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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校园时 有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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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盛夏的暴雨,滂沱又肆意,轰鸣的雷声频频炸响在耳畔,和车道上烦躁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越发让路边扎堆等车的人失去耐心。
更别提宋宜宁刚到市医院大门外,手机就响了。
密雨倾斜,她只得边伸手向路边拦车,边歪着脑袋夹住伞和电话。
电话那头是主管劈头盖脸的询问:“你还要多久才到?这都快十一点了。”
随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宋宜宁歪过头,夹紧下滑的手机:“我今早请过假来医院,会迟一点。”
活多,钱少,周末还义务加班,再摊上一个擅长甩活的主管。
要素过多,气得她每天回家饭都少吃了一碗。
“你请了假,活又不会少。咱们仓库的事有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哟一早上,真的够呛……”语气颇有几分被耽误的埋怨。
念在实习时确实麻烦过对方,往常宋宜宁并不计较。
只是今天雨太大,所有的车都以龟速在水花四溅的道路上缓慢挪动,她的耐心也渐渐被消磨殆尽。
宋宜宁没吱声回答,只不耐地望向近乎停滞的车流。
终于,一辆出租车,停在她身前。
宋宜宁还没上前,忽然身后冲出一个大妈,一把拉开车门,灵活钻了进去。等她反应过来,大妈已经坐稳,冲敞开的车门外嚷嚷着:“快上来啊,等什么呢磨磨蹭蹭!”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孕妇惨白着脸,脸上写满歉意。
宋宜宁看了眼对方圆滚滚的孕肚,往后让了一步。
车很快开走。
天空又落下几道响雷,闪亮了乌沉沉的天幕,又瞬间归于昏暗。伴随着雷声落下的,是越发大的雨滴。
宋宜宁扯了下打湿后黏在脚踝上的裤脚,忍不住皱起眉头。
等将注意力移回电话上,谈话已变成威胁:“我好心提醒你,公司最近本季度绩效考核,关系到全部门的奖金,你可不能混日子啊!部门里跟你同一批进来的,可一早就来加班了!你绩效本来就是垫底,要是……”
第二辆车伴随着主管的尖声恐吓停下。
“姐姐,能让我和我奶奶先上吗?”这次插队的是个搀扶着老人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浓妆艳抹,短裙下的白腿拦在门前,自说自话地把拐杖放进车内,“奶奶,快上来吧。”
宋宜宁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抿了抿嘴,还是让了。
不仅让了,还把老人家扶上车,替人家关好门。
车子离开后,主管的耐心似乎也到了尽头。
言语间的嫌弃也越发明显:“咱们广迅,虽不是什么世界五百强,可也是秋石市知名企业,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呆的!哎,不说了,赶紧过来,我还赶着——”
此刻又停下一辆车。
“我先!”一男人忽然挤开前面等候许久的众人,二话没说冲上前,拉开车门坐下,边关门边说,“师傅走吧!”
预料的关门声并未响起。
男人扭头望去,只见宋宜宁两指稳稳钩住车门,正望着他。他加大力度用着劲儿,却丝毫不能合拢半分,姿势一转,手搭上椅背,流里流气:“嘛呢,没见着我赶着——”
“赶着干嘛?” 宋宜宁毫不留情打断。
她一弯手指,瞬间将门刷的开到最大,又砰的一下收起雨伞,伞尖指着男子,垂下头,手机稍抬靠近嘴边,目光却冷冷笔直盯着男人,“赶着去投胎吗?”
“欸!你怎么说话呢?!”电话里的主管和男子同时跳脚骂道。
宋宜宁不理会电话里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挂断,扔进兜里,一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五指用劲一掐:“我让天让地让老弱病残,你有什么毛病需要我让?”
夏衫轻薄,男人只觉得肩头的肉一阵疼,简直要被人揪下来了!
豆大的雨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劈里啪啦反溅到他脸上。
没等男人抱怨,就见宋宜宁屏气扭腕,猛地屈肘向后,用力一拽!
那男人还没看清眼前的变化,只觉得手臂脱臼般剧痛,身体却不受控制,猛然向车外栽去,居然就这么被人从车里拎了出来,昏头转向地一屁股跌坐在人行道上。
“哇哦——”
周围群众闪躲着避开他砸出的水花,解气地看向宋宜宁。
“有什么毛病不方便说?”她居高临下,一双杏眼此刻却眯得狭长,隐隐透出冷光,“难道是脑残?”
她睥睨着恼羞成怒的男人,转了转手腕,口吻却异常轻松,嘲讽道:“脑残就赶紧去看病,后面就是市医院,脑残没好出来是想危害社会?”
“你他妈有病啊?!”那男人终于回过神,挣扎着从水洼中爬起来。
“是有病,”宋宜宁看都没看他一眼,坐上车,“病名是看到缺德狗逼控制不住想乱拳打死狂躁症。”
她眉梢一挑,暴躁地扬了扬拳头,一捋碎发被风吹起。
笑容却越发嚣张:“怎么,你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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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地址后,宋宜宁没再说话。
雷声远而闷,车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动了一次手脚,憋屈在心里多日的烦闷也消散了几分。暂时不去考虑明天主管的反应,她嘴角含着笑,边拿纸擦脸,边看着司机偷偷将广播音量调大了些。
两人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司机尴尬笑笑:“下雨天还出门啊,新区光圆路那里可堵得厉害。”
“没办法,有病就得去看啊。”宋宜宁耸了耸肩膀,三两下将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恢复成人畜无害的乖巧样。
这姑娘长得真清爽干净……
司机又忍不住往后多看了几眼:“光圆路那里没医院吧?姑娘,不舒服还是回市医院吧,那是华东最大的三甲了。”
宋宜宁:“那里有心理诊所。”
心、理、诊、所……
难不成真的有狂躁症?!
目睹过刚刚怒摔上一位乘客的全过程,司机默默闭上嘴。
只是再一次偷看后视镜里的姑娘时,见她晃着小脑袋活动着筋骨,心里犯嘀咕:这么小的个子,怎么有那么大力气把一个男人扔出去的?
窗外乌云低垂,雨愈发急,砸在玻璃上的声响也一阵猛过一阵。
车里没人说话,只剩秋市时讯的车载广播孤独回荡:
“近日,有市民反映,市医院附近半夜总会出现奇怪射线,影响居民休息。今日,时讯广播的记者来到了现场,见到了提供信息的市民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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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心理诊所时,里面人很少。
和前台交代来因后,一位护士将宋宜宁带到尽头的一间诊室门口:“胡医生已经交代过了,正好他上一场咨询已经结束,马上就出来。”
护士往回走时多看了她两眼,目光从她亮闪闪的双眼和红润的脸颊上略过。
整个人都透露着活泼的精神劲儿,不像有心理问题啊……
算了,现代人啊,要么觉得自己啥毛病没有,要么总觉得自己哪哪儿都有病,像宋小姐这样没事来咨询的,太常见了。
比如胡医生前一个咨询者嘛,看着人生赢家,但总时不时来一趟。
宋宜宁并没有等很久。
“我会去找老唐聊聊的。”门打开,一身白色制服的年轻医生正半回身对另一人说道。见到门口的宋宜宁,先一愣,再温和一笑:“是宋小姐吧。”
宋宜宁却越过他,一眼看到他身后的青年。
他戴着黑色口罩,两人相隔不远不近,宋宜宁却清楚看到他长翘的睫毛和过分优秀的轮廓。
崔奕。
这个从小念到大的名字在舌尖绕一圈,宋宜宁最终只点点头,权当作和他打声招呼。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崔奕的桃花眼微微弯着,沿着口罩边缘似愈发狭长,声音平淡:“宋宜宁。”
胡医生琢磨着两人的互动,眼睛忽然一亮:“宋小姐……啊,原来是宋小姐啊。”
宋宜宁摸不透他眼里忽然闪出的光,只略睁大眼,点了点头。
心理诊所里灯光温暖,她的双眼含着光,打湿后卷起的刘海翘着,略略有点傻气。
崔奕没说话,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胡医生立刻正经许多,略带抱歉说:“宋小姐,我等下要去参加一个会,只有十分钟……”
宋宜宁一顿,但想到自己并没预约,只是在市医院拿药时突然下定决心过来,她忙摇手,表示不介意:“您忙那就下次吧。”
“但我可以和你简单聊聊,”胡医生关上门,笑容和蔼,“毕竟雨天过来一趟不容易。”
宋宜宁握着手机:“那……收咨询费吗?”
她可记得这家诊所的宣传单上,价格不菲。这也是她之前犹豫再三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她想咨询的事情,是关于杨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些天总是梦见已经去世的杨蕊师妹,她不说话,只在梦中一个劲儿的哭。”胡医生十指交叉,点着头看了眼宋宜宁的脸色。
宋宜宁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拿出一张湿纸巾,对眼底一阵擦:“就因为睡不好,你看,我黑眼圈都加重了,我爸都说我碰瓷大熊猫。早上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我身体没啥毛病,就是心理负担大。”
胡医生看着秒卸妆的她,哭笑不得。
这宋小姐,果然如传闻一般的耿直,不,虎。
他问:“我记得,杨师妹去世前昏迷了将近一年,你在期间有过类似症状吗?”
宋宜宁摇头:“没有。”
他又问:“杨师妹刚离开那阵子呢?”
“也没有。”宋宜宁又摇了摇头。
她有些丧气,埋在沙发里半天才犹犹豫豫问:“我看小说里说,梦见去世的人对着你哭,八成是对方有什么冤情找你……你说,小蕊她是不是要托梦给我啊?”
问一名接受科学教育的医生一个迷信问题?
胡医生笔一停,抬头道:“小说里也有过,有可能是死者找上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