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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棺材看生死 英子的 ...


  •   英子的婆婆有13个兄弟姐妹,有2个夭折,在那个困难的年代活下了11个小孩。

      到2019年的时候,婆婆就只剩下2个哥哥,一个姐姐和最小的妹妹。

      婆婆的大哥在几年前就去世了,留下了她的大嫂,也就是英子的大外婆。

      大外婆有个儿子,叫陆娃儿。

      这天晚上,家里就英子、婆婆和爷爷三人,其他的家人还没赶回来。这个时候英子她们正围着火坑烤着火,磕着瓜子,看着电视,三人正兴致勃勃的聊着春节要做什么好吃的。

      突然英子听到爷爷的手机在响,爷爷婆婆年级大了,耳朵听力自然没有小年轻的好。英子一边急忙忙的站起来去爷爷歇屋(卧室)拿手机,一边大声的告诉爷爷:“爷爷,你电话响了。”

      爷爷也立马放下手里的瓜子,站出来,一边往歇屋走,一边说:“你快接一下,看看是哪个?”

      英子看到备注是“陆娃儿”,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婆婆的亲侄子,接通乖乖答道:“喂,陆舅舅。”

      “哦,是英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我前两天回来的。陆舅舅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陆舅舅在那边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英子的问题,转口问道:“你爷爷在家不?”

      这个时候,爷爷也过来了,英子就把手机转交给爷爷,打开免提并且随口提到:“爷爷。是张家院的陆舅舅”

      “陆儿阿,吃夜饭没有哦?”

      “三姑父,我们吃了。你们呢?是不是要睡了?”

      “没有,英子回来了,陪她看电视呢,没有那么早睡觉。这个时候了,你有啥事蛮?”

      “哎,三姑夫,我等会儿上来接你,劳烦你受累,来我这里看一哈我娘。”

      “大嫂子不好的很了蛮。哎,行,我换个衣服,就往沟里走。”

      爷爷和路舅舅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一丝哀伤,英子听到这里的时候,也知道了,是大外婆身体不好了。这几年,老家这边老人走的尤其多,大多数都到了年纪。英子看着旁边的爷爷婆婆,更是悲从心中来,这感觉来的又猛又急。

      婆婆脸上也没有了笑容,眼睛里带着哀伤。看着爷爷挂了电话,走近道:“大嫂子不好的很了蛮?”

      爷爷把手机随手放到没烧火的炉子上,回道:“嗯,听陆娃儿这口气,看来是的,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你去给我找件衣裳。”

      婆婆听了这话,长叹一口气后,也马上进了歇屋,区给爷爷拿外出的衣裳。爷爷也进去拉开抽屉,找电筒。

      英子三人急忙忙的收拾完,站在桃屋里,英子把放在板凳上的帽子拿起来,递给爷爷,担忧的说道:“爷爷,都这么晚了,路也不干桑,沟里也滑,我给你一起下去吧。”

      爷爷婆婆都回答:“你一个小娃娃去干啥,在家里待起。”

      爷爷一个人打着电筒就走了,下面陆舅舅也在往上面走,英子猜想他们一定会在沟里遇见,也就不再过多的担忧。

      家里就英子和婆婆两个人,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话说,就干巴巴的坐着烤火。

      突然婆婆哑着声音说道:“人老了哦,大哥前两年走了,四哥今年身体也不好了,大姐在开县也回不来,你幺姨婆也走不动了。现在你大外婆也不得行了。”

      英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生老病死,平时能言善道的英子,也不知从何说起。

      婆婆接着感慨道:“我和你爷爷都是半截身子进土的人了,再过几年,我们也要去开火车了哦。”

      听到这里,英子忙截断道:“婆婆你一天就知道乱说,你和爷爷身体好着呢,你看你这么多儿啊孙的,你们还有好日子呢,以后还要好好享福呢!。”

      或许是婆婆这个年纪见惯了生死,又或许是已经经历太多生死,她身上那种哀伤的气息慢慢沉淀下来,英子看着婆婆那布满皱纹的脸,差不多只剩一张皮的手背,佝偻的腰,身上年迈的气息,英子心中的哀伤慢慢弥漫,知道自己的话只是在安慰,她知道的,婆婆也知道。

      英子和婆婆等到半夜23点过了,眼看就是零点了,婆婆也不等了,说道:“我们两婆孙去睡了吧,你爷爷今天晚上看来是不会回来了。”

      英子也赞同这话,这么晚了,不管大外婆的身体是好是坏,张家院的那些侄子侄女也不会要爷爷半夜走山路回来。

      第二天清晨,英子还在睡梦中,听见桃屋里有说话声,一个机灵就醒了,心里猜测,肯定是爷爷回来了。立马翻身起床,扯着衣服就往桃屋跑。

      人没到声先到:“爷爷!爷爷你回来了啊!大外婆怎么样?”

      爷爷看见英子衣服都没穿好,这大冬天的,脸一虎就教训道:“急啥子,大清早的,这么冷,穿这点,眼看就要过年了,弄感冒了咋整!”

      英子也不管爷爷的口头教训,笑嘻嘻的走到火坑边的板凳上做好,一边烤火一边穿戴好。

      爷爷婆婆也相继的坐下来,一人坐在一边,这个时候爷爷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大概有5厘米的样子,说:“离肩膀就差这么点了。哎,就这个礼拜的事情了。”

      婆婆听了极快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用火钳夹了夹柴火,什么话也没有说。

      英子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叫离肩膀就这么点了?这都啥跟啥啊?

      “爷爷,啥子意思?我听不懂,什么离肩膀这么点了?”

      爷爷拿出他的烟枪,手一抖一抖的包了一股烟叶,夹在烟枪上面,拿起火钳夹了一块烧的非红的火石点燃了烟,长长的吐出一股白气。

      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下去的时候,先去大嫂子的房里看了看,她睡在床上,整个人都肿起的,问她痛不痛呢,她也感觉听不懂那个样子呀,一个人在那里一会儿说,床杆上有蛇,一会儿说大哥回来了。整个人脑子都不清楚了。”

      英子听到爷爷的描述,心里就很诧异,带着责怪的想着陆舅舅不干人事,大外婆都病成这样了,他不立马把他娘送医院,还跑来找爷爷,爷爷又不会看病。

      英子憋不住话,随即问道:“爷爷,大外婆都这样了,那陆舅舅找你干啥?他应该马上把他娘送医院啊。”

      这个时候,婆婆终于开口说话了:“怎么没有送,去医院检查好几回了,都说回来修养,不用再送去了。”

      这话虽然说得不够直白,但是英子还是听懂了,这不就是治不了吗,直接送回来在家过几天好日子,免得在医院受白罪。

      英子顿了顿,转过身来问:“婆婆,那为什么要吼爷爷去呢?”

      “哎,他就是想叫我下去看看大嫂子能不能挺过这个春节。”

      爷爷的话就更人疑惑了,爷爷也不姓阎罗王的阎啊,医生都没有明确还能活多久,爷爷能看出个什么鬼。

      英子缠着她爷爷不放,誓要问个明白。

      最后爷爷实在被缠的没法了,就慢慢给她讲了起来。

      “我们这边的人,都会在死的前几年就会把木头(棺材)做好,然后放在盖阴里(屋子和庭院之间的地方)。我下午一看大嫂那个样子,就知道日子快了,但是人死这个事情,谁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的能拖好几个月,有的就几个小时的事情。我这又不是医生,看人是看不出来的。”

      爷爷抖了抖烟灰,在英子那满脸催促的表情下继续讲道:“所以这个时候了就看要木头了。做木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个木头是做给谁的,那么这个木头也就相当于有了归属,它就和那个人生生相息,命相连了。做好之后放在盖阴里,刷上红漆,等它晾干就不打开了。只有等人死了的时候才能打开的。”

      英子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爷爷又要开始他的迷信大业了,但是她也知道,爷爷迷信归迷信,但是他从来没有鼓吹过其他人,他们那一湾的人除了几个老年人,没几个知道爷爷年轻的时候跟了一段时间的阴阳先生,如果不是因为曾经闹饥荒,现在爷爷说不定还真是他们那里的一代阴阳大师。

      英子不由自主的问道:“那爷爷你们昨天晚上是打开大外婆的棺材了吗?”

      “开了,看了”,爷爷简洁地回答道。

      “可是不是说要等人死了之后才能打开的吗?”

      “是啊,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英子一直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不由得更急了,特无奈的继续配合道:“那爷爷给我来个二般的吧。”

      爷爷终于把那股烟抽完了,在火坑的石头上敲了敲烟枪,一边在慢悠悠的说道:“嗯,一般是不能在人要死还没死的时候打开的,所以我才叫陆娃儿准备些东西,得半夜打开看看。”

      “嗯嗯,然后呢?”

      “我们看完大嫂子就差不多到晚上10点过了。这个时候也刚好赶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准备了香、纸钱这些要祭奠祖宗。我就喊陆娃儿他媳妇,绑了一直公鸡,找了2只线香,两根白蜡烛,和一叠纸钱。等到晚上12点的时候,就把灯关了,点起白蜡烛,燃起香,放起火盆烧起纸钱,把绑好了的公鸡放在木头上,再吼大嫂子的3个亲侄子和陆娃儿来打开木头盖子。”

      中途爷爷说到开起棺材盖的时候极快的说了一段唱词,英子实在是记不住,那些词就跟平时电视演的神棍口里的词差不多,就是别人说的贼快贼溜,阴阳八卦、天干地支啥的,反正英子是一个字都没记住。

      爷爷继续说道:“等他们把木头打开,我拿起蜡烛往木头里照,得看看木头里的情况,我这年级大了,眼睛也不好了,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根红线。”

      英子听到这里的时候,蒙了,棺材里哪里来的红线,难道是刷红漆的时候故意刷的?心里怎么想的,口里就是怎么问的。

      爷爷笑了笑,解释道:“不是,这哪里是刷的哦,这跟红线是要在人快死的时候才有的,它就在木头板板上,从脚那头慢慢长到头这头,到肩膀位置的时候人就要死了。这就是明明白白的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他们打开木头我伸进去瞅了半天,才看清楚那根红线,离肩膀就这么点了。”爷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但是英子心里是完全不信的,还在心里想,那跟所谓的红线说不定就是刷漆之后,红漆慢慢沁进去的,那棺材就是几块木头,还真这么神?那是不可能的。心里想归想,但是还是没有反驳爷爷,毕竟这东西再反驳也没有用。

      英子继续问道:“那这点距离说明啥?是马上就要死人了吗?”

      “不会马上死,但是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陆娃儿就是想问我,他娘能不能挺过春节,这还有5天就过年了,我也没法给他给个准信儿,只是跟他说,就这一个礼拜的事情了,7天内,大嫂子就不得行了。”

      婆婆这个时候也插话了:“7天?放在平时7天还能准备,可是这眼看着就过年了,咋个来得及哦。”

      爷爷回道:“来得及,就是因为快过年了,家家户户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叫上几个侄子帮忙,来得及的。我昨天晚上也给他说了,得着手准备了。我等会儿给林娃儿打个电话,叫他也帮忙跑一哈。”

      爷爷口中的林娃儿也就是英子的二叔,这些年,她二叔在老家开了一家果园,一边做生意一边顺便照顾照顾两个老人。

      爷爷说到这儿里,也就干脆现在就给英子她二叔通个气,拿起手机便去院子里打电话了。

      5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英子已经不再在意大外婆的事情了,慢慢的也就忘之脑后了。很快,春节就到了,英子它们一家人顺顺利利的过了个热闹的新年。

      初一一早起来床,英子就听到婆婆再跟二婶说话,好像是在说,初一的水,金水银水,万万不能倒出去,要找个桶装起来,还叮嘱二婶,初一不能晾白衣服,逗老鹰,那么今年一年都报不出小鸡崽子。英子笑了笑,没过去插话,跑到一边去找自己的爹妈讨要红包。

      初一晚上,大家围着火炉吃饭,正兴高采烈的闹腾着,英子突然听到爷爷的手机在歇屋里响,她依旧是马上从凳子上起来,去给爷爷拿手机,正往歇屋里走的时候,英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听着这声音,她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上次打电话的陆舅舅,还有爷爷前些天说的那个不到7天的时间。

      英子拿起手机,没有立刻接通,而是仔细的看了看是谁打来的,看到‘陆娃儿’这三字熟悉的字眼,她觉得自己预感是准没跑了。这次英子没有接电话,而是把手机直接拿给了爷爷,依旧是开启免提,给爷爷提醒道:“是张家院的陆舅舅。”

      只听到电话那头陆舅舅暗哑的声音说道“三姑父,我娘刚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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