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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看正文 ...

  •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
      ——
      前些日子,我刚去了神魔居处界线的乱花谷拜访了一位旧居其中的博学老者,顺带完成了一桩大工程。
      去的时候一身轻松,等到回来的时候精疲力尽暂且不谈,还和在山洞里住了几天几夜似的灰头土脸。
      我把布袋子随手扔到一边,如释重负地摘下蒙了灰尘的神冠,一头如山崖上肆意生长的藤蔓交错缠绕的青丝忽地披下,用手抖个两下,落叶种子等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我蜷缩着躺在他的怀里,手曲在胸前。
      因为奚风词是个神魔混血,所以他比我这个纯神要高上一个头。
      我与他脚尖相碰,耳朵正巧贴在他的胸膛,将睡未睡之际,清晰地听见了他烦躁的心声。
      “小五这个该死的,竟造谣生事。”
      “罢了,他们大约明晚就会来抓我,那就享受最后宁静的一天吧。”
      “再见,贺钰鸢,对不起没办法继续陪你了。”
      皎洁的月色如锦缎般悬挂于乌黑的天,携着淡淡花香的飔风绵绵不绝地钻进窗户。
      这本是美好静谧的夜景,此时却异常萧瑟。
      虽然我不清楚要是第二天清晨发现奚风词无声无息地走了或是才知道他傍晚就要被赶去深林,永世不得与我再见,我会不会比现在还要难受——我不愿当一个冷漠的看客,可现实是我不但没法做出任何改变,还要眼睁睁地倒计时,一分一秒地珍惜着,以至于如同经历了三千凌迟这种漫长又煎熬的酷刑般的痛楚,心如刀绞都不足以形容。
      但我还是好恨,好恨这不由自主的世界,好恨自己不是生来天性非善非恶的妖,而是天性为善、手上不得染血的神。
      妖的能力好歹是在蛊惑、操控与爱恨转移附加中随机得一个,无论哪个都比这没人要,有时还会伤到自己的,困于当下的读心术要好得多。
      无论怎么说,都好歹能让他不被迫地离开我身边,甚至生死关头还能救他一命。
      我憋着泪,尽力敛息,但还是止不住地轻颤、抽泣。
      “玉米粒儿,咋了?”
      我抬起泛红的眸子,正巧对上他眼睛的两条缝,酸涩地浅笑道:“做噩梦而已。”
      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不以为然地回道:“没事,噩梦嘛又不是真的,不过做啥噩梦能让你成这样?”
      我犹豫半秒,叹了口大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梦到你被驱逐去了深林……”
      我瞧不出他脸上哪怕一分的冷嘲热讽,反而是自信地说道:“怎么会?我确实是神啊哈,那些人就嘴上说说罢了,怎的会驱逐我去那魔族的住处?”
      他在佯装轻松,装得很像,若不是我会读心,或许真会信了他。
      这不禁倏然出现令我觉得有如万道冰凌射向柔弱的心脏,寒冷而刺痛。
      桌上早已凉了的绿茶此时却不合时宜地飘来几阵泛苦的清香,反而让我觉得甜丝丝的。
      “唉,我也不是不知那些人的愚昧,我在的这一二个日子里,你也受了不少委屈吧?”
      “也没有,不过是……”
      “不过是提醒上山祈祷那日别吃野菜被误解成阻止祈祷活动,不过是预言到后一二个月里头将有天灾,便被误解成诅咒?”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去乱花谷采药了么?”
      我“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风词,就这事儿,随便问一个人都问得到。”
      “我希望他们是,出于谨慎考虑吧。毕竟我父母中有一个是魔族的人,小心提防着点也是好的。”
      “但这么多年了,你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你?”
      他的言语中尽是无奈:“是先例,就只能忍受这些质疑。不过没事,我以后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不偷不抢,不打不砸地告诉他们我是神,不是魔。”他搂紧我,凑到我耳畔说道:“而且吧,经历这事后,他们也一定会对像我一样的人更加宽容的,对吧?”
      我被他灼热的鼻息惹得浑身发麻,连忙用手臂推开他一些,留一点清凉的空气给几近窒息的自己。
      “对对对,你可真无私伟大。”
      “行了睡吧你个玉米粒儿,再不睡就别想长高了。”
      “算了,我长高个儿了你还不得叫我玉米棒子?多难听啊?没必要。”
      “赶紧睡了,到梦里再跟我聊天吧。”
      我不情不愿地闭了眼,可内心还是躁动不安,忍不住又窥探了他的心:
      “……”
      圣境的湖面,波光粼粼,平静如镜。
      ——
      第二日醒来,天还是灰蒙蒙中夹着发霉的橙子色的,不起眼的曦光一缕一缕地筛进窗户,窗外的清风也停了,可屋里的一切依旧阴冷得令我脊背发凉。
      原本搂着我的两只手不知去了何处,就连那可怜的余温也散了,可那生动的一切仿佛就在刚才,剩下给我的,似只有五味杂陈耳耳。
      虽说我昨夜就曾预想到过这个结局,但不免心中还是空落落的。
      冰冷的墙上贴着我与奚风词为在彼此不在家时互相叮嘱的纸条。当初羞涩写下的时候怀着多少暗送秋波的小心思,如今手指触碰上这一张张泛黄而粗糙的纸条时就会生出多少复杂的滋味。
      撑着床坐起来,倚靠在墙上,指尖的温度也不知不觉间全然消失了。
      果真如我母亲所说:“曾经的甜蜜终究有一天会变成你无法接受的酸涩与苦闷,只是早来与晚来的区别罢了 。”
      听闻与亲口尝到了,确实是不一样的。
      不知是何时起,奚风词隐隐间竟成了我的一切:狭小柔软的心房除他之外没人能永久入住哪怕一秒;足以照亮心房的明灯,也只能他拉动。是母亲离世的那天?是掌管圣境的老者下令让我们搬到边境的那天?亦或是今天:他离开后,屋里的所有陈设似是少了大半,余下的仿佛都披上了一件黑纱斗篷,黯淡万分。
      我就这么失魂落魄地低着头,坐了一个多小时,腰酸背痛,下半身也坐得发麻。
      杂乱的脑子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糊成一团,渐渐引诱我上前去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想什么呢?”
      突然,我听到了奚风词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他好好地坐在床边,手里提着一个轻飘飘的布袋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喏,给你买的,里头都是安神的天然草药,你之前那个装橘子皮柚子皮的淡蓝色香囊又有用武之地了。”
      我又惊又喜,顾不得身为局外人的香料,一把抱住他,激动地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边说着,眼泪边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我没想到你起得那么早,天还没亮呢。不过再说了,我只不过离开一时,不是一世。读音一样,意思却截然不同。一时离去多少总会有,而一世嘛,那时候你也肯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了,还不知道会不会痴呆,还不知道认不认得出我呢。”
      边哭边怼的我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你认得出我我就认得出你,你要不认我那我也不认你。”
      “只有你不认我的份,我哪儿敢不认你啊是吧,别哭了一天到晚的,有啥好哭的,动不动就哭,我这安神草药看来是没买错。”
      我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走到角落的柜子里,拿出那只母亲做的淡蓝色香囊,它依然干净整洁,浑然不觉岁月的洗涤。
      奚风词接过手,小心翼翼地将草药倒了些到香囊里,再拉两旁垂下的带子束口。
      那草药着实是“原汁原味”,但闻多了总觉得有股锅子糊了的呛味儿,远没有果皮的香味清新自然、沁人心脾。
      闻着闻着,我就因昨天的彻夜不安、不老实的睡相,和着草药的香味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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