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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枉 他顺势捂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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茌平大牢。
有点跛脚的狱卒许大脑袋拍着旁边侄儿许埘的肩膀,笑嘻嘻露出了一排黄牙,调侃道:“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那老官儿必定看重你,升职加薪少不了,攒个几年钱,就可以去黄王村向那老黄头提亲,娶他闺女过门了。他是个势利眼,之前瞅你不顺眼,你看着等你有钱了,瞅你哪哪都顺眼。”
“叔,没影的事儿……”
没等许埘辩驳几个字,许大脑袋就有一连串的话回击。
“你别不承认,是谁七八岁的时候,甩着鼻涕冒大雨跑黄王村看人家小闺女的?是谁前些日子还做梦叫人家的名字,还省吃俭用给人家买簪子,想挑个好日子送给人家的?别不承认,那簪子还在你枕头底下放着呢。”许大脑袋摇头晃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好逑啊!”
眯缝着眼瞅了下侄儿,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看上去虽然不像个君子,像个混混,但也没哪个圣人说混混不能追求窈窕淑女啊。
“叔,您小点声。”许埘无奈的捂住脸,紧着许大脑袋赶紧走,“您快点带我去大牢。”
“我这不带你去的吗?臭小子,说说你倒害羞了。”
许大脑袋逗弄般掐着许埘的两胁处,“说,你这不务正业的小子,是怎么拿到这巫女残害我们茌平男人的证据的?莫不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许埘打着哈哈,一言带过。
茌平是小县,加上历年来犯事者寥寥无几,因此这茌平大牢也修的小巧玲珑,没有规模。
许埘跟在叔叔许大脑袋后面,进了大牢的门,没走几步就到了关押七娘子的牢房。
“这……男女犯人竟关在一处?”许埘睁着圆圆的眼睛,努力在黑暗中搜寻七娘子的身影。
许大脑袋吹了吹火把,一把红色的光瞬间照亮整个牢房。
许埘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子正躺在肮脏的稻草堆里,动也不动。
许埘看到这般情景,急得上前轻拍着栏杆,转眼略带悲伤的问许大脑袋,“叔,她怎么了?”
“不是你打的吗?把她给敲晕了,都一天一夜了,还没醒呢。”许大脑袋从腰间拿出烟袋,不紧不慢地点上,抽了一口,缓缓舒气,“你也是,查个案子把自己也放倒了,要不是跟你好的夏小山见你久久未归,想起你说要调查这个巫女,去那个巫女的家找你,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被这巫女害了也未可知。”
“当时那夏小山推门进去,只见你和那巫女并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你的头还枕在这巫女的头上,手还放在人家的肚子上,不看你那苍白的脸色,脑后的血迹,还以为你与那巫女成了好事,真个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同赴巫山春宵苦短……”
许大脑袋兴致勃勃,将那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犹如他亲临一般。
许埘却听不下去了。
“够了,叔叔!”他紧攥着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您先出去,我有话要对这巫女说——是县官让我来问几句话,还让我立马去回。”
许大脑袋吐出阵阵烟气,将许埘熏得咳嗽了好几声。
他突然拿着烟杆,狠狠敲打了一下许埘的后背,“长点记性,别再被这女人害了。我就在门外,有事吱一声。”
许大脑袋将要钥匙扔给许埘,便晃晃悠悠离开了阴暗潮湿的大牢,靠在门边,端着烟杆举头望天。
许埘目送许大脑袋离开,等到许大脑袋身影确定不见,方才用钥匙打开牢门,钻了进去。
这里面的霉味更大。
呛得他接连咳嗽。
“你……还好吗?”想了好久,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眼前的这个……自己。
是的,他不是许埘,而是萧七。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有一群穿着捕快衣服的人,连连呼唤自己,叫自己三哥,她就觉得有点不妙。
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点硬的胡茬,继续往下摸,摸到了只有男人才有的两样东西……
她变成了一个男人!
她不相信,连忙找来铜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变成了捕快许埘!
她的这副躯壳是许埘的!
她的灵魂却还是原来的。
她和许埘灵魂互换了!
她捂脸仰脖朝天,发出凄惨的嚎叫:“不!”
“醒醒,别睡了!”
几次轻声呼唤眼前人,毫无作用,她也没了耐心,一脚下去,要踹醒他,刚刚发力就已经停在半道上,又缓缓收回了脚。
不可,那可是她的身体。
她放下穿着长靴的脚,颇为冷静的闭上眼睛,淡淡的道:“发月钱了。”
“啊啊?发月钱了?哪里?”
本还在昏迷中的人儿一听发月钱了,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皮没有完全长开,嘴里念叨个不停。
徐徐睁开眼,却被吓得合不上嘴了。
“你……不,我怎么站在那儿啊——我明明坐在这里啊……这怎么一回事?”
刚醒来的人儿在风中凌乱,面容痛苦,巴掌大的脸上五官极为扭曲。两只手上摸下摸,极力寻找证明自己是个男人的证据。
摸到胸前,欲哭无泪。
好像是平的,但又不那么平。
“许埘”气急败坏,拔出所带的刀,劈向正在自己身体上胡乱摸的人,“再乱摸把你手给砍下来!”
“七娘子”看到冷冷的刀锋,吓得不敢动弹,那本来是属于他的刀,现在竟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许埘”冷冷道:“听着,我只说一遍,你务必记好,不要让我操心。听清楚了吗?”
“啥?”
面前的人儿露出白痴一样的神情,若不是占了自己的躯壳,“许埘”恨不得把他当场砍杀,她何曾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种遇事慌张,反应迟钝的人竟然也能当上茌平的捕快,真是人间怪谈。
好在老天有眼,这样的傻子德不配位,由她顶上。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等了片刻,方才冷冷的道:“现在我是你,你是我,我们都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可露出马脚,也不要给彼此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更不要对彼此的身体做任何越轨的事情。明白了吗?”
他并不十分明白。
“我是你,你是我?”这是什么荒唐的事情?
“对,我们的灵魂换了个,现在我是茌平的捕快许埘,而你是巫女萧七,七娘子。”她略带点不耐烦的解释,内心又增添了几分鄙夷。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后脑勺还疼得厉害,低头借着火光看身上,正是那巫女的装扮,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裙,长发及腰。
再看看眼前的“自己”——高大英俊,威猛非凡。
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是那么的模糊,周身仿佛多了一层耀眼的亮光,看久了刺眼,晕。
那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
真正的他成为了一名巫女,还是被自己调查,想要抓到大牢里的巫女。
老天不公啊!
“啊!你这个巫女!”他撕心裂肺的喊出了内心最想说的话,挣扎着身子,扑了上去,“你把我还给我!把我给变回来!”
他试图掐住这个可恶的巫女的脖子,却失败了。
他被轻易的钳制住,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根本挣脱不了。
现在他不是原来的他了,他是个巫女,是个女人,比原来的他矮一头,力气也小,根本不能反抗。
“你给我老实点!”真正的七娘子冷冷一笑,愈发加大了力气,狠狠教训这个平日猖狂惯了的小捕快。
现在她在这个小捕快的体内,虽然有着一具肮脏的身体,身上的官服不知道穿了多久,散发出阵阵浓郁的臭气让人恶心,好歹有这身官皮,能做平日不敢做的事,这让她略感欣慰。
在外面抽烟的许大脑袋闻声赶来,生怕自己侄儿着了那巫女的道。进来一看,只见侄儿已经制服那巫女,狠狠抓着巫女的手腕,巫女正在呲牙咧嘴的求饶。
便松了口气。
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笑道:“侄儿,你慢点,人家好歹是个女子。”
“许埘”听到许大脑袋进来,立马放开“七娘子”,朝他小声的威胁:“记住我说的话,不然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随后转身,对许大脑袋敷衍点头,装腔作势说了一通。
临走之前,“许埘”给他撇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聊做安慰。
“你这巫女,在牢里勿要生事,我们县官大人会好好调查你在外面做的事情,倘若是我冤枉了你,我会亲自接你出去,向你赔不是。倘若那些事是真,你手上有多条人命……便好好向阎王爷祈祷,让他老人家给你留一个好的位子,来世托生好人家吧。”
许大脑袋拉过侄儿“许埘”,并排走着,很嫌弃的说:“你对那巫女说这些话做什么?浪费口舌!”
真正的许埘现在跌坐在牢里。
久久缓不过来。
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巫女,巫女就成了他?
话本也不敢这么写,戏台上也不敢这么演啊。
那个巫女临走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害了人,一旦查清,现在是要他来顶罪?
许埘脖子一凉,他顺势捂住脖子,纤细白嫩,跟之前的身体完全不同,这么美好的脖子要一刀咔嚓,人头落地……
他不能死!
他不要死!
他腾地起来,抱住牢房的栏杆,涕泗横流,全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我不是巫女!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
尖叫声回荡在阴暗空旷的牢房里。
无人回应。
只有看守牢房的狱卒在外面玩牌九,听到这尖叫声,也只当听不见。
“你输了啊!给钱给钱!”
他们只关心自己今天能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