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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惊梦中 穿越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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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寒风阵阵。
街边的树叶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在黑夜中延伸,落在上面的雪不知何时已化作寒水,浸染地面。
明明是和夏夜相同的路灯,橙黄色的灯光却带着冬日的寒意,为远归而来的青年染上一身凛冽。
“崔奕!”
在宋家饭馆门口等着的宋宜宁从马扎上跳了起来,跺着脚朝他招手。
青年冰冷的眉眼彷佛被她热情的呼唤融化,渐渐流露出生动的模样。
他的眼中是一盏又一盏的灯光:“天气冷,说了不要在外面等。”
“我内心火热,”宋宜宁拉开门,将人带进饭馆,“路上冷吧。”
眼前的景象就像上辈子的复刻,暖黄色的灯光,半明半暗的饭馆,还有熟悉的饭菜香。
只是没有老宋。
宋宜宁做了饮酒的姿势:“老宋本来要等你的,但是跟我等的时候,喝醉了,已经上去休息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等崔奕回来时,父女俩只吃着菜唠嗑,宋宜宁心里却在琢磨,什么时候找个空和崔奕私聊。白天下了一场雪,那会儿已开始融化,穿着羽绒服总觉得冷,老宋便把私藏的好酒拿出来,美名曰小酌两杯。
结果就把自己酌回楼上睡觉去了。
只剩宋宜宁一人等崔奕。
好在老宋已经把食材处理好了,收到快到的消息后,她便把菜抄了,这会儿正闷在蒸锅里。
崔奕将行李放下,进厨房洗了手,修长的手指在冷水冲洗下有些发红。
宋宜宁忙着把饭菜端出来,见他指尖泛红,将口袋里的暖宝宝递了过来。
崔奕垂眸,盯着小熊形状的暖宝宝,轻笑一声,眼尾勾起微妙的弧度,不明显,却晃眼。
宋宜宁纯洁的内心不自觉荡漾了一番。
她虎着脸:“快点吃。”
崔奕就着她凶巴巴但毫无气势的命令坐下,吃饭。
宋宜宁的厨艺深得老宋真传,思念许久的味道落入口中,宛若灵丹妙药,瞬间将在国外纠结许久的胃都安抚了。
一时,他吃饭都快了些。
宋宜宁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手机上比划着,心里则在盘算,该怎么和他说。
如果……告诉他,她觉得除了他俩还有穿越回来的人,崔奕会相信吗?
这个穿越者对他们、对杨蕊和崔岚都没影响,但就是穿越了,光凭这一点,就觉得很奇怪啊……
宋宜宁低着头,组织着语言,崔奕已经吃完饭。
见对面的人还在傻傻发呆,他唇角翘起,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将碗筷收回水池。
直到水声想起,宋宜宁才回过神来。
她赶忙走到水池边,凭借强壮身躯把清瘦的崔奕挤开:“我来洗,你这世界冠军的手洗碗,暴殄天物!”
崔奕抢不过她,摇头道:“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宋宜宁手脚麻利地洗着碗:“万一让TDG的粉丝看到你干活,能把我手撕了。”
崔奕望着她夸张的表情,一笑。
在宋宜宁花痴的世界里,有一幅世界名画是她无法忘记的。那便是她微信聊天背景里的那张合影。崔奕在灯光下,高瘦挺拔的身形将光影分割,灯光将他的轮廓一笔一划勾勒得清晰又深刻,所有的赞美词都应该献给那时的他。
也是此刻的他。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站在了和上辈子一样的位置,没有老宋的映衬,他独美得越发令人心动。
宋宜宁渐渐屏住呼吸。
视线中,那双永远冷静的桃花眼染上了灯光的暖意,没有笑意,却溢出温柔,而且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宋宜宁手里的碗带着泡沫,滑入水池,惊醒了她。
她赶忙低头,装作没事人,只是声音有些喑哑,咳了几声才说出口:“哦,和你说件事情。”
崔奕伸手将远处的抹布拿到手,擦去水池边缘多出的水渍:“你说。”
宋宜宁吞吞吐吐,犹豫了几秒,才将文向阳的事情说出来:“……我觉得,文向阳也和我们一样,从两年后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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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文向阳本人,在城北待拆迁的老街巷中,等来了约好的人。
这里早就宣布拆迁的消息,大部分老住户拿到补偿金一早就搬离了破旧不便的老街,深更半夜,时亮时暗的灯光下,大片的房屋漆黑一团,鬼影幢幢,难掩荒凉的萧瑟。
由远及近走来的,是一位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的女子。
借着灯光,只能看到她短发红唇,模样并不算美,常年皱起的眉头使得她眉间有了两条浅浅的印记,使她尖长的脸越发有些刻薄。
“怎么才来?”文向阳一改人前谦和模样,不耐烦仄声道。
他戴着口罩,声音在寒风中又闷又飘散,和往日磁性的嗓音完全不同。
女人噔噔噔走定,没好气:“你以为我像你,招招手就财源滚滚?我刚加班结束。”
她打量着周围:“这里安全吗?”
“你以为是间谍交接呢?”文向阳警觉地扫视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情?”
女人却从容许多,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慢条斯理地吸一口,幽幽吐着气:“还能有什么事情,我妹的事情啊。”
文向阳的脸一沉,黑暗中透露出几分狠厉:“她关我什么事?我和她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女人叼着烟:“可是上辈子什么都有了啊……文大明星,你不会想着自己爱妻人设出问题吧?你想靠人设赚钱没关系,但出轨,导致未成年女粉丝怀孕,这一桩桩件件,可都是实打实发生的。”
这般扯皮,上辈子已经经过了无数次。
文向阳一想起这件事,便越发后悔。
他本以为那女学生上就上了,哪想竟然还偷偷怀孕,更可恶的是,她居然三番四次去他家里欺负田君,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不说,还差点被狗仔发现。
他以前觉得田君沉闷无聊,可经历过上辈子那种混乱,他才发现她的好。
因此这辈子,他对田君是真尊重,自然也不会去沾染什么粉丝。
念及此,他眼中也渐渐流露出一丝愤怒:“董书语,没发生过的事情,你别想拿来要挟我!我和你妹,清清白白,对粉丝说话温柔点有什么错?你想从我这里要钱的念头,还是早点断了好!”
说罢,他一甩袖子,准备离开。
背后却传来幽幽的一声:“可是,我有证据啊。”
文向阳嗤笑回头:“什么证据,照片、视频吗?”
上辈子,就是那些亲密照片和亲子鉴定使得他不得不低头,被董书语敲诈了好几次,最后甚至在公交车上交易时,还遭遇了车祸,穿回了两年前。
重回这世,回到才开始暧昧不清的阶段,他立刻断了两人的联系。
娇花虽好,可会食人。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重蹈覆辙了。
文向阳看向董书语,冷漠道:“你大可以发布出去试试,我这几个月全在忙,证人无数,那些独处的合照,明眼人都知道是假的,你就等着被律师告吧!”
董书语一僵,犹不放弃地低吼道:“包括你俩上床的照片!”
文向阳嗤笑道:“你舍得把你妹的脸扔地上踩,你就试试。反正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以为会有人信?”
他目光落在对方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口罩:“你录音也没关系。”
冷风吹过,董书语愤愤目送他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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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暖和的饭馆内,宋宜宁将前因后果都说出来,包括她上辈子见过田语和女高中生的事情。
崔奕坐在她对面,取过记账的纸和笔,将出现过的人一一列出,接着在纸上画出了一辆公交车的侧面。
刷刷几笔,几个人形跃然纸上,出现在公交车窗户边。
崔奕:“我记得公交车上,似乎有四名乘客。”
宋宜宁回想当时的情景,虽然那时她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和崔奕,但生死时刻,引入眼帘的人和物埋在记忆深处,想忘记很难。
她点头:“是的,那辆车很空,虽然是雨天,但很多车窗都开着,车侧过来时,乘客都砸在窗边。”
她一顿:“离我们最近的,就是文向阳!”
宋宜宁终于记起,为何那日见乔装打扮的文向阳会如此熟悉!
因为她上辈子临死前见过!
拍在车窗上的文向阳和今天穿的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他的墨镜因为转弯被甩飞,露出惊慌的双眼,和现在大屏幕上从容自如的他判若两人。
崔奕:“虽然很离奇,但我们都穿越了,文向阳的证据又这么多,所以,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出现了第三个穿越者,文向阳。
宋宜宁听到他肯定的语气,心里飘忽的虚空感渐渐消失,虽然觉得荒唐,可又很快接受。
她甚至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谁吗?
崔奕抬眸,看她一眼,显然和她想到一处:“四人中,还有个女人。”
宋宜宁努力回想那个女人的模样,可毕竟两辈子只见过一面,她只记得一双大红唇,便再也记不起任何细节。
崔奕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在纸上写下一个董字:“这人我大概知道是谁,我去查。”
宋宜宁盯着董字,忽然想起田语初次介绍那位女高中生时,就提过,她好像姓董。
两辈子多次见面,她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巧合,便将这个信息也告诉了崔奕。
崔奕淡然点头:“放心。”
至于剩下两人,因为公交车很长,视野有限,宋宜宁怎么想,都回忆不起两人的模样。
“只记得比那个女人高很多,应该是男人。”她说。
崔奕却又在纸上画了画,渐渐勾勒出两个重叠男人的轮廓:“一个坐在女人前面,戴眼镜,下颌骨的线条说明脸应该比较方,整洁的短发里有些白发,手腕上是价格六位数起步的威驰手表,不便宜。”
“另一个应该坐在后面座位,急刹车时从滚到前面,撑在这个男人前面的扶手上,一身冲锋衣,其他暂时想不起来。”
宋宜宁一脸崇拜地盯着他:“这么多细节!崔奕,你好厉害!”
如此直白的赞扬和炽热的眼神,饶是淡定如崔奕,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职业选手,瞬间的视力会比旁人好一点。”
“哪里好一点!”宋宜宁咋咋呼呼地比划着,“我只能想起来好像是两个男人,你连他们的手表都看到了。”
她忙不迭倒上热水,讨好地问:“大神,你还记得什么嘛?”
崔奕没回答,只说:“你对这几人,有什么疑问吗?”
宋宜宁眨眼思索片刻,把手举得老高:
“文向阳好歹是个明星吧?那个戴威驰手表的听起来也像是个有钱人吧?怎么都一起去挤公交车了?”
“文向阳穿回来,抢拍那些会爆的剧,那剩下的人在干嘛?”
“还有还有,为什么是我们六个人穿了?天选之子?”
杯中的热气还在腾腾上升。
宋宜宁瞪大的疑惑双眸闪着盈盈水光,像初雪后干净的琉璃,所有情绪一览无余。
崔奕忽然笑了。
只是嘴角稍微扬起,就已经让某人花痴得不行。
以至于她过了很久,意识才抓到他在柔光下说出的那句话:
“不是六个人,是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