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情》木舸

1、第一章

　　溶溶的阳光在院中的一方鱼塘的浮面上弥散成层层今金色涟波。院内约莫有个百来平，没有高树，只有低矮的灌木丛，绿葱葱的浅草和暗灰的石板路。

　　房内的落地窗足足有六米多高，是寻常人家两层楼的高度。张妈刚把两头鹅黄色的纱质帘子用白色带细结的绳子给捆了起来，放了细碎耀眼的阳光一条生路。

　　姚杏穿着垂感极好的白色吊带睡裙，凉阴阴地砸着人。白皙的双腿随意地搭在皮质沙发上，纤纤玉臂一览无余，正拿着根细叉叉着放在腿上的透明玻璃碗中的冰镇西瓜球，家里放着典雅的古典乐曲，姚杏惬意地将西瓜球放入小嘴中，像猫一般懒懒地眯起眼睛。

　　“又吃冰的！讲了多少回了都！”低沉富有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客厅中的和谐。

　　姚杏听罢，立马直起身来，向声源处瞪去。果不其然，她的大哥姚渊正打着领带从螺旋状木梯上下来，拖鞋踩在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姚杏自小被娇养的极白，甚至有些病态，两颗圆溜溜乌黑的眼核嵌在巴掌大的脸上，棕黑蓬松的的头发顺溜地垂在胸前，活脱脱的一个洋娃娃。

　　“瞪我做什么。”姚渊下了楼拿起被佣人放在餐桌木雕椅上的公文包。

　　姚杏哂笑一瞬，懒懒地靠回去，拿着叉子胡乱地在碗中捣鼓着，轻飘飘地说道:“瞪谁？瞪那处于文艺沙漠中的人呗。”姚杏的声音很好听，犹如黄鹂鸟般，不，应该称作毒舌黄鹂鸟。

　　姚渊听罢，噎了一瞬，气不打一出来:“都是爸妈给你惯的。”，说完，就拎着包穿好皮鞋就疾步出了门，不久，房外就响起汽笛声。

　　姚杏噗嗤地笑了下，一双如其名的杏眼弯弯地挂在眉下。随后，她倒是将细叉丢入碗中，将碗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朝厨房喊了声:“张妈，我不吃了。”后就起身开了窗，进了院子，只不过因为方才一直待在凉爽的空调房里，这会子忽然接触到房外洁净的热空气，就跟犯了过敏一般。她哆嗦了下身子，摸了下手臂，不耐地说:“真是腻得慌。”，说罢，她毫无留恋地回了房，将那盛夏坚决地堵在外头，然后独自拖着步子，上楼冲了个凉。

　　“杏儿！电话！”姚杏正在二楼的房内试穿她刚到的新衣服，冷不丁听见张妈在一楼喊道。张妈是母亲的随嫁阿嬷，姚杏从小就跟她亲，所以张妈素来不喜欢像家里的其他佣人那样“小姐，小姐”地叫，就爱管她叫“杏儿。”

　　姚杏开了门，趴在楼梯尽头的栏杆冲楼“嗳”了声，随后就快步下了楼。拿起座机就是一句“喂。”，“噢噢！是你呀......好呀，快些来罢.....好，我在家等你。”姚杏挂完电话，就咬着下嘴唇，嘴角上扬。预备着上楼换件新衣服，楼梯上到一半，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步回头喊道:“张妈，再取些冰镇西瓜球来，珉冬要来！”

　　姚杏早就打扮得无可挑剔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来，把打扮好的她放橱窗里的洋娃娃身旁，即便眼力再好，一时也道不出孰真孰假。

　　过了会，门铃蓦地响了起来，张妈连忙前去开门，带着满面的笑容“哎唷哎唷”地将陈珉冬迎了进来。

　　珉冬家里古板，将她养得规矩，一身蓝白手工刺绣的旗袍衬得她愈发大家闺秀，珉冬无论何种场合都能得体应对，那种从骨子里刻出的温柔大方是装不出来的。

　　珉冬一直都是姚渊拿来教训自家妹妹的例子，不过这些一点都不妨碍她们成为知己。

　　“呀，你今儿穿的真好看。”姚杏快步走向玄关处，轻拉起珉冬的手就赞道。珉冬听罢微微勾了下嘴唇，“你还不是，又定了小洋服？”

　　“可不呢。”姚杏松开拉着珉冬的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说，“快些进来罢！”。“小姐，您的西瓜球！”一位身着姚家佣人服的小姑娘甩着马尾，端着玻璃碗从厨房中跑出来。姚杏努了努嘴示意那姑娘将碗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随后嗔了她一眼说道:“在客人面前也毛毛躁躁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正准备告退，就听见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姚杏身旁传来，“是暖香吧？”，那个被唤作暖香的小姑娘立马亮着眼睛说道:“陈小姐，您还记得我！”，“自是记得的。”珉冬轻柔一笑。

　　“好了，你快些下去吧，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俩是朋友呢。”姚杏小幅度地嘟了下嘴，满嘴酸味地在一旁说道。

　　“快些尝尝，可好吃了。”姚杏从碗中拿一根叉，叉了个西瓜球递给珉冬道，“冰的？”珉冬有些犹豫，姚杏见状偷偷地低笑，含糊不清地用气音说道:“放心，我爸妈和我哥他们都不在家。”，说完还朝珉冬眨了下眼。

　　“那……我就吃一块？”珉冬接过叉子，姚杏还朝她摆摆手，“吃吃吃。”

　　没过多久，这一碗的西瓜球就见了底。

　　姚杏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见珉冬从开始到现在都坐得直直，心里都替她嫌累。“瞧，我都忘了我今天是有正事找你。”珉冬忽然想起来，姚杏半眯着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嗯？”，“珉楠的同学想要学舞蹈，她们家又是大户人家，所以就想问问你。”珉冬柔笑道。珉楠是珉冬的亲妹妹，正在上小学五年级。“楠楠的同学？那才多大啊！可闹腾了，我不要。”姚杏摇摇头。

　　“人家可文静了，帮个忙嘛，杏儿。”珉冬摇了摇姚杏的手，轻声说道。“林姨让的？”姚杏歪头问道，珉冬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姚杏叹了口气随后点点头，“行吧。”她虽不喜珉冬妈妈那随口就把别人供出去的性格，但珉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先说在前面，我可不要钱。”姚杏杨扬下巴，高贵地说道，“我省得。”珉冬往前倾了倾身，不可置否地说道。

　　“行了，不说这些费心的事了。”珉冬说道，姚杏眉眼染笑地嗯了下了。天色泛旧，两人正在房里试着之前送来的新衣服，忽然楼下响起门铃声，因着两人没将门掩实，所以那蓦然响起的声音满满当当地全部传入两人的耳朵里。“奇怪，今晚不是没人回来吗？”姚杏蹙眉起身，身上还穿着白色无袖短蓬蓬裙，露出一双匀称笔直的白腿，珉冬见状也跟姚杏起身下楼。

　　姚杏踏下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珉冬才刚刚踩上最上面的阶梯。

　　“杏儿！”姚杏一听到这亲切的声音，顿时惊喜地亮着眼睛，“妈！爸！”，姚杏一股脑地往她妈怀里冲，“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急躁。”姚妈嗔笑地拍了拍姚杏的背。“你们怎么回来了？”姚杏松开她妈妈，向他爸爸问道，姚杏的爸爸姚子衿，人如其名，即使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来些许痕迹，但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提前收工了，这不，就回来看你了。”姚子衿摸了摸姚杏的软乎乎的脑袋，近乎宠溺地说道。

　　“姚叔，刘姨。”待姚杏一家亲近完，极力收敛存在感的珉冬才从墙后走出来，甜甜地叫道，“呀，珉冬也在呀！”姚子衿道，“哟，冬冬也来了！”姚妈立马就抛下女儿，满脸笑容地向珉冬走去。姚杏见状不禁有些语塞。

　　“今晚留下来吃饭吧。”姚妈抚了抚珉冬的肩说道。“我早跟张妈说了煮珉冬那份。”姚杏靠在墙上说道，“哟，我这才发现，你新衣服到了？”姚妈转头左瞅瞅右瞅瞅道。

　　姚杏极其配合地转了圈，仰着小脸笑道:“好看吧！”，“好看好看。”姚妈随口赞道后就说让她们自己去玩。

　　这时，又一忽然响起的门铃声吸引了全家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