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与他掌心的绵羊》芝士鱼丸

10、坚定

　　陈钱钱倒并非是个自来熟的，不过自打见了南知的第一面起就觉得一见如故，分外亲切。她看得出南知的心情很是不好，却口口声声说食物就是治愈的最佳良药，生生将她拖进了膳房。
　　沈南知与她虽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倒也并不讨厌，身上心里都无力，只能由着她。
　　“沈姐姐，我跟你说说我来扬州这一路上遇到的故事吧。”
　　随后这家伙就开始了滔滔不绝起来，她讲了从京城下扬州这一路上所有的有的没的，又讲到了已经不止一次在沈南知耳边念叨过的峰哥哥，她说那是他认定了一辈子的人，谈起他时，满脸笑意活生生一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
　　沈南知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未说，如同木偶人一样的捏着面团。陈钱钱原本想要哄她开心，却见她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若说她是伤心到麻木，可是为何她的眼神里比起伤心，更像是一种其他的东西？
　　“沈姐姐，你就莫在多想了呀，刚刚那个丑八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桩陈年旧事却偏要在你面前重提，分明就是没安好心。”陈钱钱恨道:“要不……你要是不介意，就将那家伙刚刚跟你说的那些都告诉我，姑娘我也是见多识广，定能听得出几分真假。”
　　陈钱钱瞪大了圆鼓鼓的眼睛看她，很显然她好奇是真，帮忙是假。平白无故打听这种私事绝非大家行为，很是个被娇纵坏的。
　　南知深呼了口气，便停下了手中的活。陈钱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般唐突，南知竟也应了自己，除了曾经那个会招惹杀身之祸的名字，剩下的都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了她。
　　说来奇怪，明明南知刚刚还是那般难过，但是这个故事她竟然会陈述的如此平静，就连自己一个局外人听了都难受。
　　“所以说，你所见到的那位大人根本不是你从前喜欢的人，因为他早在六年之前就……沈姐姐，逝者已矣，您还是不要伤心了吧，更不要再为了一个早就不存在的人白白浪费自己的美貌和青春。”陈钱钱长叹口气。
　　“不。”沈南知突却断摇头，“他说的字，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这句话，沈南知咬紧了牙冠，陈钱钱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神态，还有柔弱面庞下的如此坚定的眼神。
　　“你不信什么？你不信他已经死了？这又是为何？”
　　“这些话，不过是苏大人让他专门来说给我听的而已，他的身份是假的，讲故事的初衷更是假的。”
　　“可是你就认定了苏大人就是你心中的那位？”陈钱钱万分不解，“外貌，声音，身份，性格，还有深不可测的功夫，这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人。你又是凭什么判断的啊。”
　　“那么敢问大小姐你明明同你说的那位峰哥哥就只有短短的几面之缘，为什么就认定了他值得你一生托付，凭的又是什么？”
　　“这……这是凭所有一见钟情的女人都会有的直觉。”陈钱钱羞红了脸，“那么你呢？你这个听上去明明更不靠谱。”
　　“没有理由，我信，就够了。”
　　*
　　沈南知伺候完了陈钱钱那大小姐一整日的糕点之后，快到午时才回了屋子。进屋的时候，南意告诉她，整个玉檀山都已经被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大人封的死死的，便是一直苍蝇也飞不出去。
　　沈南知问她要封到什么时候，南意说是过了十五的子夜，满月落下的时候，他们便可以离开。南意还说，满月那日的外头可能会有奇怪的野兽出没，危险的紧，若是惜命就要把自己好好的关在屋子里不要出来。
　　这分明就是哄骗小孩子的鬼话。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南知笑问。
　　南意瞬间就如同嘴巴被浆糊粘住了般紧紧合上。
　　南知见状，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糖球，晃到了南意的眼前。
　　“是昨日差点一刀捅了我又将我送回来上大哥哥！”
　　果然还是和苏止行有关，南知满意又温柔地将糖球塞到了小南意的嘴里。
　　“既然是他说的，那便好好听着便是。他不让你跑，你这小捣蛋就别总是没完没了的往外跑了。听他的话，待在屋子里，我们都能安全。”
　　小南意一边嚼着嘎嘣脆的糖球一边点头。
　　“对了姐姐，微雨哥哥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昨夜他将我送回来后，怕我害怕还给我塞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他能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啊。我倒觉得苏大人对你更好。”
　　南意这个小丫头啊！沈南知苦笑，真是像极了当年偷看了几本男女情爱之书的自己。
　　“臭丫头，你怎么就觉得那冰块脸对我好了？”
　　“就是因为他对所有的人都冷若坚冰，甚至多看一眼就烦，长得丑就直接宰了。可面对你三番五次的倒贴却还能够和颜悦色，担心你的安全。这不算好么？况且昨夜我真的没有看错，苏大人确确实实在你门前守了一夜。就好像守着一个怕打雷的小屁孩儿一样。”
　　“那我的小南意觉得他如何呢？”
　　“长得好，有钱，还爱屋及乌，我觉得他好。”
　　沈南知浅笑着低下了头来，看样子真的是时候给沈南意这早熟的家伙找一个姐夫了。
　　不管他是秦景，还是苏止行。
　　*
　　这几日里，南知每日每夜都找机会出去，山上的寺里，前山的林子里，她的发髻渐渐插上了珠饰，行为举止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有女人味儿。用荔枝的话讲，那是知州府三公子见了都要买上十里爆竹欢庆的程度。
　　只是南知次次找各种借口出门，有可能见到他的地方都走遍了，却再未有见过苏止行的影子。他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在这山上出现过的一般。
　　想见的人没有见到，不该听的话倒听了一大堆。
　　就是顺路取口水喝的功夫，南知就听到井水旁有人开始嚼起了舌根，沈南知站直了身子。
　　“不过就是在山上多住些时日，也算不得多大的委屈。人家这么做自然有人家的道理。无力反驳就好好听着便是。况且他说了后日的清晨必会放人，若到时候他真的食言，你们在咒骂他不迟。”
　　那几位妇人不解，为何还会有人帮声名狼藉的奸佞说话。
　　“他若真如外头传言的那般，既神通广大又杀人如麻，那就凭您二位刚刚说的那些，别说后日了，怕是明日的太阳都是见不到的。”
　　陈钱钱远远的听到她说话都不由得吓破了胆。
　　说来也怪，这两日里，沈南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连苏止行的一个影子都未见到，陈钱钱却仿佛与她制造了一次次的偶遇。
　　陈钱钱害怕南知因为一个男人的事再跟整座山上的人为敌，匆忙将她揪到了别处。
　　她自然看得出来南知是护夫上了头，却也告诉南知，苏止行原本在扬州还不算是个声名狼藉的奸佞，可是如今平白无故的封了这寺庙，山上怨言倍增，怕是连在这扬州城的名声都保不住了。夜幕十分，她们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手捧一盘南知刚做好没多久的糕饼。
　　“无妨，名声而已，我知晓他不是坏人，也不在乎他的名声。”
　　“行，这话你今日已经说了百十来遍了，那就算他是个好人。是个菩萨心肠的大好人。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不然名声也不至于如此，我知道你信他，可你也总得知道曾经那么好的竹马哥哥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吧。”
　　“说的虽有道理，但那并不重要。”沈南知笑道：“比起这些，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自己家的生意，还有你峰哥哥该如何才能对你多花些心思才好。”
　　这下子南知既然主动提了，陈钱钱便干脆将自己全部的烦恼通通都倒给了她，感情上的，生活上的，甚至生意上的。
　　害怕南知不愿意全听她讲，陈钱钱干脆又开出了五十两银子的诱惑，南知的话这才渐渐的多了起来。
　　然而听着听着，她发现自己对沈南知的崇拜渐渐的冲上了云霄，甚至都快超越了自己的父亲。原来沈南知不仅长得这般好看，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对爱的人理智坚定，竟连生意也是这般精通。最有本事的，是当她听到峰哥哥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爱答不理之后，还有办法教自己如何钓鱼，钓到他永远的跌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沈南知，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为什么扬州城里那么多世家子弟都想将你放在手掌心里了。若不是我知道你心有所属，怕不是都会以为你是否一门心思放到钓一位最好的金龟婿上了。”
　　沈南知摇头，笑而不语。
　　“好你个臭丫头，我说你怎么肯老老实实的在山上待着，原来竟然自己开了小灶。看 我今日不打断了你的腿！”林子里突然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陈钱钱下的一个激灵。
　　遭了，他怎么来了。
　　“敌军出没，我父亲可不是个好惹的主，我们改日再聊。”
　　陈钱钱“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拔腿就开撩。老父亲一把年纪却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她，路过南知的身旁气喘吁吁地喘了两大口粗气。
　　终于能让自己解放了，南知好心好意给她递去了水，却平白无故遭了那老大人一个白眼。南知倒也不气，自顾自的连吃带喝起来。
　　*
　　月影重重，微风吹起，天空再次绽放一朵形状怪异的烟花。
　　苏止行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静静的望着坐在岩石上的少女缓缓起身向着住所走去。
　　这距离，像极了儿时，她在远处开心的玩儿着，周围的朋友陪着，自己静静的在远处望着。哪怕这距离她永远都注意不到，他亦心满意足。
　　“大人，明日就要离开，不如您再去跟她最后说些话吧。”
　　“微雨。”苏止行轻呼了口气，“若你心头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的姑娘，你会忍心将他拖入地狱中么？”
　　微雨垂眸，未再说话。
　　“况且，我之于她，从来也不是个多重要的角色。如今只要她消除了心中的愧疚，很快就会将我忘了。”
　　会么？
　　一向对大人的话深信不疑的微雨，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