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物语]春天的泉水》海边暮

3、第 3 章

　　新家是一栋公寓楼，有电梯的那种。这大大减少了搬家公司和家政人员的压力，一上午就将事情做完了。但纱织和她父母的工作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他们吃过午饭后就忙碌地拆箱子将东西取出，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纱织的新房间有她要求的墙面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还没有书填充进去时显得格外空阔。窗户正对着书柜，阳光洒进来，木质深褐色书架被照耀出谦逊的哑光；书架最左边是床，不大，尚可容纳纱织一人；剩下便是柜子和桌椅，不多赘述。

　　父母这些年给她的伴手礼也不是全部都没有拆开。那种她请求他们带回来的，收到时她立刻就拆开并开始用了，可这种时候非常少，她不习惯对父母提出要求，鉴于他们常忙着工作。除去一些他们特意让她拆开看的，剩下的数量还是很多，装了两个大箱子。

　　小时候觉得这堆东西很高大，现在拿出来看，其实也没有印象中的那么高。

　　纱织看着装有礼物的纸箱，有些怔愣地想。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看一看这些年一直被她逃避的礼物到底是些什么。也许是他们在路过一家零食店时觉得她会喜欢买下的，也许他们在某一个著名的玩具店发现当时很火的玩偶，也许是一本书......

　　拆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个老套的水晶球。

　　“切......”纱织嗤笑着，手上却轻柔地将水晶球放在床上。

　　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个蝴蝶结发卡，好几年前的款式了。

　　“......”她同样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在床上，继续拆下一个盒子。

　　第三个，是一件裙子。不知是在哪里买的，至少可以肯定是在她小学时候买的。

　　他们买伴手礼很少给她说里面是什么，只会在电话里带着笑意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礼物收到了没有，不会问她喜不喜欢。一开始也许会，她不记得。时间久了，他们也逐渐意识到自己不怎么拆开看，也就不问了。

　　纱织抚了抚裙子上的蕾丝，嘴唇紧紧抿着。

　　她吐出一口气，继续拆下一个。

　　第四个盒子，里面是一套书。

　　“......”

　　纱织神情复杂地拿起其中一本书，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有一次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英国的一本著名奇幻小说，心生向往，整天都念着，连来做饭的阿姨都知道了。那时候父母出差，她也没在每天的电话问候中提起，只是决定自己找时间去书店看看。最后她也在一个周末如愿以偿，成功购买到那套奇幻小说。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阿姨给他们说的吗？

　　纱织还记得，他们把这个沉重的盒子带回来时她在上学，回来发现房间里多出一个盒子也没有在意，他们也没提。对这个盒子的印象也只是很重，靠上去时不会移动很方便。

　　啊......真的是......

　　她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有些酸涩。将那套书放到新书架上后，纱织继续拆下一个。

　　第五个盒子很小，而且薄。打开后，是一叠明信片，其中还夹杂着一封信。

　　是京都的明信片。信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写的，记录了一些在京都古建筑的见闻，还有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一些趣事，因为是写给还在小学的她，所以用词都很简单。

　　“......”

　　她突然不太想拆下去了。身旁的包装纸已经垒起了一层层，过去的很多东西就像是被拨开的洋葱，随着她逐渐剥开而显露出内里，散发的气味甚至会将微红的眼眶彻底染红。

　　扣扣扣。房间门被敲响。

　　纱织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有什么事吗？”

　　外面寂静了一瞬，随后门被猛地打开。

　　“纱织？！”

　　是鹤田夫人的声音。

　　她一推门就看见纱织流泪坐在一堆杂乱中间怔怔地看向她，手里拿着明信片和一封信。她微微叹息，走过去抱住纱织，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纱织的头发。

　　“这都是几年前写的了。”

　　“......”

　　“那时候你可太小了，可虽然小，却整天都板着一张脸，”她似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画面，轻轻笑了下，“我和你爸爸都很愧疚，你在电话里不爱和我们谈论你的事，我们回去时好不容易遇到你，你也不怎么说话。我们只好主动问，你也回答得很简略，我们又只好询问阿姨......”

　　她的头靠在纱织的头顶，声音因为追忆而变得缓慢。

　　“我们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只能给你不停买礼物，想要缓解愧疚感的同时，也希冀着有一天你会很开心的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你很喜欢。”

　　她苦笑了下，继续说道：

　　“遗憾的是，你没有。你不知道，你年前第一次在电话中说你想要我们帮你在当地买什么的时候，我和你爸爸有多高兴。”她温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纱织，眉头轻皱，看起来有些悲伤。

　　“对不起啊，纱织。我们作为父母真的很失败，可没想到在你国中毕业却有机会能经常在家陪你。我知道那些错过的时光已经回不来了，但幸好，我们还有现在。”

　　鹤田夫人抓住纱织的手，温柔而有力地以行动证明。

　　纱织从她开始说话就一直怔愣，突然感受到手上的温度，心里好像也被烫了一下。

　　“......”

　　她没有说话，转而用力抱紧鹤田夫人，脸埋在她的肩膀，泪水止不住地将她的衣服沾湿。鹤田夫人也忍不住，靠在纱织的肩膀上哽咽起来。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下移，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鹤田先生在外面听到哭声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看见这一幕，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了。他走过去将母女俩纳入怀抱，什么也没说，只轻拍她们的脊背。

　　屋内越发温暖，无论是因为阳光，还是每个人的心中流淌的暖流。

　　父母与孩子间的沟通并不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恰恰就是那一刻，就这么发生了，真心之间的交流虽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但总是可以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拿出来焐热，晒晒太阳，让它不再那么寒冷。以至于在未来某一天回忆起，想到的不会是当时多么难过，而是难过后有被人安慰。

　　鹤田夫妇和鹤田纱织其实很爱对方，可他们在从前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很好地表达。

　　搬家与换工作是一个很巧合的时机，而他们也很感激这样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