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回廊》藤子泠

16、便当里的心意

　　远远传来一阵笑声。
　　犹如风中摇晃的风铃，轻盈，而又飘渺。
　　风吹了过来，有一片浅浅的黄，在瞳孔中一点一点逐渐放大。
　　他恍恍惚惚辨认出，那似乎是一片小小的……裙摆？
　　喂，你到底是谁？

　　“林泽？林泽？林泽！”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同桌正在一个劲儿地摇他的手臂。
　　“明天学校组织踏青，你有想好跟谁一组吗？”
　　“唔。”他茫然地应答，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
　　同桌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就跟我一组吧。”
　　“哦。”他再次把头埋进了臂弯，突然冒出一个疑问：这人是谁？
　　林泽此刻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对这个同座了十几天的人的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貌似他在这所学校里，能叫出名字的……只有那个怪胎。
　　并不是说这就代表他在乎她，只是因为她太过令人印象深刻，怎么也甩不掉，还时不时做出各种怪异举动吓人一跳，让他想不记住她都难。
　　“我的名字是吴晰，东吴的吴，明晰的晰。”旁边有人如此说道：“这样你就会记住了吧？”
　　他心中微微一震，原本以为他不在乎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在乎他……事实却再一次证明了，他是错的。
　　不知怎么，心里竟莫名感到一丝安慰——即便这仍然什么都不能改变。
　　外面太阳高悬在空，林泽将脑袋从臂弯中拨出，侧头看着远处操场上几个你追我赶的运动员渐渐出神，视野中突然闯进一个身影，活生生将这番宁静打破。
　　黎晓梦远远地站在操场上，正举着扫帚朝他的窗口方向拼命挥舞，嘴巴似乎还在一张一合地叫着他的名字：
　　阿——泽——
　　林泽唰啦一声拉上窗帘，而后扶住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头，发自内心地希望明天踏青千万不要碰见她。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往往是与愿望的方向相反的。
　　当他坐在树脚下，看到黎晓梦兴高采烈地抱着饭盒穿过人群朝他冲来的那一刻，分明听到内心有个声音在喊：逃，快逃！
　　“我今天放了很多好料哦。”黎晓梦很自觉地在他旁边坐下，带着万分自豪的表情打开饭盒：“锵锵～超豪华牛排爱心盖饭！”
　　“看上去很丰盛嘛。”吴晰丢开手里的干面包，把头凑了过去。
　　黎晓梦大方地拿出一双筷子递给他，微笑：“不用客气哦。”
　　吴晰于是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开吃。
　　“来，阿泽。”黎晓梦笑眯眯地朝他递上一双筷子。
　　林泽的视线直接略过那双筷子，冷冷投在她的脸上：“你这样擅自脱离自己的班级不怕受罚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自由活动，”她夹起一块牛排，眨了眨眼睛，“而且也没人愿意跟我这样的怪胎一组。”
　　他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她立即又换上了那副傻乎乎的笑脸，把牛排递到他的唇边：“我很用心做的，真的很好吃哦。”
　　伸到眼前的那只手，从左往右，几乎每一根手指上都裹着一片OK绷，透过手指和OK绷间的缝隙，还能隐隐看到一些干涸的血迹，再看那双弯弯的眉眼，下面似乎还有一圈淡淡的黑……
　　她该不会一整晚都在弄这个吧？
　　“我自己有手。”林泽低头拿过另一双筷子，捻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好像……还蛮好吃的。
　　方才一直埋头在吃的吴晰忽然抬起了头，夸赞道：“晓梦你很有当厨师的天份呢！”
　　“咦，真的吗？”黎晓梦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谎话？”吴晰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几块牛排。
　　你们不是才刚认识的么？林泽在内心吐槽道。
　　“嘿嘿，其实我对我的厨艺也蛮有自信的。”黎晓梦红着脸，说出来的话却毫不谦虚。
　　吴晰大嚼着牛排，笑嘻嘻地说道：“作为吃你便当的回礼，下次我带你出去兜风怎么样？”
　　“兜风？那有什么好玩的？”黎晓梦对此好像没多大兴致。
　　吴晰嘴边粘着几粒白饭，用很认真的表情说道：“你不知道么？爱因斯坦曾经说过超光速能让时间倒流，我可以骑我的摩托车带你去试验一下。”
　　“真的吗？”一听到和时间倒流有关的话题，黎晓梦立刻双眼发亮：“我要去我要去！”
　　林泽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挪到了距这两个智商完全处在人类所不能企及的下限的生物五米远的地方。
　　黎晓梦和吴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去，还在兴致勃勃地继续着“你的智商是负的，我的智商是你的一百倍！”这样欢乐无比的对话。
　　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林泽远远瞧着两个越聊越欢的白痴生物，忽然有了这样的感慨。
　　几天前，那个叫吴晰的人还拿出密密麻麻的剪报告诉他，黎晓梦是个怪胎。然后今天，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聊天，却好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熟络，以致于……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原来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不管在任何地方……
　　心头突然窜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树干，树上栖息的鸟被震得惊飞，残枝败叶窸窸窣窣掉了一地。
　　林泽转了个身，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结果还是，只能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