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师兄他假正经》城西旧月

104、重返

　　少年景夜白匆匆而至，将要越过二人头顶，景夜白不愿他重蹈当年覆辙，出声大喊道：“等等。”
　　少年景夜白听闻呼声，止住身形，凌空下望，看见他二人，不由惊呼一声，忙落下身来。

　　趁此空当，荣瑜轻声问道：“你说‘你’两日后才到广陵？”
　　“对啊。”景夜白本还觉得费解，可看到五年前的自己到来，又听荣瑜这样一问，突然惊醒，“刚才模糊那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明了。
　　不想方才一眨眼，竟是两日已过。

　　此处乃是林雾所造幻界，不知是他听到二人话语说要等两日，还是身处幻界之中，本就可以有这样随心所欲的变化。

　　眼下情形紧迫，无从再细细探究，少年景夜白落在二人身前，不住打量景夜白，越发惊奇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景……”景夜白险些脱口，顿了一下，编排道，“景月初。”
　　“怪不得，一见前辈眼下黑线，我便猜到，前辈果然与我同源，可是……”少年景夜白疑惑道，“我为何不曾在谷中见过前辈？”

　　景夜白诓骗道：“我自少时便随家中隐世，并非在霞月谷长大，此番出世，也是万不得已，仙门大乱，家中担心你与景无…你兄长安危，才让我来……”
　　“对了，前辈我还有事，先不说了，我要去找景无月算账。”少年景夜白急匆匆跳到魔兽背上就要走。
　　景夜白喝令道：“回来。”
　　少年景夜白急不可耐道：“前辈还有什么事？”
　　景夜白问道：“你知道你兄长为何要与妖鬼一起攻打广陵城吗？”
　　少年景夜白一听此事，怒从心起，咬牙道：“不管为什么，做出这等恶行，有违族训，必要严惩。”

　　一旁荣瑜瞧见他凶狠神情，心道身旁之人比起五年前着实要乖顺多了。
　　景夜白见荣瑜似笑非笑，尴尬又无奈，对面前‘自己’训诫道：“你兄长之所以来攻打广陵，是因为有人拿你性命要挟，他要是不来，你就要死。”
　　少年景夜白神情一晃，却又不信道：“我与景无月联手，即便有不敌之人，也未必能轻易取我性命，前辈不是在骗我吧？”

　　景夜白想起早先自己听闻真相时，便是如此表现，顿觉恼恨不已，忿忿道：“别说是你和你兄长，就是整个霞月谷，也未必能敌得过那一人。”
　　“……”少年景夜白怔然道，“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厉害的人。”
　　景夜白越想越气，连带着自己一起怒斥道：“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孤陋寡闻，见识短浅！”
　　少年景夜白无故挨训，不由有些气恼，质问道：“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景夜白嗤鼻道：“景无月虽然来了，但只是做个样子，他最后一定会故意负伤，然后趁机收兵，你若不信就跟着我们，看我说的对不对？”
　　少年景夜白置气道：“好，那我就跟着你们，若是你说的不对，我就将他打残。”
　　景夜白怒道：“你好好跟着。”

　　二人一个比一个执拗，斗过几句，都不再言语。一时无声，少年景夜白坐在魔兽背上，气呼呼看这看那，没一会儿，又开始偷眼打量荣瑜。
　　正打量着，不想荣瑜一转眼，二人恰对上了目光。
　　少年景夜白避无可避，喉间滚动一下，掩饰尴尬道：“这位前辈是哪里来的？为何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荣瑜想了一下，轻声道：“你与‘我’此时还未相识。”

　　少年景夜白皱眉不解，须臾后，忽然凝眸道：“前辈不愿同我说话，何必要借此推脱之词，哼，不说就不说。”
　　荣瑜并不似他二人性子急躁，而且又觉少年景夜白颇为有趣，不由浅笑了一下，温声道：“待会儿会有人跟你说话，只是，你别再骗他。”

　　“咳咳……”一旁景夜白正被自己气得上头，听到这，想起二人初见之时，不由汗颜。
　　“骗谁？”少年景夜白云雾缭绕，不明所以。
　　荣瑜并未回答，轻笑摇头，而后又问景夜白：“你负伤之后，在那破屋之中等了多久才见到我？”
　　景夜白回想道：“足有一日。”
　　荣瑜道：“三师兄与我说过，你兄…魔族退兵是在第十日，乌河是二十二日，如今将过两日，进城为时尚早。再等三日，待上爻天山来到，届时一同进城。”
　　景夜白：“好。”

　　“……”少年景夜白见他们两个一本正经，可说出的话语却神神叨叨，思虑过片刻，猜疑道，“二位前辈，你们不会是拿我当傻子吧？”
　　景夜白想起与兄长动手一事便百般悔恨，眼看着五年前的自己，越看越气，忍不住呵斥道：“不傻你追来干什么？”
　　少年景夜白又遭怒骂，愣了一下，随即还口道：“我追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景夜白道：“当然有关系。”
　　少年景夜白问：“什么关系？”
　　景夜白恼怒：“我一时糊涂才让你追来。”

　　少年景夜白皱眉费解，嘴上却不饶人：“我看前辈你如今也不见得清醒。”
　　“我……”景夜白没想到会被自己噎到哑口无言，面色抖动，幽幽叹息一声，不再同自己计较，叮嘱道，“你以后别再糊涂。”
　　少年景夜白鄙夷道：“不劳前辈费心，我自有分寸。”

　　一旁荣瑜见他们斗嘴，暗自偷笑，景夜白向来狂放，如今却也因着自己的性子感到无奈，让人看来，十分有趣。
　　“前辈在一边幸灾乐祸，未免有失风度，要笑不妨就光明正大地笑。”少年景夜白气性不消，矛头又对上荣瑜。
　　“你快闭嘴吧。”景夜白一阵头疼，这些年一直未曾在意过，原来自己五年前是这样蛮横不饶人的性子，一想到过往种种，扶额闭目颇为羞愤。
　　却在此时，脑中忽又一晃，景夜白忙睁开眼看向荣瑜，荣瑜抬手指向城门，轻声道：“三日已过。”

　　只见城门四周，半空中徘徊着许多飞妖，不远处还有行尸乱窜，而紧挨着城门边，有两人正同一只女妖打斗，那女妖头发齐长，凌空乱舞，两人不断挥剑，长发断了又生。
　　荣瑜面色微变，如此情景，虽已多年，仍历历在目。

　　少年景夜白见那二人受困，荣瑜与景夜白却不为所动，颇为不满道：“两位前辈不去救人？”
　　荣瑜淡声回道：“那两个拿剑之人，也是妖。”
　　“难道你就是被他们所伤？”景夜白稀奇道。
　　荣瑜点头道：“当时大意，并未仔细留意。”
　　景夜白唏嘘道：“你若不说，我也看不出来。”
　　“……”少年景夜白听他们又开始胡言乱语，忍不住又鄙夷道，“不想救就不救，编的什么瞎话。”

　　说完起身就要自行前去，恰在这时，一个白衣少年从另一边御剑飞来，身后跟着一群飞妖，眨眼到了城门上空。
　　少年景夜白见有来人，而且看那白衣少年不似泛泛之辈，好奇心起，想要看个热闹，于是又退回身来，继续观望。

　　但见城门外那两个持剑之人与当年无二，一人画阵，一人与女妖且战且退，不及片刻，将女妖引入阵中，接着一剑刺进女妖心口。

　　“小心，快退。”半空之中白衣少年急声大喊，摆脱周遭飞妖，径直飞下。
　　待落到持剑之人身后，一把将其推开，随即挥剑斩向女妖头颅，而女妖利爪也已抓向他的肩膀。

　　正当危难之际，一道真气袭来，女妖半边身子砰然炸裂，三人从乱石后赶来，女妖负隅顽抗，另一只利爪又向身前挥起，白衣少年得空调息，不慌不乱，一剑斩下了女妖的头颅。
　　待三人到了跟前，白衣少年抱手行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荣瑜点头不语。
　　景夜白眼眸乱转，不住打量起他，面上忽痴忽笑，看起来十分不正经。

　　白衣少年被看得别扭，转过身对一旁那两个持剑之人说道：“此处凶险，你们去寻门派之人汇合。”
　　少年景夜白见那二人面色仓皇，极为害怕，心觉不正常，想起荣瑜方才所说，将信将疑试探道：“你们也是妖？”

　　不想那二人一听被识破，当即面色大变，双双将手中长剑投掷向少年景夜白与白衣少年，而后转头就跑。
　　身后景夜白想要追上去，替荣瑜了结当年旧怨，不想荣瑜却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面上无甚起伏，好似根本不曾在意。

　　眼见那二人跑出一段距离，从空中唤下一只飞妖，跳上去后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少年景夜白见状，偷偷瞄一眼荣瑜，心下汗颜，方才还觉得此人有些不正常，如今竟不自觉暗生钦佩之意。

　　“你为何能看出他们是妖？”白衣少年正视少年景夜白，郑重问道。
　　少年景夜白见面前之人与自己年岁相当，不免有些好胜之心，看一眼荣瑜与景夜白，而后指着自己的眼睛，装模作样道：“你看这。”
　　白衣少年凑近，二人四目相对，少年景夜白问道：“看清楚没有，我的眼里有什么？”
　　“有我。”白衣少年一本正经回道。
　　“……”

　　一旁景夜白与荣瑜暗笑，觉得有趣，也不插言。
　　少年景夜白不想这人如此呆板，气道：“什么你，这眼里是历练，是见识，是远高于你的修为。”
　　白衣少年盯着他又看片刻，费解道：“你说的这些我并未看到，我只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说明你还差得远呢。”少年景夜白鄙夷不屑，颐指气使道，“你是谁？哪里来的？”
　　白衣少年回道：“上爻天山，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