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轮弦月 自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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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突如其来的征兵之后，翠湖山村民明显感觉到，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自五月立夏后，天越来越热，按理说像翠湖山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等着下雨就好了。可偏偏雨水极少，直至六月底，温恬家院子前那条小溪的水位明显降低了。
温恬听从远方回来的人说，外面现今可乱了，这些年到处都在打仗，人战死的战死，逃难的饿死。人死的太多了没人处理，就敞着天儿烂掉，蛆虫爬的到处都是，苍蝇蚊子到处飞。
老一辈说，放任这样下去不管，老天爷就要收人了，果不其然，不久后就爆发了瘟疫。
这突然而至的天灾让上边儿的人也束手无策，疫情肆掠，短短时间便要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听着很是唬人。
温恬背上背篓，一推开门，就被外面明晃晃的烈阳刺得睁不开眼。
她抬头挡在额上，看着空中那向四面八方散发热浪的太阳。明明还未到正午，周围的草木已经被烤的发焉儿。
院子里她养的花草菜树，也由原本生机盎然的变得奄奄一息。
算算看，已有半月未下雨了……
温恬心中隐隐生出不安，总觉得后面的日子会很难。也许真的像老人们说的那样，老天看不惯凡人到处征战屠杀，一怒之下要收人了吧。
今日恰逢初七，镇上有集市，温恬想为家里添置些米面。
以前的集市是初一到初七整整七日，现在减少到只有初七一天了。
为什么?因为粮食日渐匮乏，没有多余的拿出来倒卖了。
村镇上的集市大部分摆摊的都是当地或附近的村民，当地村民家中大多都是以种地为生。收成好的时候可以把多的粮食蔬果拿出来卖，以补贴家用。可现在翠湖山连雨都不下，庄稼枯的枯，死的死，村民自己家肚子都吃不饱，哪儿还有多的东西拿出来卖？
带上早就准备好的斗笠，温恬颠了颠背上的竹篓，顶着烈阳下山去。
爬山的时候还好，热气都被山上的树木和土地吸收了大半，路途上虽然累，却并没有过度的热。
等她人到了集市，彻底体会了把蒸笼的感觉——日头顶在头上，光站在太阳底下就热到冒汗，脚下的青石地板被烤得滚烫，肉眼可见其上晃动的扭曲热气。温恬觉得，此时此刻她就像个被夹在蒸笼里的肉包子。
再看去，以往人声鼎沸，四处可闻小贩吆喝声的街道，如今出摊的数量连之前的三成都不到。
守在摊前的小贩们光着膀子扇着蒲扇，被暑热蒸的昏昏欲睡，摊前偶尔路个人，他们也不热情的揽客了，只懒洋洋儿瞧一眼，再没了从前的精力，活力就如那雨缸里的水，被太阳彻底晒干。
温恬一路去到她常购置柴米油盐的铺子，想买些粮食，不曾想铺子大门紧闭，不见人影。
不止粮铺，关门大吉的还有镇上的面馆、布庄、肉铺……
这样的现象让温恬心惊，她不过短短两月未下山而已，民以食为天，家家都关门歇业，这样下去还得了？她感觉向挑柴路过的大爷打听情况。
大爷脚有些跛，走得慢，听见温恬招呼自己便停了下来。
“募捐？”
“是啊，说是募捐，其实就是搜刮！豪无人性的抢夺！民不与官斗，大家没办法，都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可今年的税不是收完了吗？”
“姑娘我瞧你是山上下来的吧？姑娘安居山林对我们镇上人的遭遇是有所不知啊！最近灾民四涌，上边打着赈灾的旗号让大伙儿捐钱赈灾，没钱的就捐粮。我们不过是些平头老百姓，自己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哪有多余的钱粮啊！可不管我们怎么求，上面儿的爷都油盐不进，把看上的东西都顺走了，说天儿热他们走家串户辛苦得很，要孝敬他们。”
“难道就没人反对？”
“有，有的啊，老头子我就是其中自不量力的一个……”看向自己半残的腿，老爷子一时心酸深深长叹，奈何年纪大了不想在小辈面前失了体面，装作风沙迷了眼手背一抹，强装无事。
日子如何苦，只有自己知道。
温恬本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喉咙哽了哽，吐不出一个字来。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反倒徒增伤悲。
辞别老大爷，温恬又兜兜转转去了镇上第二家，也是最后一家粮铺。
这家铺子倒是开着，不过店里的粮槽已经垫底，所剩无几了，老板亦是愁眉不展。温恬要了米面，在称秤的时候从老板那里得知，过两日他们存货卖完，也要跟着关门了。
这对于温恬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她以后要买粮食会很困难，可她很理解老板，甚至对他们的遭遇感到同情。
她很清楚，这次能躲过“募捐”，不过是因为她家住在深山老林里，离镇上远，山路也难走。加之山里人给人的印象就是贫穷，油水怎么能和镇上的人比？那些爷自然瞧不上，他们才侥幸逃过。
回去的路上，看到经常收购自家药材的药铺也开始拆招牌了，温恬的心霎时紧了。
药铺关门，意味着家里收入又少了一项大头。
家里现在已经不卖奶了，主要收入是靠弦月儿在山里采的药材，可现在，药铺居然也要被迫关门了？
药铺里的小药童是认得温恬的，见她路过停下观望，便挥手打了个招呼，朝她跑过去。
“温姐姐，来镇上买东西了？”
“嗯，小艺，你们这也是要关门了？”
“是啊，铺子里的药材被收走了好多，因为师傅不从店也被砸了，师傅一怒之下决定离开了。抱歉啊温姐姐，穆哥哥每次供的材料都很好，可惜小艺以后怕是再不能见到你和穆哥哥了……”
“你们要离开？我还打算入秋就让弦月儿拜师的……既然如此，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吧。”
“嗯，借吉言，不过温姐姐……”小药童悄悄朝温恬耳朵招招手，示意她俯下身来。
温恬附耳过去，小书童小心翼翼瞧了瞧周围，然后才压低声音告诉她：“温姐姐，这话我只和你说，师傅不让我传出去的，姐姐且仔细听着。师傅说这里不能多呆了，他有一个精通天文的友人，告诉他咱们国家将有一场大难。师傅这才带着我走的，并不是因为真的生气，生气只是掩人耳目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艺。”
小艺摇摇头，拉着温恬袖子不舍的说道：“温姐姐，小艺会想你的。”
温恬笑着摸了摸小艺的头，等到药铺里传出师傅的呼喊，小艺这才依依不舍松了温恬袖子，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直到小小人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恬这才放下挥别的手臂，看着空旷的铺门发呆。
似曾相识。
前不久，她才送走家里的孩子，那孩子走时也如小艺一样，一步三回头。
而现在，她又要送走两位熟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轮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