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怀里哭泣》Dawnbreak

3、第二章

　　苏郢住在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公寓里，不繁华也不冷清的社区、不摩天也不侏儒的楼房、不高也不矮的楼层、不大也不小的房间，实在是再也普通不过。就像他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是个非常普通的人。”
　　现在，就在他那不宽也不窄的楼道里，这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正无奈地呻吟着。
　　“今晚的好心情真是全被掏空了，妈的，明知道老子还要背一个人，他妈的他还敢停电！难道供电局的就不知道一个人要把另一个人从一楼背到七楼是很累的吗？”
　　苏郢觉得自己心情糟得很冤枉。本来嘛，他的心情是愉快得像要飞上天，救了一个漂亮女孩更让他高兴，但这种心情却在罗薇把她胃里那些名酒从嘴里“好心”地“喂”到他衣服上，想让他也品品名酒香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让他更头大的是，这个吐得稀里哗啦后就睡得一塌糊涂的“丫头片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自己她家的住址，这就意味着……
　　没错，这就该死地意味着今天晚上他这个做好人的必须要收留她了。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道理，我的上帝，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苏郢就这样一步一哀叹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先是把罗薇安置到他那张橙色的大床上，然后换下自己酒香四溢的外套。看着大床上因为难受而不断发出低微呻吟声的罗薇，微微叹口气，从药箱里找出两粒醒酒药后，就端着一杯温水来到床前。
　　“小姐，醒醒，先吃点药，要不明天会头痛的。”
　　“……”
　　苏郢无奈，只好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垫上，一手架着她的脖子，一手准备灌药。水刚送到罗薇嘴边，罗薇却突然伸手搂搂住他的脖子，把头枕到他胸前，整个身子也都倒在了他身上。苏郢手里的水杯“咣当”落地，两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石化了一样，不知所措。蛋糕般的软软香味窜入鼻端，低下头，白玉般的一张脸便在眼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娇气的嘴唇里呼出混着红酒的香气。
　　苏郢一阵脸红，想推开她，但她的手却紧紧抓住自己。
　　我的上帝，你明明知道我是个正常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考验我的抵抗力？虽然我经常把你挂在嘴边，却从来不信你，但你也用不着这么处罚我吧？
　　苏郢万分头痛，低声咒骂。自己虽然不是什么风流浪子，但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个“小女孩”搞得手足无措。他还真想立时抱住罗薇，但他的理智却又告诉自己，对一个醉酒的女孩子出手简直就和刚刚那群被他耍的禽兽一样，如果对一个醉酒的“未成年少女”出手，那就是比禽兽还要禽兽！一狠心，他甩开罗薇。
　　“爸爸……”
　　一声低低的呼唤拉回苏郢的视线，接着传入耳中的便是低声的啜泣，苏郢看到的是一张哭泣的脸，一张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哭得毫无保留的脸。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胸间慢慢漾开，就像一颗小石投入本来平静的湖面，水波就一圈圈地，不断地扩大。
　　“不要离开我啊，爸爸！”罗薇把苏郢的胳膊搂入怀中，眉角松了松，似乎童年里那个已经被爷爷丢弃的玩具熊又重新回到了怀里。“薇儿好想你啊，爸爸。抱抱薇儿。你不在之后，就从来没有人抱过薇儿了。”
　　“我……”不是你爸爸啊，我哪有那么老。
　　“爸爸……”
　　罗薇的眼泪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晶莹，她的脸也显得格外纯真，看起来似乎又比她的“实际年龄”更小一些，这简直让苏郢觉得如果不能给她一个让她自由哭泣的怀抱就比什么都残忍。
　　“抱抱我……”
　　苏郢坐回床边，轻轻抱住罗薇，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然后像是哄着一个孩子一样地 轻轻拍着她的背。罗薇就像个抓住稻草的溺水者一样地使劲扒在他身上，哭得更加放肆。
　　“爷爷好凶，他不准薇儿哭……”
　　“薇儿好想吃妈妈做的草莓蛋糕……”
　　“爷爷把妈妈送给薇儿的泰迪熊扔掉了……”
　　“爸爸答应要给薇儿煮一辈子的红茶……”
　　“爷爷不准姑姑帮薇儿……”
　　……
　　罗薇在一连串的梦呓中渐渐熟睡。
　　她的话，更让苏郢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他很想……保护她。
　　这个想法让他悚然一惊。记忆里，自从他那娇柔的母亲去世后，他好像就不曾再对其他异性产生过这种感觉。保护，真是个奇怪而又充满震憾的词汇，好像被你用上这个词的人，就一定会需要你。不论她有多么坚强，她都需要你给她一副肩膀。或许她不需要你为她出生入死，但却在她难过寂寞时，都需要你什么不说地陪在她的身边。
　　他身上原本的躁热在她的低诉中变成了一种很柔软、很柔软的，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