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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雪 ...

  •   桃花雪
      一,魇
      每夜都会有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开重重帐幔,直吹到他的卧床,然后,他就会感觉有丝丝冷意沁入心肺。这夜又将无眠了吧,翻了个身,正好有冷月透过窗,映的帐幔上婆娑一片,仿佛记忆,忽近又忽远。
      又是一年春来,这院落也跟着添了些许生气,小童忙着清理刚生的野草,他则在一株桃树下慢慢煮茗,有茶香袅袅逸出,和着他眉间的愁绪,又多生了几分迷离之感。平日里他话本就不多,这会小童又自忙自的,没空与他搭话,此时的院落静谧的倒有些不似人间了。时间便这样一点点流过去,他手指轻触茶盏,把新煮好了的茶注入,如此重复,却不喝一滴。直到小童来唤他吃午饭,他才懒懒的把手中的杯盏放下。轻点了下头。
      “公子,去年冬天醅的酒到时辰了,你看,要不要取出来。”
      听他这般说,男子先是楞了下,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久久才回过神来:“再搁几天吧,今天还不是时候。”小童应了一声,二人再无言语。春日的阳光总不比夏日的暖,灿烂里也会夹着几许凉意,但总是比没有阳光强上许多。
      到晚上的时候,风就会有些大,吹到身上凉凉的。这时,他便会点一盏灯火,闲躺在书案旁,手中握着竹简,读些千秋事,到动情处,便会说与身旁的小童听。如果夜深了,小童忍不住打瞌睡,他若还想说,是不管身边的人听或不听的。这样有时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他的那些话到底说给谁听的呢?每每到了这时候,小童就会强打着精神,听他说着,虽然心里知道这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也许这样他就会好受些吧?有时他还真不明白这个公子,本来神仙般的人物,如何会落到这番田地?想着便不自觉的恨起了那个每年春天常来的人。
      日日都是如此,没有笙歌斗酒,没有丝竹管弦,只余此间的俊逸公子,浅斟轻酌。这心中若有事,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吧。有时腻了,便恨恨的望着门口,只是那扇门,依旧掩着,这时便连带桃花的夭灼,也一并厌恶起来。
      -----如若良辰美景无人共赏,那也仅是奈何天罢了。繁华刹那,到底是谁让谁掩了风流?终是满树红花,嫁了东风。
      是夜,未央天,烛火流离,凋尽生意。唯独床幔后的公子迟迟不肯醒来,像是梦着了一场场的生。
      “阿若,阿若……不要…不要!”猛地坐起来,头上身上满是虚汗,幔前,小童睡的正酣,不想扰他清梦,只张张了嘴,却未出声。披上外衣下了床,在尺间内来回踱步。春夜的风,还未脱尽冷意,吹到身上凉凉的,慢慢心也就跟着冷了起来。
      岁月从来都看似静美,只为着这世人的心事入不了它的世界,种种的爱恨贪嗔,在它眼中不过一场华胥梦,醒了,又是另一番新人,上演着同样的戏码。却只有他始终看不通透,原来这些年来,唯有他不懂。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稀薄且悠长,像随时会被羽化了一般。连脚步声也在这样的情境里变得突兀起来。一路穿过厅堂,行至院子时才止了步,心里却像被掏空了般不知所从。脑海里全是一副副的被血抹过的画面,混杂着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不论他行到哪,那些死去的人的亡灵总在纠缠着他,让他半刻不得安宁。现在就连阿若也在折磨他,在梦里一次次重复着从城楼跳下来的动作,口里总喊着:“阿陵哥哥救我,阿陵哥哥救我……”这时他总会被惊醒,然后再也无法睡着。心里像被刻骨的恨意覆盖,一刻也停不住的想:“今年一定要杀了他……”可他早就忘了这是第几年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每次刀从指尖掠过将划上那人的脖子时,心里又是那般的疼。为何老天要如此折磨他,如若只是依着那日的惊鸿一瞥,这人生倒真也是奇妙起来。
      二,长忆。
      三月,桃花开得正好,仿佛一场场正在上演的繁华。倒真还不知这繁华中唱的何种曲调,和了春风,到底装点了多少梦。
      “如果有一天,阿陵哥哥成为了可以拥有天下的人,可千万不要忘记阿若…”“阿陵哥哥,你这副月下笛声画的真好,送给阿若吧?”“你说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多久,阿陵哥哥,你看,阿若眼角笑的都快有皱纹了。”“阿陵哥哥,桃花开的真好,嘻嘻……哈哈……阿若这样好不好看……哈哈……”往往远去的总是笑声,留下的是回忆。记得她笑的如此温暖,仿佛像个孩子,一刻不停地挥着快乐的羽翼,他也曾想如果一辈子这样过去多好,春来赏花,秋来望月。只是,这个世间总是有太多不定的事,相逢,别离,相爱,相怨,把人纠缠的爱恨皆不能。
      一个恍惚的瞬间,思绪又被拉回了几年前的春天。那日桃花开的正好,他着一支紫毫,轻点朱墨,自觉能绘出这满园春色,却不曾看见,这满树繁华后的灰败,以为锦绣以为华年,不过都是时间撒的慌罢了。总有那么一天繁华会尽褪,只留风在这天地间笑人痴缠.
      “殿下,兰若郡主来了,正嚷着要见您呢,您看是不是……”轻挥广袖,禀退下人。放下手中笔,抬起头,便远远的望见了正朝这边跑来的雀跃身影。
      “好像比去年又长高了些,那丫头虽说平日里刁蛮,但在自己面前时倒也乖巧”。正寻思着,那抹身影已在咫尺,因天气转热缘故,她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映的容颜又添三分艳丽,怕也不久便会是名动天下的美人了吧。
      “唔……阿陵哥哥你想什么呢,见着阿若来也不说话,边说着边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
      “你呀,都快要出嫁得大姑娘了,怎么也就不知道文雅点……被人看到谁还敢娶你。”
      “…谁说要嫁人了,阿若才不要……”被眼前她小女儿的姿态触动了心思,轻抬手把她掉下的碎发抚起,却一直未在意她眼中的异样神色。
      “阿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嗯……眼光闪到他还未画完的春景图,仿佛画中桃花妖灼漫上她的面颊。阿陵哥哥,爹爹答应我后天可以去郊外踏春,你陪我一起去好么。不由分说,便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人家求了好几天,爹爹才同意我去的,你就陪阿若去这一次嘛……”见她满心欢喜,也不好再拒绝,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鬼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后来想,如果那天没同阿若一起去,这命运又会是何种境地?若那般,他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呢。
      这满园桃花依旧妖灼,春色旖旎,画图难足。春风过处,拂的人心无端生出闲情。
      “大概可以猜到那丫头的心思了,只是从来都只当她如妹子罢了。于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阿若今年有十七了吧,改天我请求父王给你做个媒,冀王叔家的天绪世子不错,比你稍长些,可以照顾你的……”
      原本还欢喜无边脸瞬间绷紧,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正对上他暖若春风的脸:“阿陵哥哥讨厌阿若了么,想把阿若推开了是不是……”“不是这样…… 阿若……阿若……你…等…下……”
      话还没说完,她便急急地转了身,待他缓过神来,那抹身影早已湮没在桃花深处。
      "怎么会这样,阿陵哥哥你难道不喜欢阿若么,眉头紧紧地琐了起起来,仿若刚从父亲那里辛苦求到欢喜在瞬间烟消云散.一直错了么,一直以来都错了么.....嘴里有咸涩的感觉,是泪么.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哭呢."
      -------------------------------------------------------------------- 天还未完全黑透,下人便早已点上灯火。这是离开京城的第八天了,明日便可以到达舜京。这次出行的目的是劝舜王归顺,如若舜王不同意,那待他回京后父王便会发兵征讨了吧。
      舜国是他天朝周边几国之一,近些年来发展迅速,已是几国中的佼佼者,如若此时不趁他羽翼未丰时拿下,他日必成大患。
      他开始斟酌着劝服舜王的言辞。唉……何日才能不逼迫自己呢,明明知道这些不是最想要的,为何还又要那么的机关算尽。蓦地抬头,眼角瞥见轩窗外月亮隐约成形的稀薄影子,心里也像被笼了层雾般不透彻。想起二十多年来生活的环境,明争暗斗,血缘之亲瞬间便成陌路之敌。不就是为了更大的权力么,那些得到又能如何,最终不过是让人越来越寂寞罢了。拿一生铁马征戎换几行青史留名,倒还不如身边有个人照蜡饮茶来得开阔。思及此,便消了明日去见舜王的念头。于是唤来近身侍卫。
      “天合,明日到舜京先找个客栈住下吧,这一路行来我有些疲累了,想好好休息下。”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殿下还有什么吩咐么,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店里的人说,舜京郊外青霰山的桃花开了,殿下要不要去看?”
      “哦?离宫的时候还没开呢,倒也是时节到了,一天见一个样,去看看也好。只你和地舍陪我去吧,人多了眼杂。”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先告退了。”
      待侍卫退出,他才抬头稍看了下屋顶,便听“当”的一声响,然后四周又重回寂静。“这次是三哥还是四哥派来的人呢,一路走来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这种情况,他也懒得去计较了。如果这样他们觉得舒心,那么就由着吧.
      “呵呵,连偶尔的难得露出的真性情里都透着虚伪,他想,也许这就是人内里的矛盾吧。”
      ---------------------------------------------------------------------
      那天的光景如何陵和还记得一清二楚。用了早膳便到齐王府接了兰若去郊外踏春。齐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兄弟二人的感情一直很好。而齐王叔也是他最敬重的一位叔叔,记得小时候调皮挨了父王的批后都是齐王叔帮着求情。而自己打小就喜欢兰若这个妹子,所以整个舜国都知道当今太子是齐王府的常客。也许在别人看来他是为了以后顺利登上帝位培植党羽,甚至有人觉得齐王的独女兰若郡主将来必定母仪天下。其实他们不明白的是,齐王叔和他说的最多的话:陵儿,有些事不是你能选择的,生在帝王家便没有权力为自己尔活。如果有必要,兰儿也不得不娶。
      以后他每回忆起齐王叔的这些话便觉得胸口像被一块硕大无比的石头压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了。他想他是自私的,从来都只为自己着想,所以他注定是会遭报应的,于是,以后的岁月里连梦境都变得冗长。
      那日春光很好,连微存的冷意都让人心中一片舒爽。阿若着一身粉色衣裙,脸上的笑容却比这身衣裙粉的更耀眼。
      “阿陵哥哥,她走过来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就像那次在皇宫花园里的话他从未说过一样。”
      “齐王叔,他朝着在门口的五旬老人弓身行礼,起身轻敲了下她的头。”
      “殿下,多礼了,阿若就先交给你了,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
      “嗯,王叔放心,门外风大,还是先进去吧。”
      “哎…哎……阿陵哥哥,你看我爹爹的脸,每次都板的凶巴巴的,平时又哪也不准我去,都要闷死了。”
      “昨天那个大胡子来找过爹爹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晚膳也没吃。”
      “对了对了,阿陵哥哥,听说青霰山上有座寺庙求签可灵了,你陪阿若去好不好……”
      身旁的人还在聒噪不停地说着。但他心里却像有着心事般半句也未听进。
      “刚才阿若丫头口里说的大胡子是蒙将军吧,只是他找王叔又会有什么事呢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不自觉的紧锁起来,莫非又是边境告急,难道天朝又要有意为难么。想到这里,刚有些明朗的心又暗了下来。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叫来来了贴身侍卫郎舒:“阿郎,你去李尚书那里去取三告书,然后到青霰山顶的汀若寺和我会合,还有王叔那里你去周旋下,恐怕今晚是回不去了。”
      “殿下放心,阿郎告退。”
      每次都是这样,不论是多么困难的任务,只要他开口,便是死了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从十岁那年在街头遇见他,一袭黄白衫子,眉宇间有掩盖不住的英气,而他呢,衣衫褴褛,正混在乞丐堆里抢东西吃,因争不过其他乞丐,被围住了拳打脚踢,他那时就想,也许这时死了最好,不用再背负这样的命运了,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结束的时刻到来。也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无情,就在他准备求死时周遭的人突然都停了手,然后他睁开眼便看到了那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至今也忘不了那天啊,他看到的那张脸如刀削玉琢般,一个恍惚,他竟还以为自己是死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后来他便被那少年带了回去,那个地方同他十年间生活的地方是如此相似,每天都如同置身火海,也是从那天起他暗暗发誓,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他受一点伤痛。
      一转眼十多年过去了,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世,渐渐习惯了早伴他读晚伴他歇的日子。有几次他提过给自己赐婚,但每次都被自己婉拒了。
      哈…你觉得我眼里还能看进其他人么…你觉得我活到此时是为着什么,若不是你,也不会有阿郎这个人。很久以前我只是昭舒而已,从出生那天起身上便背负了仇恨。是的,很对,让我出生的不是爱而是恨!终于奈不住心里爆发的强烈情绪,青衣男子止了步,抬首望了望万里之外的天空,依旧是那么蓝,如同许多年之前的春日那般。只是啊,我爱的人啊,你们为什么都要离开。
      春日的风乍暖还凉,混着树木花草的辛香,闻了倒让人有了分外舒爽的错觉。不同于青衣男子的寥落心境,马车里的气氛该是温馨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着,旁边的阿若丫头见他如此,也停了嘴里的话。打破这寂静是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莫名的话:“阿若你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和国家比起来哪个更重一点呢。”
      “她冷不丁的心里颤了一下,国么……拿手托住下巴,貌似在很认真的思考。
      “唔……我不知道……阿陵哥哥才最重要吧,像是笃定这个结果似的,又点了点头。”脸上像被烈酒烫过了一样,只一瞬间便烧灼了起来。
      听她这般说,他的心里更烦杂了。他从小就认为靠女人和亲换来和平是男人的耻辱,还记得自己的姐姐们远嫁他乡,甚至就连父王最宠的同胞姐姐陵嘉,也在一年前被嫁到了万里之外的高黎国。也许再也不能相见了吧,一别便成了永别,从此生死两茫茫。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再让阿若如此了……那时不能保护阿嘉姐姐现在一定要保护阿若……”一定要保护这个丫头。
      而很多年之后当他再回想起这句话时早已是百年身,什么家国天下苍生社稷都再也同他没关系了。他现在只是再等一个人,等一个肯同他并肩安静地踏雪的人。如果我心中的你啊,并不是那般的人,好吧,请神赐我力量杀了你吧,同时也泯灭我多年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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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你看路边的桃花开的真好,比御花园里的多了许多生气。”
      “哎…哎……我说地舍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文皱皱的了,公子,你看我们何时办妥事情回去啊,被那几只狗盯的浑身不自在,边说着边向旁边瞥了一眼。妈的,要不是公子不许我动你们,哼哼…我早就让你们脑袋搬家了。”
      “倒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毛躁,你啊平时多跟人家地舍学学养养性子。”
      “哎……公子到底如何打算啊,这时连地舍都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我听闻此青霰山顶,有个寺院,据说方丈是个很奇的人,只要他预测的事情没有不灵验的。天合,地舍,你们说是不是要去见识下。语罢,用手拨开马车上的垂帘,向外看去。
      “真是一副鲜活的春景图啊,在皇宫那种地方是永远也看不到的吧。年轻的公子眯起眼,自顾沉醉了一会儿方才回神。”
      “对了,宫里有传来什么消息么,后天我便要拿着圣旨去见舜王了。也许今晚会很热闹……抿起唇笑了笑,又继续看向窗外。”
      旁边的两个侍卫跟了他也快八年了,但是他们却从来也猜不透自己侍奉的是什么样的人。有时会觉得他是对权势毫不在意的人,但是若真的如此,他又怎么能以六皇子的身份登上储君之位呢。
      三人各自沉默,想着心事。直到有人驾马从对面急驰而来,杨起一片芳尘,扰了他们的思绪。
      身旁的两个侍卫只睨了一眼,并未在意。
      谁都没看到他搭在窗棂的手指颤了一下。“吧嗒”一声轻响,有细小的木块掉在车中。仿佛被一种怪异的力量牵引,他的手心开始冒出细密的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难道……”
      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何种情绪.难道那个孩子,还活着么......
      “阿昊哥哥,带我去玩吧,母妃又在发脾气了,我好怕啊。眼前又浮现了他幼稚的模样,然后一瞬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是亲眼看到他被人拖出去的啊,只是当时的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的在那里站了一下午。直到天黑了才被宫人寻走。到第二天,便听到这么说,昨夜八皇子昭舒不慎掉入荷花塘,因发现太迟,溺死塘中。其母妃华蓉贵妃因受不住打击当场心痹而死。”
      天家总是这么来遮挡一切罪恶的不是么。一个谎言下便不知埋了多少英雄红颜。也是从那天起,他才晓得只有自己才能真正庇佑自己,若是你想要那么就不择手段吧。他虽不醉心与权力,但是,他却不能看到自己厌恶的人得到心中所想。如果那个位置我笃定了是我的,那么你阻拦的欢心,我便由着你。
      恍惚间的时空错乱又让他心中的恨意重了三分,也许也在恨自己吧,他没有勇气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明知会越陷越深,明知在作茧自缚,他却仍义无反顾。原来他真的是个矛盾的人,想归江湖泛扁舟,然而又舍不得这番与命运争斗的乐趣。他向来看不起拿韶华换来权利的人,而他也渐渐成为了那般的人。
      似乎在这回忆和自述里想到了什么,他开口唤了身边的人:“地舍,你去封阅那里看看有没有刚传来的信件,这儿有天合就够了。”
      “是,公子,我这就去。喂…天合,好生照顾。”
      待年轻的侍卫离去,他才又开口:天合,你跟了我快八年了吧,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呢?”
      “被他问的有些突兀,是怎么样的人呢…这样的么……公子睿智,当是举世难寻。”言罢想起了一些往事,连自己暴躁的情绪也变得深静起来。
      “呵呵,是么……仿佛在自言自语,其实啊,哈…不过也是拿自己作赌罢了,赢了是锦绣山河,输了便是孤灯青冢。”
      “听他如此说,他又迷惑了。公子不是曾经说过若有人相对照腊饮茶是人间最美的事么,属下愚笨,始终窥不透公子半分。”
      “是么,天合。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什么。照腊饮茶……声音不自觉的飘渺起来…很想要啊,可是又如何能做到袖手天下呢。”
      是啊,又如何做到袖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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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风雨。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你倒要来说说这桃花是笑春风呢还是笑这春风过尽的尘世。
      他唤来小童,问起去年醅的酒。心里有股难掩的酸涩。自嘲似的说了句,也许今年他又不会来了,你看那扇门,抬手懒懒往前处指了一下。如果是阿朗,他会把那扇门全打开的。小童自以为会意,走上去把门全开了。他看到了却苦笑了一下,物是人非事事休,换了别人做早就不是那番味道了。为什么这人世总是如此,阿若,阿朗,你们知道么,我后悔了,我开始恨他了,我想他死,可是我下不了手……很没用是吧,一直是这样的不是么,不然你们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如此苟且的活着。
      陪我做个梦好不好,一点冷烛,两杯薄酒,三分月光,来说说这人世,生旦净未丑,爱恨嗔痴贪,便是对奕,也难布残局。于这天地来言,他又算什么,唯独回忆才算长生。
      于是他又一次忆起那日。呵,至今还要靠回忆来消磨时光。当真是浮生如梦。
      "你有没有见过桃花雪,很美很美啊,我只见过一次,这一辈子就都忘不掉了啊.呵呵,如果哪天有机会来天朝玩,倒不知会不会赶的上."
      他想,那夜青霰山上见过的月是此生所望见的月里最消魂的了,共着这眼前的人,一起沉醉.如果是梦,那就永远也不要醒来吧.
      "听说陵和公子画的山水冠绝天下啊,他日机缘巧合了,为我作幅好不好.放眼天下,哪能再找到第二个如你的人."
      是么...如我的人......那不也是一样,入了你的局,便输了一辈子.
      "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身份该多好,可以泛舟湖上,赏月吟诗,照蜡饮茶.那当是神仙眷属,一日胜却十年."
      哈......若是真如你说的这般,我是宁可放弃仇恨的.一直以来舍不得的人是你吧,每年你都会说来年如何,可我现在早就忘记了这是第几个来年了.
      "我以后就叫你阿陵吧,知道么,你是住在我心里最纯净地方的人,有时连我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的人."
      倒真是纯洁,一年一次,你的确从来没忘记过,可是我呢,每夜每夜的噩梦,你会知道么,我一直在等你的承诺,但承诺的是什么我早就忘记了.
      "阿陵,我有个弟弟,问我他是谁么.对,他就是你口里的阿朗.很多年没见了,可是最近他老来找我,还说什么不许我动你.他也许不知道吧,我怎么舍得动你.阿陵阿陵阿陵,知道么,我是那么那么迷恋你."
      阿朗,是我不好,那夜焚宫的时候,你原本是可以离开的.连他都不顾我的死活,旁人顾了又如何.知道么,有时活着是比死还痛苦的事.
      "阿陵,放心.娶了她我心里也还是只有你的.你看这样不是很好么,咱们还是可以一起下棋聊天的."
      呵......你说口里的她时可真是轻松,知道么,她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兰若.你不就是故意让她看到你吻我的那一幕么.好了,她看到了,她跳下去了,她死了.你布的局,我都一步一步的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等你.你曾说你不想袖手天下,可是你看不到么,这江山比一切都让人寂寞.我在等一个心中只有江山的人,真的是很讽刺的事吧.
      罢了罢了,还是从头说起吧。一个人再把那些旧事重新演一遍。
      那日阿朗从李尚书那里取来的三告书里有一封是这样的:“吾天朝皇太子昭明已到许婚年龄,特以此想同舜国结一良缘,望两国友谊千秋万代。”
      所谓的三告书就是把当日呈给皇帝的折子里重要的部分摘下来,给太子看。以让其在登基之前熟识处理政事的方法。同时也来弥补自身的不足,以起到督促作用,故名三告书。
      当看到这些的时候,那丫头正自顾着在桃花树下玩的欢心,怎么忍心把这些告诉她,那丫头知道了肯定会受不了的吧.
      舜王总共有五个女儿,三个已经出嫁,剩下的两个还不足十岁.年龄合适的就独有齐王的女儿兰若郡主.
      命运总是爱这么捉弄人的,就像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就遇见了他,然后生命开始前进.
      "这位公子,你也是来踏这满山春色的么,不如结伴同赏?"
      "看你气宇不凡,不是王公贵族,也必是大户的商贾人家."
      那人自顾向他作揖行礼,笑的眉眼弯弯,甚至比这眼前春色更耀眼。
      他只看了一眼,心便跟着温和柔软起来。那个人总是有这种力量,就算是在嘴里说出最恶毒的话时眉梢也会挂着笑意。
      他便被如此般的笑容深深吸引了,忘记了朝中的勾心斗角忘记了阿若即将远嫁。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这又是将行去哪。”
      那人依旧笑着,声音仿若这桃花间的春风,听着心里便有说不出的舒服。
      “在下姓天,单名昊字。此行不过要到山顶的寺庙去赏月下桃花。曾闻古人横笛月下,杯酒浇知己,只稍想一下心里便觉快意。今日得遇公子,莫不是这天也怜我,要我同公子饮上一杯。”
      “哪里话,如果天公子想,在下自是乐意的很呢”。
      那时他像入了戏般着迷,连阿若在旁边劝他不要同陌生人如此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只是想同他边喝酒边赏月而已,只是不自觉的迷恋上他的笑而已。
      那夜青霰山顶朗月清风,他同那人在桃花树下对饮。酒香和着花香似把多年来的寥落心绪掩去了。看着那人的眉眼,他笑的是那么的开心。甚至还想,若以后的朝朝暮暮都这般,他是什么都可以抛去的。
      谁也不知道那自称天昊的年轻公子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看不透自己的心。他是知道对面这人的身份的,只是他宁可骗自己不知道。此刻他的心是多年难有的柔软,有一刹那的错觉,竟似回到了童年时母后的怀抱,而那时的他也只是年幼的孩子,相信一切的爱和温暖。
      “天公子,如果你没什么事要做的话,还真是想请你去家中玩。”
      年轻公子的思绪被猛的被这句话拉了回来,面上稍显尴尬之色,随即拿了手中杯盏朝对面那人一敬。
      "呵呵,那自是再好不过……”手指不自觉的使了些力,杯盏放在桌子时酒水溅出几分。是在生自己的气了么,抬头望了下对面的人,又软软的笑开了。
      一直以来都喜欢上了这种掩藏的方式,总让人猜不透,甚至连他自己夜猜不透。
      “应该快来了吧,呵……这次他的皇兄们怎么会让他等这么久呢?神思之间有花瓣被夜风打落,恰好落在衣服上,刚想伸手去拂,却被对面的人抢先一步。
      “果真说的没错,连草木花石也是有魂的,也只有天公子才衬的上这桃花吧。七分妖灼,三分惊艳,若是女子,便倾了城国也使得。”
      “哈哈……陵公子,这么说倘若他日你得了城国,也倾得?”
      “只是你我皆是男儿身,不然……”
      “谁!陵和身子猛的一震,便被对面的人护在了身后。下意识的抬起头,脸正好迎上他扬起的发丝,一瞬间竟像失了魂般,蓦地在心里闪个念头:他想他这辈子算是完了,注定逃不开他了。
      来人身形极快,待天昊放开怀里的人想要去追时,那人早已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昊放下怀里有些局促的人,唤来了近身侍卫。
      “天合,你去查一下,刚才有什么生人进出寺庙,还有尽快通知地舍来会合。”
      眉间笑意尽扫,言辞间脸上着了冰雪的寒意,再也不是刚才那笑语晏晏的锦衣公子。
      陵和呆呆地看着他,视线再也移不开半分。暗自在心里反复斟酌,若良人如此,这天地也会跟着开阔起来的吧。
      “呃……阿陵没事吧,待禀退侍卫,天昊转过身来问道。还真是被那双清澈的眸子吸引了,于是打乱了所有计划。
      年轻的侍卫正在寺院附近闲转着,春夜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吹的身上一片萧瑟。真是越来越猜不透公子了,真不知道他让地舍扮刺客唱的是哪一出。他边嘟囔着边向古木深处行去。其间有薄雾绕绕,称的一切更加模糊。
      又剩二人独处,天昊面上神色瞬间柔软起来:“真是对不住了,家里的一些私事罢了。却扰了这雅性……”
      “不打紧的,没关系…如果明天公子无事,就随阿陵去吧,家中虽不比这里清幽,却也有另一番滋味的。”
      “既然这样那再推托就是天昊的不是了。”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只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越来越卑鄙了呢。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仍然顽固地留在了他的生命里,再也抹不去了。
      来日一早,一行人便离开了寺庙。临走时,老住持拉住了陵和:“公子本乃大富大贵之命,照公子生辰八字看,命相属火,方近宫内红鸾星动,因火忌水,怕是孽缘……”
      “谢过住持好意,陵和从来不信这个……”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人,哪天公子想通了就来这里吧。”
      “谢过住持好意,陵和先告辞了,下次再来拜访。”
      众人转身离去时兰若悄悄朝住持做了个鬼脸。她还记得父亲曾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嫁给陵和,唉……你母亲去的早,为父会尽力达成你的心愿的……想着,唇角便勾了几分羞涩的笑意 ,身子又朝陵和身边靠了靠。 春夜的露水重,前夜打到桃花花蕊里的露滴把花色称的更加晶莹,如藏了冰雪般,于是妖灼里又带了几分高洁。
      如此之景对满腹经纶的少年公子来说可比蓬莱幻境。所以在下山的路上,二人不停地说古今佳话。他眉眼弯弯,他笑声朗朗,倒真像这世间会因为这些就美好起来似的。大概这一刻真的是纯粹的吧,二人皆抛开了尘世俗务,入了眼的除了景色之外,还有彼此。不用太多言语便已明了。如果这是爱的话,在世俗利欲中存在着是不是也很悲哀呢?
      等到了山脚下,陵和便远远看到一身青衣的阿朗在那等着。一张俊脸上看不出任何悲喜。陵和知道他素来不爱言语,于是便远远的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只因身边站着他太过欢喜,却忽略了那人此时的表情。
      只见天昊脸上的笑在青衣人朝这边过来的时候便僵住了。他早已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是……生命行到此刻,不得不让人承认,是的确有种叫宿命的东西在的。
      哈…阿朗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下,都这么多年了,想逃的终究还未逃开呢。倒真还是剪不断宿命的丝线,千万里之隔还是相见了。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把该隐藏的都揭开吧。
      还未近身,便屈膝朝陵和跪下:“殿下,郡主,属下来迟了,害您昨夜受惊。”
      旁边的侍卫也跟着齐刷刷的跪下。天昊刚想屈膝却被陵和的手使劲阻住。“不用多礼,大家请起吧,这是天公子,要随我去宫里玩几天。”
      “对了,阿若,昨晚一夜未归,想必王叔也担心了,先让阿朗送你回去吧。”
      “哼,阿若才不要,拿眼斜睨了一下天昊,阿陵哥哥,你认识了别人就不要我了……我不…”
      “阿若听话,不然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哼…狠狠的瞪了一眼天昊才很不情愿的随阿朗离开了。
      陵和将侍卫散去,天昊也支退了随从。最后只剩了他两人对着漫山的繁花。
      “唔…陵和开了开口却不知话该从何说起。天公……”
      “还是叫我昊吧……”
      “嗯……昊…我不是有意隐瞒的,这身份有时真的挺可憎,让我想亲近的人都刻意跟我保持着距离……”说完窘的不敢看天昊的脸。
      “哈哈……”
      没料到对方竟然笑了起来,陵和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事顿时放下了不少。
      “我当是怎么了,原来同我的猜测竟是一样的,唯一没料到的是陵是生在帝王家,而且还是殿下……如果这样我再和你同去,会有些不妥吧,我看等下还是告辞吧,来日方长,若是有缘还是会再见的。”
      有一刹那天昊是真的想逃开的,他知道他不会这么就让他走,所以那些话是他为了抚慰自己的内心故意说的:如果你执意不让我离开,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只是这么懦弱不敢担当的自己已经好久没出现了呢。
      “原来你也在乎…陵和有些疑问的皱紧了眉头。我当你是不在意的,我当你是同他们不一样的…胸口像被堵住了一般,失望的情绪让心里有些疼。
      天昊不忍见他如此,于是走上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不想同你去,只是怕给你添麻烦罢了。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睛里漾出的温柔像是能让漫山的桃花都变得羞涩起来。”
      “不会的…陵和急忙将这话脱口而出”。他想他大概是逃不过这张温柔如斯的脸了。
      他的手突然就被天昊温暖且修长手握住了。
      ---如果这是一场桃花梦,那就永远沉沦下去吧。
      人面如玉,桃花如锦。唯愿永不诉离殇。
      四、焚天
      舜国的国都舜京位于舜国国土的左上,类似于人体心脏的位置。舜国在第二十代君主舜扬帝的统治下日渐繁荣起来。只是近几年来边境不怎么安生,天朝总是借故寻衅。此事已在朝中议了很多次,打吧,兵力财用不比天朝;忍着吧,又扰的边境人民不安。于是只得一次次的把这事往后拖着。
      此时舜王正招了齐王与蒙将军议事,议的也正是这边关之事。
      "王弟想是也知道了吧,天朝送来的和亲书。你看这到底是依还是不依呢?”说完叹了口气,静待着齐王的回答。
      “皇兄,依臣弟看,这边疆局势正吃紧,若是真扯破脸起了冲突,对我朝百害而无一利,还是和吧。唉……阿若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齐王说完殿内突然静了起来,蒙将军紧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言语。而皇帝此时也正抚着花白的胡须叹气。
      "陵儿也不小了吧,皇弟觉得朕是不是该传位给他了,朕也老了,精力也不比从前了啊……”
      “陵儿是个好孩子,可是性格有些过柔了,臣弟觉得还是在历练两年吧。蒙将军,在用兵方面还是要你多教些。”
      “这是自然,皇上,王爷,有些话老臣不知该不该说.真是可叹啊,亏我还戎马半生自认为为国鞠躬尽瘁,到了关键的时候哪次都要靠女人来求和。我乃堂堂七尺男儿,立于天地,竟保不了家国安平。唉……!”
      “爱卿不必如此怪罪自己,若没你,朕哪得这片太平。如今我们都老了,这些事,都该留给年轻人做了。罢了罢了……都退下吧。”
      待他二人退去,舜王呆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起身。这些年来在富贵荣华里泡的久了,人也消沉了。昔日白马轻裘的少年如今已是两鬓成霜的老人了。在阿陵身上看不到他曾经的霸气,或许你还是像你母亲多些。忆起年少的情人,舜王眼里闪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光。阿琦,看到陵儿,你该很开心吧。等着我做完了该做的事就去找你,再也不分开了…不分开了…
      有光从窗外透入,撒到舜王苍老的白发上,突然就让人有一种辛酸的感觉。曾经也是那么绝代的佳公子,奈何时光不饶人,老了英雄。徒留空悲切在日晷里被一次次的传说。
      送走兰若郡主后,朗舒并没有回去找陵和也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城西南的一家客栈。那时已是正午时分,客栈门口有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朗舒进去后径直上了二楼的客房。在靠西边的一间天字甲门前停住,轻轻叩响了门。然后就听门内传出来个很年轻的男声:“是小舒么,进来吧。”
      “咔嚓”一声,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华服锦衣的英俊公子,约莫三十如许,眉间透了股慵懒的精气,似乎身上还熏了香,那味道让朗舒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
      “这么快就想好了,以前我说了多少次也不见你点头。怎么现在倒舍得你家公子了……”口气中有难掩的讽刺之味,朗舒听在心里,嫌恶的瞪了他一眼。”“与其你亲自动手,还不如我来做,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那是自然……”
      仿佛半刻也不想再留,说完话便夺门而去。下楼时有一瞬间的失神,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呢。如果再拿保护他这么堂而皇之的话当理由,那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也算虚伪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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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和同天昊回到住处青苑宫时已是掌灯时分,整个宫殿被灯火映的通明,殿内的帐幔被风吹的来回飘摆,竟让人有些做梦的感觉。
      陵和吩咐下人准备开宴,自己则携了天昊去了书房。这书房的面积并不大,但环境却很是清幽。照着正门三十步外有几株桃树,桃树旁边则是假山,上面有从别处引来的溪水,涓涓流着,那“叮咚”声可比环佩之音.
      陵和推开房门,拉着天昊进去,便急着寻出前两天未画完的桃花。
      “昊,你看看这个……”然后伸手指了指画中桃树的枝桠。
      “我觉得这个用墨用的太深了,还有这花的颜色是不是太艳了点,别人都说画的好,可是我自己不觉得呢……”
      还没回过神来,手已经被天昊紧紧抓住。抬起头正对上他清亮的眸子。此刻亦不需要太多言语了吧,那从手心传来的温暖是如此真切,也不知怎么着就倾心了呢。
      天昊望着眼前的人,好多年心里都没有如此柔软了,于是唇角又勾上了那抹常带的笑意。也许时日再长些,也会不得不放下心中的权谋吧。毕竟和那样的人处的久了,人会跟着变得越来越笨越来越天真的。
      那夜宴上风光自是说不出的旖旎,起初只是相对浅酌,望着彼此的笑心里像生出了花来。酒酣时分,陵和拿起桌上酒盏径自斜倚到了天昊身上。身上的酒气熏的身后的英俊公子有些微的失神,被他零碎的发丝不经意的从脸上拂过,心里有了强烈的想抱住他的感觉,于是伸手从他腰际圈过,把头深深埋在了他温润的脖颈里。只想就这么就这么抱在一起,生命是那么的薄凉,也只有这温暖才是真实的。天昊伸出手爱怜的抚了抚他的脸,呓语般的说着:“阿陵,知道么,以前我是那么的怕冷,可是现在,有你,我再不怕了。”怀里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吐出的酒气是如此的让人心迷。
      “昊,你会不会离开呢?”看着怀里的他,天昊依旧笑的是眉眼弯弯:“你说呢,你明明知道又何必问我呢。”如果有一天,我能在你一转身就看到的距离,一些话也不必说了吧。如果没有那么一天,说再多也无用的吧。
      若是不知道明日何去,那么只相拥一瞬间是不是也算永远?在生命的对弈里,拿来作赌的只有自己。
      朗舒远远的便看到了这一切,突然觉得那俩偎在灯火深处的人离自己是那么的远,他本想入局,奈何却做不了那颗棋子。有些人是只能遥遥望着的,也许从相遇的那刻起便开始错肩了吧。人世的情缘多半如此,莫说无奈哪般,莫说来世哪般,那人不在你的身边,纵是相思迢递隔重城,也不过是相思相望不相亲。郎舒想着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那些多年来埋在心底的仇恨,像夏日的植物般疯狂的蔓延到整个心壁。
      如果可以就让我来保护你吧,公子陵和……
      待陵和醒来已是中夜,抬头望了望身边的人,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于是便对着他一笑,整了整酒阑时滑下的衣衫,从天昊怀里抽身出来。
      春夜的风吹到身上还是有些凉凉的感觉,陵和的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一直看着的天昊立码走上去偎住他。
      “这么晚了,该去睡了吧……”
      “昊,我想去看看夜里的桃花,你陪我去吧……”
      像是心照不宣似的知道彼此想什么,天昊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明日也许就会隔了千山万水,那今朝就尽欢吧。于是又将他搂在怀里,一起去了庭院。
      夜里的桃花褪去了白日间的的妖灼,美的更接近尘世,没有傲气,也没有娇气。陵和走到一棵桃树前,伸手折了一枝放在手里把玩,上面有花瓣簌簌落下,很美,美的放佛只要一碰触那便会消失。有些东西大概是处于可望不可即的状态才会更惹人难忘吧,于是就连一次轻微的碰撞都会开出漫天的花来。
      “昊”,陵和喃着这个字,拖长了尾音,彷佛睡梦里不经意的呓语。
      “有一天你会不会忘记我呢,就像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我这么个人,就像做了个梦一般,天亮了就会忘却。”
      “真傻,你明明知道的,阿陵。对有些人来说,心动过一次就不会再动了呢。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你愿不愿意等我?”
      陵和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身边人的脸:“也许会吧,但是我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不是么,有些事还真是只存在夜里,黑暗既可以掩盖又可以衬托一切。也许等天亮了我们心里有的不再是孤单无助和寂寞吧。”
      “可是,昊……我想等你,始终都忘不了那些温暖。”
      天昊此刻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这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可为何又忘不了天下?想自己的天下里有个叫陵和的人,想同他共享,却不料,赢得天下的那一刻却失去了他。细看千百年来,拥着这江山的人又有哪个是不寂寞的呢。真是这命将无双,只得取一。
      "别想太多了,回去歇息吧,阿陵。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是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在想,他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了呢。
      这样的夜里其实还有一个未眠人,着了一身青衫于琉璃瓦上独饮。郎舒望着已上中天的弯月,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自己选择的事就要走下去吧,明晚就一切都结束了。他从来不爱这个国家,他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叫陵和的人,为了他,他可以毁灭一切,成为噬血的阿修罗,不计得失。
      那个叫昭昊的哥哥对他来说早就死在记忆里了,他不想再看到他,更不想他在那人的身边。有时嫉妒就是这种在无形中毁灭一切的东西,若是不能得到你,那也见不得你和他在一起。
      郎舒仰起头,一口气喝干了壶里的酒,那炽烈的感觉就像身体里生出了一只猛兽,肆意穿梭,逼迫着人心的防线。
      正在他自顾自的失神时,却有个清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这么晚还喝酒真是好雅致。”循声望去正是刚才已陪陵和去休息的天昊。他待陵和睡着后想到了些事,于是便来寻这个多年未见的兄弟。
      “哼…”朗舒嗤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是说不出的繁杂。也许注定要彼此牵扯的人或者事不管你躲多远都脱不开吧。
      此时气氛有些尴尬,天昊正揣度着要怎么说才好,却被对方抢先一步说出。
      “我还得叫你声哥哥吧,其实那会我很喜欢你的。哼,要怪就怪这世事如棋……而我们都只是棋子,没得选择。”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多年没见,第一次见面你竟要说这些么……”
      “难道你还要我陪你喝酒叙旧?不对吧……昭昊…哦不…该是昭明才对,天朝的皇太子昭明,怎么回事你我该心知肚明吧…”
      天昊听他这么说心里暗道不好,难道自己让地舍去取东西给老三老四知道了?那齐将军的军队……不敢再想下去,为了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属实,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见过老三老四了?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来问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该比谁都清楚.你设局一步步的接近他是有什么企图你自己知道。不过此时什么都白费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全在你四哥手里。”
      “你……你这么做究竟为何,老四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哈…朗舒讽刺的一笑。你觉得你最重要的东西是别人可以给予的么?”
      天昊默然。面对这个多年未见的兄弟时他那些所谓的温润竟半分也使不出来了。
      “我要回去了,我警告你不要伤到他,不然你会后悔的……”说罢甩了衣袖准备离开。
      看着她青衫寥落的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天昊觉得无限的疲惫,所有的事情都在遇到陵和以后变得一塌糊涂。明日吧明日……也许一切都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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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本是最该深沉和安静的,被月亮的影子扫过,去了白日的喧嚣便显得更加宁和。
      客栈内的华服公子此刻却没有睡下,他在屋内来回踱着,望着桌上摆着的圣旨不知该怎么是好。
      "行且,你说老六他真的是没动静么。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六弟,他从来都被他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吓怕了,当真无所谓也好,但是背地里却是比蛇都要狠毒的人,而自己在这上面也不知吃了多少亏。”
      “王爷,依奴才看,他最近怕是被那太子迷住了,你不知道,刚才派去监视的人回来都说那俩人正耳鬓厮磨的紧呢,哼,真没想到他竟然有龙阳之好。”
      “行且,莫要这般小瞧了他,一个不小心我们会死在他手里的。哼…昭御握紧了拳头,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手里的。对了,齐将军那边说好没有,待明日天一亮,我便带着圣旨进宫。让我那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六弟娶他喜欢的人的妹妹。像是有些期待似的,昭御眯起了眼睛。
      明日晚上大概会很热闹吧,让你去送的密涵现下也该到了。里应外合这计用的真好,不愧是老六,只不过,稍微顿了一下,昭御皱了皱眉头:“行且,你说他当真是把心思放在那人身上了么,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王爷,这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青霰山顶的那一夜,他为了和那人亲近,竟然让自己的属下假扮刺客。”
      “这还真是有趣,明日我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人要老六乱成这样……”
      屋内说话的人谁也未想到此时正有人在屋顶上把这一切都听得真真切切,天昊此时神情略显疲惫,倦倦的从屋顶上跃下,找了个靠着墙未有月光的阴影处便斜倚上去。
      真的被逼的只能用那个法子了么,阿陵,莫要怪我,我如果不这么做败的就会是我。
      次日一早陵和起来便看到旁边坐着的天昊,可能昨夜没睡好,眉间略有倦色。陵和伸手轻轻在他眉间抚了抚,刚想开口说话,便听有侍从急急忙忙地敲门声:“殿下,皇上找您有急事,请快些去太生殿。”
      “知道了,我这就去,你先下去吧。”
      “我叫人过来帮你梳洗,天昊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陵和一把拉住。”
      “昊,你只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是不是?”
      天昊没料到他会问这些,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便拍了拍他拉自己的手,就要转身。谁知陵和却没有放开,还是紧紧拉着。
      “阿郎说要我注意你呢,昊……”
      天昊依旧没有答话,只是对着他笑了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你心知这样不能长久,这又是何必。也许今日也许明日,我始终会离开的。我不想骗你,若是真的有等待这种东西,我希望你等我,但是那一天会是何时我也不知道。”
      “昊……昊…………”
      天昊匆忙转身离去,剩下陵和呆呆的坐在那里。外面有侍女进来帮他梳洗,他便任侍女来回摆弄。不知怎么搞的,陵和心里有隐约的不安。
      太生殿是皇帝的书房,平时议事的所在。陵和一进去便看到父王眉头紧锁,面上沧桑神色比往日更甚。旁边坐着的是齐王,花白的头发,不知在朝堂历经了多少风雨。看着这些,一瞬间,陵和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陵儿,你来了……”先开口说话的是齐王,当今圣上唯一的兄弟。在陵和记忆里,这个叔叔是和蔼的,不管发生什么,在他脸上依旧是几十年不曾改变的温润。不知怎么竟突然想起了天昊,他脸上也总是这般的温润平和,只是不知内里到底藏了多少波澜。
      “父王,王叔,侍从说有急事,不知到底是何事?”
      “陵儿啊,父王年纪大了,有些事也是力不从心了。唉,天朝递过来的和亲书想必你也看到了。本来是说他们的太子亲自过来的,不知怎么半路却换成了他们的四皇子。刚刚天朝那面有侍卫过来传话,说一会儿他们的四皇子会亲自来传旨。我已经派了司马丞相去迎,但始终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啊。”
      陵和听罢也紧皱了眉头,自那日去青霰山遇到天昊后便把和亲的事抛开了,此时细想一下果然觉得有些蹊跷,阿朗昨晚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呢?难道这事真和天昊有关?
      还没想个透彻就被前来传信的公公把思绪打断了:“禀告皇上,司马丞相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快传……”
      “是,奴才这就去。”
      没多久便听到往这边来的脚步声。司马丞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魁梧,可心思却又无比的缜密。平时无大功亦无大过,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四五年也没做出什么实事来。之所以没有动他,不过是因为他把朝堂的每股势力权衡的正好罢了,而朝廷恰好需要这样的人。
      “臣叩见皇上,见过殿下,王爷。”
      “何公公,给司马丞相赐座。”
      “臣谢过皇上。”
      “爱卿不必多礼,事情怎么样了?”
      “回皇上,人已经来了,现在在宣和宫。”
      “何公公,传旨下去,设宴款待。”
      “是,奴才这就去。"
      “司马爱卿,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为皇上办事是臣等的荣幸,怎敢言苦,臣先退下了。殿下,王爷,告辞。”
      待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皇上才开口说话:“唉,每次司马他都是这般,不论什么事都让你说不出半点不妥,这也是这人嘴可怕之处。朕总感觉这事不妙,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王兄不必多虑了,兰儿那丫头已经答应去了。”
      “什么!王叔你说阿若答应了……”不…不……不对,以阿若的性子她又怎么会答应……陵和想起了那如桃花般的面容,心里有些酸酸的。多好的年纪啊,竟被当了牺牲品。
      “殿下,就算她不应,这也由不得她不是么,若怪的话,就怪她生在帝王家,这荣华富贵也不是白白享受的。”
      "唉,择日传位给陵儿吧,朕老了……”皇上说完径自朝内屋走去,剩下这叔侄二人相对无话。
      "阿绮,若是当日我不选择这天下多好,可以与你并肩游历江湖……”苍老的君王回忆起前半生的生活,不觉泪湿了眼眶。
      宣和宫内,那华服的公子兀自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桃花眯起了眼睛。与身边叫行且的随从一句句搭着话。
      “你说这老六这明明可以比我们提前来的,为何他拖到今天,要知道他手里的圣旨可不是联亲的。”
      “怕是被迷到了吧,等下就可以见到那太子了。”
      “老三应该把父王的事料理好了,等到今夜就全结束了。”
      “嗯,属下恭喜王爷。”
      “哈哈,早晚有一天,昭昊,我会尽雪前耻。”
      昨夜一夜未眠让天昊有些疲累。吩咐天合地舍的事,希望能办妥,赶快结束吧,真的不想再斗了……
      他左右权衡着,终于决定先去宣和宫见老四,途中见有几株桃花开得正好,于是驻足观赏。他想,过不了多久,这繁花便会化为尘土吧,这人世的变迁总不会留风流常在。有时竟还真想抛了这俗世,找个贴心的人,放荡江湖。可是这年少,却真真的把人逼到了尴尬的境地,让人没勇气放弃,也没勇气拥有。于是,失去的错过的,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天昊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已到了宣和宫外,远远的就看到那在榻上躺着的人,慵懒似春水,但依旧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狠厉。
      那华服公子像是看到了他,懒懒的起身向他招手。于是天昊加快了步伐,待离门口进些时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糜烂香气,他用这香大概用了很多年了,天昊觉得这香味真是让人醉生梦死。
      先开口说话的是那华服公子的随从。只是朝他作了揖并未行跪拜之礼,他想原来老四的人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呢。
      “六王弟,真是巧,没想到你也在。”昭御笑的如花之初放,却仍掩不住口气里的嘲讽。
      “呵呵,四哥,我早说过这种事该派你来的,可父王不准。”
      “呵呵,六王弟过谦了,这种事你做倒还真有些不合适。你还是比较适合风月场上的温柔乡。”
      “哈哈…四哥见笑了……来日有空,我倒还真想试试看谁最得美人欢心…”
      “哈哈…六王弟若有这闲情,我自当奉陪到底…只不过父王他已给你赐了婚,怕是你再不比从前自在了吧?”
      天昊暗暗觉得不对,来的时候还只是劝降,如今怎的变成联姻了?
      “父王他不是说劝降么,怎么成……”
      “呵呵,六王弟,父王的意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这旨意等会我便宣了,好尽早带着六弟妹回去…哈哈,六王弟真是好福气……”
      待天昊刚想再问,便听有太监宣话:“殿下到……”天昊远远的就看到那人朝这走来,头发披在肩上,黑的像是泼了墨般,映着脸庞更加的白皙,若画中的公子款款走向人世,令人见到了就会不自觉的失神。
      那华服的锦衣公子似也被惊住了,那眉宇间的慵懒之气也敛去了一半。心里却念到:“原来是这般的人,亏得老六会动心,若是换作自己,大概也是忍不住的吧。”
      陵和进屋来,先朝那四皇子说了些客套话,便把视线转向了天昊:“昊……你也在,怎么,原来你们认识么。”
      天昊刚想应他的话,却被昭御抢先一步:“这是我四弟,没想到殿下竟然认识,呵呵……刚听老六说殿下乃神仙般的人物我还不大信,这一见得,果然是不同凡响。”
      陵和对他这些恭维的话并没怎么听,他只听到了六弟二字。天朝的六皇子,那不是太子么,同自己一样的位置,呵……他终于懂得那人话的含义了,也许明日或者就今日,便要长离,只是这般,为何又要同他相遇呢?
      有时候这人世真是太折磨人,将各种景致都化了虚空,却又非得让人记得它当初是多么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若甘愿与浮生对弈,得到也不过是一场场的虚妄罢。
      陵和抬起头对着天昊笑了笑,那笑里似有千般无奈,天昊看在眼里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恨不得上前把他拥住,告诉他,就算纵是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只是,却生生少了这勇气。
      陵和知这番情景自己是再也呆不下去,于是把晚上设宴的事与昭御说了便想尽快离去,却不料天昊也要与他同去。他心里不免有些嘲讽:“既然已经这样了,就算你我再不愿再不想,还能如何……”
      二人在宣和宫随便走着,谁也未先开口说话。那一道道高耸的围墙,在四周无情的立着,竟像是想要把这人永远禁锢在里面。
      “阿陵……天昊伸过手拉住他的。其实我很想很想抱抱你的,只是每次都不敢长久的抱着……温热的鼻息贴上陵和的脖颈,弄的他浑身有些酥麻。阿陵,你知道么,虽然仅是这几日,我便是那么深深的迷恋上你。我怕分别的那一天舍不得你……每次我都想骗骗自己,只是我有时会身不由己。”
      “不要怪我好不好,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怪我……阿陵……阿陵……天昊一直这么叫着,似想把这名字刻入骨髓般。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记着你的……”
      陵和笑着回握了他的手,若不能许给彼此什么,那不忘记也是恩慈的。
      “嗯,不怪你,记着你的……不用担心。”
      天昊听他这么说,像得到了某种赦免似的,心里顿时放下了不少。于是那动作从牵陵和手慢慢变成了把他箍在了怀里。
      “昊,这是你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么,总爱这么着……”
      “嘘……不要说话,让我安静的抱一会,阿陵……你不知道,我是多渴望这将身心全部交付的温暖。我一直都害怕冷的……”
      陵和听他这样幽幽的道出心思,心里就像被一张网网住了。真是想无限度的给他温暖,真是想时间就此停止。不必在想以后的种种际遇。
      “阿陵……等我吧…”像下了莫大的决心般,天昊郑重的说出这话来。
      “不管明日如何,不管这世间有多少的无奈,只要有你等着我,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就不会觉得自己会输给时间。”
      陵和将身子紧靠着身后的人,听他这么说着,鼻间肆虐着的全是他的气息,心想,这还能如何抗拒。于是说了句自己曾看过的,一直深记的话:“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大概就是如此了吧。
      “阿陵,相信我,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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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朝280年,三皇子昭其起兵造反,囚贤德帝于内宫。那时天朝皇太子昭昊受命访于舜国,皇四子昭御与其同去。
      那夜可谓是风起云涌的一夜,舜国国主被埋伏在宫外的天朝军队擒住,天朝皇四子昭御将其逼死于太生殿,齐王自毙殉国。舜国一夜之间战火四起,宫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太子陵和。那即将嫁到天朝和亲的兰若郡主也未得幸免。后来据宫人们说,兰若郡主坠楼时口里一直喊着陵和哥哥,可怜红颜瞬间成了白骨灰尘。
      那夜同陵和太子一起失踪的还有天朝的太子昭昊。有人说是被天朝皇四子昭御擒住杀了,有人说是携了舜国太子陵和隐居于山间……
      只是后来,却是天朝的皇太子将叛变的两位兄长赐死,登上帝主之位。于是坊间的种种流言不攻自破。人们很快就忘记了那位名叫陵和的亡国太子,他们只记住了那位刚登基就平定了舜国的君主。
      此刻已是春末,园子里的桃花都败了,天昊负手立于窗前看着这颓败春景,心中是说不出的惆怅。立于他身后的时位青衫男子,看着这般的他脸上露出了些许讽刺的神情。
      “ 既然这般瞧不起我,当日为何又要帮我呢,阿舒。”
      “为何一定要笃定我是帮你呢,我只是为了他而已,你明白的……”
      “那么你会不会带他离开,阿舒……”天昊的口气有些漂浮不定,他想他该如何面对那人呢。他是不可能抛却这江山的吧……
      “我要走了,他醒来你就告诉他我死了罢。这是解药,给他服了就会醒来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住,背对着天昊又说了句:“有时,独自面对真相是件生不如死的事。”说完再也没有回头。
      天昊看着那背影,把玩着手里的青花瓷瓶,一瞬间竟害怕起这漫长的生来。
      “明日君行远,思君隔千山。冷烛不解语,清辉愁里看。”
      如果不能再爱一个人,那能恨一个人也是好的,起码是记着一个人的。
      陵和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的午后,他只记着那夜酒宴进行到一半时突发的事故,阿朗拉着他拼命的往外走,他看到角落里阿若的瘦小身影,想过去带她一起走,却拗不过阿朗,只得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远。只是任他四周搜寻几遍也未看到天昊的身影,再后来发生的什么却一点也不记得了。彷佛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候,只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了,和他一起的是个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二人象是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是他一句也不记得了。
      一睁开眼便看到天昊坐在旁边守着他,那眸子里不再是平时见惯的笑意,而是透出了一股无奈的神色。天昊就这么深深的看着他,彷佛他俩之间就只剩了这一刻。
      “这是哪里,那天发生什么了……昊,我父王呢,阿若呢,阿朗呢?”
      天昊伸手抚上了他的眉梢,心里有些酸疼,如果告诉他,是自己做的,他肯定会受不了吧?只是如果继续隐瞒下去,又能怎么样?
      “全部都死了,舜国灭国。”
      “你……陵和听他这么说,晕眩的感觉瞬间袭来,猛地把天昊推开。是你吧,全是你做的吧,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想走,那就走吧。不过你要记得你当日的话,等我吧……”
      陵和此刻只觉得自己如一只玩偶,任他摆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但梦醒了,他依旧恨不起他来。
      二人再无言语。
      隔天陵和被送去了百里之外的羲和山,临走时天昊从后面抱住他,汲取着这最后的温暖。
      “阿陵,不是我不想留你在身边,就算你是恨我的。只是,我现在还保护不了你,我害怕你离开但我更害怕你受伤害。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答应你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便去看你,等着我,有一天同你共携手吧。”
      陵和身子蓦地僵住,绝对不能在被他这种方式迷惑了。
      “昊,最后一次了,我等着你,然后我会杀了你吧……”
      天昊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那人连恨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那么的温软,彷佛三月的春风,但吹到骨子里又是冰凉。
      天昊待那行人行远以后,才慢慢的想起当日的情形。老四买通了舜国的丞相司马续,得到了舜国的军队的布置图。那日老三囚禁了父王以后,欲派人暗杀自己,只是却弄巧成拙,让老四误以为老三的目的是他。二人的兵马先斗起来,却忽略昭昊皇太子。还好那日齐将军念旧情,没有反悔答应的事,不然别说这江山,就连自己活着都是难事。
      只是这些也不必让他知道吧,如果他恨的话,那倒宁愿他恨的是自己。
      天昊抬起头望着那广袤的天空,眼角有冰凉的东西滑出,流过脸颊,没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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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恼春调
      春风尽,凋零花红。静数离愁,又几回,把盏临风。悔当初,恨相逢。若未逢,桃花树下为谁殷勤盼首?
      恼西风,从来添忧。默看晚秋,叹几句,少年风流。似韶华,难挽留。却挽留,且行且吟为你把梦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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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番外的番外。

      厌厌雨~~天昊篇
      恨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今夜的月很圆.他着一身白衣斜倚着栏杆,手里拿了杯薄酒,只轻碰了下嘴唇,似饮又非饮,似醉又未醉.
      "这样染指江山,不正是他所要的么?"可是为什么一个人饮酒的时候心里会酸酸的呢.一个人独对江山,真的是很寂寞呢.而回忆总是在人寂寞的时候如潮水般袭来.有些自嘲的看了看自己如玉般的手指:你看看你啊,到头来你握住的是始终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阿陵,我又想起你了.每次这个时候我就非常的想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仍躺在塌上看书,你寂寞么.
      以前我给你提过的桃花雪再也没看到了,至今再想起来,突然觉得那场雪一定是预示着什么,不然为什么从遇到你之后所有的命运都改变了呢.以前的我只是想同这命运抗争,它越不给我什么我就越要加倍的得回来.这天下也是.只是后来慢慢的我却连自己要什么也忘记了.阿陵,每次等待换来的都是长别离.知道么,我放开你的手时心里是那么的疼,就像是又重回了童年时生活的幽暗宫殿,任我怎么走都走不出来,一道又一道的宫闱把我死死的裹住.
      眼角突然有冰凉的东西落下,和着夜风,弄的脸上凉凉的一片.他轻轻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突然笑了起来:月啊月,你真是惹人相思,只是有些承诺,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实现啊.那些午夜梦回时枕边人安静的呼吸,那些自以为可以天长地久的誓言,不过是时间呼啸而过时留在耳旁的风罢了.而你也渐渐入了梦,或者留在梦里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阿陵,请不要恨我,那夜青苑宫的火不是我放的,兰若也不是我逼死的.我也只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罢了,进退始终不由我.也许是惹怒了老天,他才让我用我最爱的人来换这天下.其实我那日何尝不想与你同去,只是父王已死,兄弟自相残杀两败俱伤.难道这流的血还不够多么.你的国家我的国家,你,我,这又该怎么选呢?我们都只是命运捉弄的人,你觉得这爱可以抵挡命运么?
      我爱的人啊,我对不起你,我明知道再多遍我爱你也抵不过我们在一起,我却说了一遍又一遍.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可以再执着你手,你说这天下是不是只如一粒尘埃呢?
      澹澹风
      直到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轻狂.
      初春的雨,飘的人心里也跟着缠绵起来。这些时日不知为何喜欢上了佛经,到夜里睡前总爱翻上那么几页。如果正好是夜有雨的话,心里便会更加宁和。纵是佛说的话有很多我不懂。但人不是总习惯依赖一些不懂的东西来得到心的救赎么。
      某天无意翻到那页,视线却被几行蝇头正楷扯住了: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会合有别离,无常难得久。突然就觉得心中一片清明,其实一个人对一个人付出感情不正是为着命里的某段因缘罢了,只是合久必分,这是活着的人始终打不破的樊笼。
      有时就会觉得我不是单纯的在等你了,但是我却仍旧没有办法打破命运的格局.乱世之王总是靠无数人的鲜血来铺就他霸图路。被那些王者爱的人总要付出的比别人多些。所以,我失去了我所有爱的人,所以,我也只有你了,所以,你许的每句话我都那么清晰的记着。只盼你,有一天能逃出这宿命的棋局。或者那并不是只为我,也为了你自己。
      那壶酒,一年一醅一次,只为来年同你桃花树下共饮。以前总以为那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但是现在我懂了,我的愤郁不只为着这感情。也许,我也是恨这人世的,韶华白首,转瞬即逝,到头来还不过还是独自一人顾影自怜罢了。对啊,什么都留不下,全像做梦。
      总会在不经意间陷入回忆,关于童年时的或者少年时的。那些就像影像一样在脑海里来回跳转,有时竟会分不清孰真孰假。有的人一生可以爱很多人,有的人一生只爱上了一个人,但是不管哪种都是很可悲的吧。生命里挤的人太多了,我们会容易忘记最初的感动和温暖;若是太少了,生命又会跟着卑微起来,卑微到只能在原地打转,守着记忆里的人过记忆之外的生活。而最悲哀的却是我们都不能控制人生的行程,有的事明明知道是错的,却仍是奋不顾身的去做,然后美其名曰:只因年少。数数来路,原来所有的错都犯在初见时。若不为你动心动情,也会为另外一个人吧。这么想想,就觉得人生还真是个笑话,而恰好我们每个人都是这笑话的主角。愚己愚人,娱己娱人。
      每到夜里的时候我依旧是那么的怕冷,总在渴望被你温暖,渴望被你陪伴。只是每次都仍是我独自度过这慢慢长夜,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每当有风的时候我总爱在庭院里呆一会,那冷冷的感觉就像让人突然读懂了人生。
      再也不言寂寞不说错过,再也不信记忆不说回忆。只是却又寂寞又怕错过,又抛不去用回忆来加深记忆这种习惯。
      有时,一个人寂寞,但是,一旦爱上另一个人,却会加倍的寂寞。因为从此后你便要寂寞着两个人的寂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桃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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