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师兄他假正经》城西旧月

13、凶形

　　大天师神色威严，几人俱是震惊。
　　荣瑜盯着景夜白并不说话，周尘惊慌道:“怎，怎么可能？”
　　“师尊，你不会认错了吧？”
　　大天师道:“当年我与他曾对过一掌，他的模样怎会不认得。”
　　景夜白嗤笑一声:“老头，你再好好看看。”

　　大天师又看一眼，片刻后，忽然有些迟疑:“你脸上的黑线……”
　　说着猛然一惊:“你与他……”
　　“哼哼，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景夜白似是不想让大天师多说，也不想提起那人，只说了这么句愤恨的话。
　　锦云疑惑道:“师尊……”
　　大天师收了威严，缓声道:“也罢，倒是我认错了。”

　　虚惊一场，周尘与荣瑜又行一礼，锦云跟大天师一一介绍后，大天师将他们一顿夸赞，尤其是荣瑜的到来让他更是喜不自胜。

　　大乱之后，各城忙于重建和清理余孽，长平山和上爻天山身负重任，两派城主更是不得空闲，所以这几年便没怎么见面。
　　但在荣瑜幼时，大天师经常与老天师闲聚一处，或在上爻天山或在长平山，二人每每就各自弟子暗自较劲，谁也没服过谁。
　　然而自从荣瑜少年成名，冠绝仙门之后，大天师再见老天师时，便再也没有讨到过便宜。大天师虽口头上饶有不甘，却也真心实意欣赏荣瑜。
　　整个长平山都知道，大天师对他是又喜又气，喜的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仙门中后一辈的希望，气的是他没有生在长平山。

　　此时，大天师眉开眼笑打量着荣瑜，嘴里不住嘀咕着好好好，其余几人百般无奈看向他，大天师发觉失态，抚须笑道:“你师父的伤养得如何了？可是有几年没见着了。”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面露苦色，大天师收了笑问道:“出了何事？”
　　周尘叹息道:“大天师不知，师父他老人家，被人将生魂夺了去。”
　　“是哪个无耻之辈找死？”大天师吹起胡子，杀气立现。
　　周尘摇头，而后将事情经过与大天师汇报一番，大天师听后，怒不可遏，而又哀叹连连。
　　“老天师与我乃是至交，不想竟遭遇如此不幸，待找到那卑鄙小人，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方可解恨。”

　　荣瑜将麻袋解开，露出里面的无头尸身，恭敬道:“还请大天师相助，看这图案可否认得？”
　　大天师仔细端详起尸身后背，半晌后，摇头道:“这图案诡异得很，并不是阵法或是符箓，我也认不出。”

　　几人本寄希望于大天师能够认得这图案，解开线索得知师父生魂的下落，闻听此言，顿觉失落。
　　荣瑜又行一礼:“多谢大天师。”
　　大天师一挥手，并不客套，接着伸手触向尸身后背，手指点了图案上的几处，嘴里念道:“招魂引鬼，聚气灭阳，应是某种大凶之形……”
　　景夜白插言道:“极阴化凶。”
　　大天师蓦然一顿，喃喃道:“嗯？极阴？”
　　景夜白道:“先前我隐约所想，若是物形……”
　　大天师正视景夜白，知会他言下之意，点头道:“我需到暗阁查阅一番，天色不早了，你们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再来正殿找我。”
　　几人点头应是，退出院内。

　　出了院子，锦云带着他们往客寝方向走去，一路鸟鸣悦耳花香袭面，穿过几个大大小小的庭院，来到一处开阔的地界，见有一大群人正在当中呼喊，嬉嬉哈哈热闹异常。
　　锦云介绍说这里是演武台，大天师和长老们授业便是在此，平日山中师兄弟们无事时，也会聚在此处互相切磋解闷。

　　荣瑜与周尘因尚未解开图案线索此时难免情绪低沉，本不欲驻足，打算直接前往客寝休息，但景夜白似是兴致勃发，看着那二人沉闷的面容摇头道:“你们想不想找回老天师生魂？”
　　荣瑜并不说话，周尘道:“这还用说嘛，自然是想得迫切。”
　　景夜白又道:“那有没有办法马上找到？”
　　周尘道:“还得等明早见了大天师，看有什么消息再做打算。”
　　景夜白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周尘摇头道:“没有。”
　　景夜白笑道:“既然如此，走，去看热闹吧。”
　　周尘不解，荣瑜却是若不经意动了动唇角。

　　景夜白边往场中走嘴里边念叨:“莫急莫躁，莫乱莫慌。明日之事需等明日，今日之人，只管尽心和开心。”
　　“这一日，以我看，算得上十分尽心，那么，剩下的…”回头望着身后人，正对上荣瑜的目光，微微一笑，“要开心啊。”
　　荣瑜莫名恍了下神，似是觉得他的眼神很烫，移开了视线。
　　锦云附和道:“景公子说得是，二位师兄别担心了，明早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周尘这才明白景夜白方才问他那些话的意思，汗颜道:“景公子可真是良师益友。”
　　景夜白爽朗一笑，率先朝人群走去。

　　几人才到人群外围，便听到一个狂放的声音:“哈哈哈哈，你怎么比他还没用！”
　　只凭一句话就能得罪两个人，这个声音和口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迟冬。
　　果不其然紧跟着响起一个震怒的声音:“迟冬，你没皮没脸好意思说我们！”
　　“要不是锦云向着你，师兄弟们哪一个不想收拾你！”
　　“整天游手好闲，不嫌丢人。”

　　迟冬引起公愤，嘴里却是不屈不挠:“今天来了客人，不跟你们闹。”
　　有人问:“来的是哪一个？”
　　迟冬显摆道:“上爻天山九师兄，荣瑜。”
　　“九师兄？真的假的？”
　　“你嘴里没个实话，谁要信你。”
　　“爱信不信。”

　　迟冬嘟哝着往外退，到了外围看见荣瑜几人竟就在此处，大喜过望，格外亲近地喊道:“九师兄，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景夜白挤眉弄眼满含嘲讽，锦云面泛羞红将荣瑜三人跟师兄弟们介绍一遍，众人一叠声惊呼不已，熙熙攘攘面上很是热情。
　　热情过后，景夜白道:“方才你们围成一团在做什么？”
　　有一人瞪着迟冬，道:“我们在练气。”
　　众人将他们簇拥到场中，见面前有一排一人高的立柱竖在当中，每根立柱隔有一丈。

　　荣瑜与周尘对此自是熟悉，不过是仙门弟子练气的法子，学会指尖凝气，而后便开始练习用气，用气的基本是不虚不散，将气尽可能凝成手指粗细的一缕击发出去，击出的距离越远越强劲，说明修行得越精进。
　　而判断击出距离的方法，便是面前这些立柱，练习时，站于第一根立柱前，通过击倒的立柱数量，得知自己到了什么水平，有无进步。

　　景夜白并不曾见过这些东西，听众人只言片语倒也明白了大概，数过一遍立柱的数量，共有二十四根，笑呵呵问:“最远处那根，可有人击倒过？”
　　有人道:“师尊与几位长老不曾与我们演示，不过他们必然是可以做到。平辈中，只有五师兄击到过二十丈处，不巧他一月前出外至今还未归，不能当场展示给你们看。”
　　周尘赞叹道:“二十丈已是不易，这立柱乃是铁梨木制成，本就分量极重，而越往后气越散，很难凝实，二十丈处，仙门中怕是也没几人能做到。”

　　众人点头赞同，忽有人喊了一声:“不如几位师兄给我们做个示范吧？”
　　此话一出，立马迎来群声附和。
　　“对，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省得五师兄整天笑话我们，破了他的记录吧。”
　　呼声沸腾，迟冬邀请道:“众望所归啊，二位就别推辞了。周师兄，你先来。”
　　周尘慌忙摆手:“我就算了，还是让九师弟给你们开眼吧。”
　　众人高呼请荣瑜出手，景夜白调笑道:“荣九师兄，这下又要威名远扬啦。”

　　荣瑜皱眉，他极不愿出这等风头，只是此时再推诿倒会显得小气，顿了顿，终于向前迈出一步，众人立马止声，个个满眼期待。
　　此等练气之法荣瑜已很久不曾练习过，他向来不拘泥于距离和力道，而是追求随心所欲，可出手即破，可散而不虚，可势如劲风。
　　这种固定的练气之法于他而言着实单调了些。

　　此时荣瑜站于立柱前，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少顷，嘴唇微动，霎时，破空声起。
　　众人眼见第一根立柱倒，第二根立柱倒，第三根，第四根…片刻间，第二十根立柱倒，紧接着第二十一根开始晃动。
　　众人屏息凝神，期待着第二十一根立柱快倒，但那根立柱却只是晃动了几下又静止住了，并没有如愿倒下。

　　荣瑜收回手，一语不发退了回来，人群中立时热闹开来。
　　在场之人多半都能看出荣瑜只是点到即止，并没有展露真正的实力。如此一来，也不至于让那位未露面的五师兄难堪。
　　众人一时纷纷被荣瑜折服，上爻天山九师兄，不愧是修为高，品貌更高。

　　景夜白拍了拍荣瑜肩膀，笑道:“荣大善人又发善心啦。”
　　荣瑜默然不语。
　　周尘见此，却是惊诧连连，荣瑜自小性子就冷淡，从不与人靠得太近，五年前受伤之后，更是对谁都保持着三分距离。
　　但眼下景夜白不仅紧挨着他，还直接拍上了他的肩膀，更为诧异的是，荣瑜竟也没有生气。
　　再回想之前与他一剑同飞的情景，心里不禁暗暗赞叹，这位景公子非常人也。

　　大家仍在兴高采烈议论着，迟冬忽然意味不明道:“景公子不如也露一手给大家开开眼？”
　　景夜白斜了他一眼，悠悠道:“我不会凝气。”
　　众人只当他并不练气，荣瑜与周尘明白他所说之意，因魔族中人无法结丹，自然不能聚气于体。但他们却懂得反修其道，能伏于气，化于气。
　　五年前，荣瑜便曾亲眼见过景夜白在他身前化作一团黑雾，顷刻消失而又再现，当真是诡异莫测。

　　景夜白毫不在意周围人目光，笑嘻嘻看着迟冬:“我虽不会凝气，但其他手段会的倒还不少，你想不想看？”
　　迟冬闻言，爽朗一笑，而后奸佞道:“那，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