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廊》藤子泠

23、临界的终点

　　那天似乎也是这样明朗的夜晚。
　　她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梦游一般走到大街上，来到公园里，然后，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拥有神迹般完美面孔的金发男子，就那样悠然地坐在秋千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想要……忘记一些事，忘记这四年间和那个噩梦有关的一切。
　　“这样啊……那就让我取走你的这段记忆和时间，相应的，我会赠送你一件小小的礼物，怎么样？”男子取下肩头的白色圆物，递到她的手上。
　　圆物周身所散发的淡淡光芒是那么的温暖，她的整颗心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安慰，瞬时平静下来。
　　“那么，开始了。”
　　男子微笑着伸手拨动圆物顶上表盘的指针，圆物即刻绽放出了万丈光芒——

　　她被赠予的礼物，是去到四年以后的未来，渡过奇妙的一日。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了你，以被抽走了四年时间的八岁模样，在十字路口被你救下了。”黎晓梦仰望着窗外的夜空，梦呓般如是说道：“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而且我理应连同那个能操控时间的人的事一并忘记的，但是这段记忆却反复出现在往后的梦中，反复的梦见，连同那天和你相遇的场面一起，像噩梦一般，一直反复……”
　　“那之后我一直等着自己长大，等着时间流到和你相遇的那一天，想看看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梦？然而，终于等到了那一天，我亲眼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你，却已来不及阻止这段悲剧的发生，只能这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在远处旁观……”
　　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在十二岁那年，被取走了过去的四年时间，然后以八岁的模样被他救下，毁了他的一切——这是无论说给谁听，都会被当做玩笑或臆想却实实在在真真正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并深刻地留存在她的记忆和梦中，每天都在反复。
　　“这些话……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的伤全部都是我害的，我只想要回去改变这一切，让你能够重新回到运动场上露出笑容……”她带上了微弱的哭腔，“但是……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了，一次都没有！”
　　林泽握拳站立着，静静听着她说的这一切，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他不知道要怎么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致使他变成现在这样的所有开端，竟是这般离奇，这般不可思议，令人震惊。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原谅我……”黎晓梦忽然攀上窗户，慢慢站了起来，“我只是想，多努力几次的话，他说不定会看到，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总有一天……”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他看见她的周身恍如奇迹般绽放出了万千光华，比太阳的光芒还要炫目，还要明亮。
　　“阿泽，我只是希望你能变得幸福……”她回头向他露出微笑，同时似就要隐匿在了那片光芒之中，逐渐变得透明了。
　　他没有片刻犹豫冲了过去，将手伸到那片光芒之中，紧紧攥住了什么。
　　他抱着她一起滚落到墙边。
　　黎晓梦无比惊喜地从他怀里抬起脑袋：“阿泽你看到了吗？我刚刚……我刚刚真的就要成功了！”
　　他一掌甩到她的脸上。
　　她惊讶地捂住被煽的半边脸，“为什么……”
　　“你真的是白痴吗？！”他瞪着她，大声吼道：“就算真的回去了你能怎么样？去阻止我救你，然后让四年前的你死在车轮底下吗？”
　　她咬着嘴唇，无言以对。
　　“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过了，那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法改变的。”他蹲下了身，将视线与她平齐，“我的确很恨自己不能再踢球，也很讨厌现在废人般的自己，但是我从来没有一刻后悔过那时救了你，从来没有过。”
　　那些曾经的过往，曾经的辉煌……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我遇见了你。
　　他用手摁住她的后脑，慢慢地拉近，将她的脑门贴上了他的：“黎晓梦，我再问你一遍，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怔怔地看着那双距离自己仅有1公分的深色眼眸，积蓄已久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
　　“我喜欢你……我喜欢阿泽！我最喜欢你了！胜过所有人，胜过所有事，最最喜欢的就是你！”
　　——全世界无人能及的喜欢。
　　他轻轻牵动嘴角，露出了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笑容，“那么，你再让我做一件事，我就完全原谅你了……”
　　未等她问出是什么事，他已握住了那双柔软的小手，再一抬起下巴，便触碰到了她的嘴唇，好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而甜蜜。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永远没有终点的梦。
　　直至迈出步伐，向前走去，才发现——
　　那是两条平行的梦境。
　　当梦和梦相交的时候，便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而此时此刻，就是梦境的美好延续。
　　至此，噩梦终于得以终结。

　　黎晓梦轻轻闭上眼睛，感觉着嘴唇处传来的阵阵暖意，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悄悄诉求：
　　掌管时间的神啊，如果你真的出现的话，可不可以听取我一个小小的愿望呢？
　　这一次我不想要再回到过去，也不想再去到未来，我只希望……
　　时间能够停止在这一刻。

　　——就让此刻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