……我有女朋友了。”
　　语气有点沉重。

　　声源头来自一个肩宽腿长，脸长内双，生的清瘦，脚上穿着出行运动鞋的男孩。他一只手插在休闲棉衣衣兜取暖，空出的骨骼分明的右手指缝间夹着一根烟，烟头冒烟，白烟窜上黑夜，浓郁的烟味弥散在两个人的四周。
　　路灯薄弱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影子拉的长长的。
　　眼前的城市远远一望，灯红酒绿，灿烂辉煌。晚风轻轻吹来，拂过彼此的脸颊，吹乱几缕发丝。
　　此时天寒地冻，风冷，这句话更冷。

　　被叫作阿琛的男人站在后面，严肃的神情中，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慌失色，句句话语的声音都是不禁颤抖的。
　　不知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天气太过严寒被冻着了。

　　“冷易，你说的……是真的？”
　　“嗯。我很爱她。”
　　“……”

　　一片片雪花仍在散落，如同仙女散花一般，却不让人觉得美丽动人。
　　刺骨的冷风凶狠地灌入了陆霖琛的衣襟，寒意在他心底掀起排山倒海。脖子边缘围绕着一条褐色围巾，原本暖暖的，现在却变得冰冷。

　　“她一定长的很好看吧？”陆霖琛随口一问。
　　“当然，你也不瞧瞧我是谁，我的眼光能差到哪里去？”
　　“你还知道你眼光差啊？”
　　“……”

　　……我的眼光就算有多差也不会差到看不上你。
　　榆木脑袋。

　　“阿琛，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实验老师，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我不怎么熟悉。既然你选了，我就劝告你一句，干这职位，不要累坏了自己。因为这是你的梦想，我尊重你，同时我也没有权利去干涉。但是，即使再怎么沉浸其中也不要废寝忘食，好吗？”
　　冷易突然严肃起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醒，陆霖琛微微一笑。

　　“嗯，听你的。”
　　“谢谢。”
　　“哎，哪有你这样的，跟人劝诫，人家还没谢你，反倒是你赶着谢人家。”
　　“……你不懂。这是礼貌问题。”
　　“这是哪门子的礼貌？”
　　“停，你闭嘴吧，跟你说你也不懂。”

　　陆霖琛没脸皮地笑了笑，把口腔里的热气也给笑出来了。

　　“回去吧。待会儿要是下大雪了就不好走。”
　　“嗯，走吧。”冷易说着，顺便把手里的烟扔进一旁的小雪堆里。

　　话音刚落，身披黑大褂的陆霖琛转身离去，黑发黑穿着，一眨眼的时间，人就淹没在了没有光处的茫茫黑暗中。
　　望着周围的死寂的黑，冷易突然觉得格外空虚，心脏就像被凿出了个洞，钻心的发疼，窒息感油然而生。

　　鹅毛大雪还在纷纷飘下。
　　他嘴里囔囔道。
　　阿琛，阿琛，你要岁岁平安。

　　陆霖琛慢慢走着，发觉身后人的脚步声没有向自己传来，他觉得奇怪，转身向身后人喊到。
　　“冷易，怎么了，还不走吗？快十一点了吧，今天夜里有大雪，不好走。咱不是顺路的吗？”
　　“你傻吧！大半夜的喊什么喊！”
　　“我可没喊，我用问的，你喊的比我还大声。”
　　“……”

　　昏暗的街道，周围的环境几乎被黑暗笼罩了。
　　雪天路滑，路人寥寥无几，最多不超过十个。大家都在家里抱团取暖，谁想吃饱没事干特地跑外面来承受冷风的虐待。
　　两个男人走在空荡荡的路旁，几辆车还在往前行驶。
　　路上，地上，除了积雪还是积雪。路边种植的每棵树的头上都光秃秃的，没了平日里叶子的点缀，显得万分空无。冬风这时还在愤怒叫嚣。

　　“阿琛，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
　　“……没什么。”

　　一路上非常的尴尬，空气凝固。不知不觉，他们步行到了马路，马路过后就是住所了。
　　挺快的。
　　被雪覆盖的马路灯牌上，红灯一闪而过，停在黄灯还在运行中。

　　陆霖琛认为这个时候的马路应该没什么车辆，脚盲目直往前迈出。
　　冷易仿佛注意到了什么，匆忙地叫住眼前的人，声音格外嘶哑。

　　“阿琛，你等等！”
　　“什……？”

　　还没说出的字停在了嘴边，转头偏见，陆霖琛瞬间瞳孔放大，夺目又耀眼的灯光猛然向他袭来，还夹带“滴滴”响声。
　　……来不及退后了。
　　脑袋空白之际，陆霖琛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下。

　　“砰！”
　　下一刻，随着人体与车头相撞产生出极大的声音，紧跟着，几滴血渍喷散在干燥而湿润的地面上。
　　路过这里的几个行人惊慌失措。
　　肇事者好像是第一次撞人，怕极了，连下车询问的勇气都没有，连忙踩油门加速行驶，扬长而去。

　　“啊！有人出车祸了！肇事者跑了？！路边警察呢？”
　　“流了好多血！快叫救护车啊！”
　　“手机……！手机！”
　　……

　　动静闹的过大，住在附近的人都跑出来了。人群涌动，围观的围观，拨号的拨号，各有各的事要忙。
　　当陆霖琛理智线重新连上，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令人触目惊心的场面。

　　冷易整个人倒在自己的跟前，头部磕到了坚硬的地，凭借灯光的照亮，红艳的血水包围在他的脑袋。他躺着的地方，从头到脚都是血，血渗进了雪白的雪里，把雪堆都给染红了。
　　陆霖琛顿时发慌，他全身开始止不住地疯狂颤抖。
　　此时的他像个被丢弃的孩子，狼狈地一步一步爬过去，来到冷易身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的脑袋，扶起他冰冷的身体。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他产生了过度的害怕，他颤抖不止。
　　雪天很冷，好像这时候才让他觉得很冷。

　　“易……疼吗？你别害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情绪激动的他语气都染上了哭腔。
　　“阿琛……我好冷……全身都在钻心的疼……”
　　“易……”

　　陆霖琛抱着他的动作又紧了几分。
　　被拥在怀里虚弱的冷易断断续续地向霖琛吞吐出一字一句。
　　“……阿琛……其实，我骗了你，对不起……”
　　听到这里，陆霖琛眉头微蹙。
　　“什么？你骗了我什么？你别闭眼……你醒醒！”
　　没人回应。
　　怀里的人温度低的可怕，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尸体。

　　“这位先生，冷静点！别激动！请您现在离开案发现场，把伤者交给我们处理！不要浪费时间谢谢！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患者生命至上，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抢救的机会！”
　　医护人员终于来了，陆霖琛宛如看见了救命草一样，发了疯地揪着医护人员衣服的衣角。
　　“拜，拜托你们……一定要救好他！拜托……”
　　“请您放心，这是我们作为医者应该尽职的义务。”
　　医护人员的话语抚慰了陆霖琛的受惊的心灵，这才放开手里的冷易让医护人员扛起架子抬去医院。

　　“患者大出血！立刻移往急救室！”
　　“去找负责开刀的医生！”

　　“病人家属在哪里？请家属尽快签字！”
　　“医生，你……你等等，我打电话过去！”陆霖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屏拨号的时候，手都是不断颤抖的，夸张到甚至差点打给110去。
　　告知了冷易家人后，他妈妈连夜赶来医院，签了字后交给陆霖琛破费的医药费，又对着他叮嘱了几句，随后急急忙忙跑回去上班，留下陆霖琛一个人默默守着。

　　……
　　人家钱多，人家任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熏得他更是在忐忑不安的基础上添油加醋。
　　手术中的指示灯挂在门上，发着亮堂堂的冷光。因为天色已晚，时辰将近半夜，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只有这边开着灯，把周围的环境衬得寒寂，惊悚的紧。

　　冷易……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要……

　　陆霖琛担心地额头上直冒着冷汗，明明医院没有外面下雪冷，至少走廊里有供暖气，他却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身体是钻心的冰冷。万万坐不住。
　　就在他即将情绪失控的时候，老天爷这时候又来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手术灯的光亮熄灭了，负责开刀的医生走出了门，一脸严肃。
　　“……医生！他，他怎么样了？！”
　　陆霖琛一瞬间乐开了花。
　　可是下一秒的话，给他满怀期待的心情泼上一桶冰凉的冷水。

　　“抱歉，患者现在还剩一口气息，恐怕是无法抢救回来了……”
　　“……你说什么？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对我承若会治疗好他的吗！你们不是说救人是你们医者应该尽职的责任吗！？一个好好的人死在你们的手术刀里，你们在尽职个屁啊！”

　　陆霖琛将近奔溃，最后一句他都是用尖叫的。
　　与其在发泄难耐的悲痛，更是在愤怒这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的心情就如同是在做过山车，一上一下，时而快时而慢，没有尽头就停不下来。
　　无情残忍的命运正在将他一步一步逼到悬崖边岸。
　　他快要无路可走了。

　　……

　　“冷易……你不是跟我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吗？你就这么走了她会原谅你吗？你就忍心看她伤心吗……？真搞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霖琛旁边多站了一个男生。听见陆霖琛的嘲讽，闷闷地开口了。

　　“陆霖琛，我是冷易的朋友。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认识我……算了，什么话？”

　　陆霖琛闻声，转头一瞧，面前站着的男人乌黑的头发上绑着个短短的小马尾，剩下的头发散在脖子后颈上。五官端正，潮流的穿着搭配突出了他的几分俊色。

　　“冷易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女朋友，这么明显的谎言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什么？你是说，冷易，他骗我说他有女朋友？”
　　“嗯。”

　　说到这里，陆霖琛突然想起车祸后，冷易对他说的抱歉。

　　“原因呢？”
　　“……别管这么多。你现在最好是进去看看他，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嗯。事后我会去警局报警的，对于肇事者，我已经记下来了……我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号，就记下来了……”

　　说完，陆霖琛不管眼前男人的表情径直走向病房。
　　陆霖琛，你究竟是拥有多强记忆力的人啊……
　　男人想着。

　　“咔”的一声，房门被人打开了，陆霖琛迈着沉重的步伐，脚步声响在空荡的病房。
　　“易……”
　　陆霖琛轻轻说。

　　看着病床上的人，他的心揪着发疼。冷易的脸色及其苍白，在手术后丢了生气。嘴唇失去了昔日的红润，变得干燥。他双眼紧闭，神情表现的格外痛苦。几缕发丝垂落在精致的鼻梁上，。病床边的心跳图显示还在跳动，却很微弱，幅度不大，仿佛下一秒就会马上挂掉。
　　陆霖琛听见冷易似乎在囔囔着什么。于是，他便弯下腰，靠近一听。

　　“阿……琛……”
　　“我在。”

　　陆霖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冷易苍白的脸颊，病房里开着软光，照在冷易的脸颊和胸膛上，灯光更显得他临终前的脆弱。软光打在陆霖琛的头顶和后背，勾勒出了陆霖琛有型的脸型，衬得陆霖琛脸色越发难看。
　　此时，窗外狂风大作，听着让人发烦。

　　“好……好难……受……”
　　“没关系，没关系。乖，我带你去我的实验室……他们不行，换我来。”

　　我会救你。
　　即使有人来阻挡，我也会奋力逃脱，带你一起走。

　　等你醒来，请一定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以及你对我所隐瞒的真相，不要有所遗落。
　　关于你对不起我的原因，我要你亲口陈述给我听。
　　不是你的话我绝不相信。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