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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   “水利兴则国家兴”

      “发展水利事业,造福一方百姓”

      “战天斗地一百天,子子孙孙享幸福”

      几个年轻小伙子往墙上刷字,顿笔的姿势一个赛一个茕劲有力,梯子底下的男人们也不闲着,识字的照着标语评头论足,膀子有力气的给刷字的年轻人递石灰水桶。

      不到半个小时几面土坯墙漂亮完工。

      知青点的周亮亮他们也都围着看,余年向他们招手,五六个人流着哈喇子过来。

      “给我块大的。”
      “都有,别抢。”余年维持秩序,太阳穴抽了抽。

      周亮亮塞进嘴里,眼泪汪汪,“简直太好吃了,比杀年猪吃猪下水还过瘾啊。”

      瘦点的知青舔十根指头一脸享受,“不够吃啊,卷进喉咙就下去了,有点清爽的大自然的味道,什么馅料做的啊?”

      “和我老家的青团有点像,一秒回到细雨蒙蒙柳如烟的江南啊,都给我哭。”

      “我可是知青点灶台的掌勺啊,小年姐的厨艺这么好,给我整不会了。”

      ……

      余年淡定地看着各位戏精附体的男知青,手语简单而缓慢,“小算盘都给姐姐收起来,以后你们想吃,自己动手咯。”

      男知青们嗷呜两嗓子后起伏的心情平复下来。

      周亮亮突然拍了下脑袋,看着余年说:“瞧我光顾着吃糍粑,差点忘了这岔。”

      余年让他慢慢说,周亮亮抹干净嘴角的玉米碴子道:“我们回去的路上碰到柳副队长了,他说什么工作组的小许要你去一趟公社文书那里,具体做什么,他没说。”

      见余年面色踯躅,周亮亮和其他知青的脸上倒是略显失落,瘦高的知青弱弱地问余年:“小年姐,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周亮亮拽过知青小刘的胳膊,“你乱嚷什么,小年姐要走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一个个的都哭丧着脸,没出息!”

      “我没有。”小刘吞下最后一口糍粑,盯着自己脚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也没有。”
      “我也……”

      余年唏嘘不已,她让这些十七八岁的男生们都抬起头来,手语动作缓慢地解释道:“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等在这广阔天地重塑我们的精魂,锻造我们的体魄,让我们为有所贡献成就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往下一个远方。”

      周亮亮略微懂一点手语,他翻译到最后一个句点,激动地握住旁边知青的手。

      有村民推着板车路过,车上放着铁镐、铁铲等工具,见一大伙劳力杵在跟前,吧嗒了两口旱烟袋子说:“公社动员大家伙到碾子垭修水库,你们个顶个的有力气,咋还杵在这咧。”

      瘦高的男知青问推车的大爷,“记工分吗?”

      大爷敲掉烟锅子里烟灰,“咋不记,干的多赚的工分多,我都埋怨家里尽是等着吃的女人。你们年轻娃子正是出力的时候,都是知青对吧?那更得好好干了,将来的社会还是要靠你们咧。”

      “在哪里报名啊?”周亮亮起头问。
      大爷指着两棵大槐树底下搭的棚子,“我不识字,让他们给登的名字。”

      周亮亮携一大伙男知青飞奔而去。

      余年便原路折返回公社,走到刷了石灰标语的土坯墙那里,几个小孩子在临时搭建的竹竿脚手架底下捉迷藏,玩得特别疯,个别胆大的男娃顺着杆子往上爬,底下爬不上去的仰着脑袋晃架子。

      这些猴儿。
      余年捏了捏太阳穴,向着脚手架方向走。

      说时迟那时快,余年抢在架子倒下之前抱走两个吓得哇哇哭的孩子。

      两个小孩的妈妈听到自家孩子的哭声,撂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从槐树底下奔来。

      余年将孩子交到监护人手里,穿蓝花袄子的妇女千恩万谢,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根大白萝卜塞到余年手里,“你救了俺小子,俺也没好东西给你,这是俺从地里头刚拔的,水头足蜜蜜甜。”

      另一个媳妇不甘示弱,将手里纳好的鞋垫给余年,“也不知道姑娘喜不喜欢我打的花样,不过我选的布不是孬布,软和吸汗,穿着它走路,脑袋都要高高仰咧。”

      余年左右为难。
      两个媳妇互相使了眼色,东西塞到余年怀里就抱着孩子跑了。

      胜利屯的大白萝卜名震乌梁县城,脆甜可口,既不寡淡,也不辣嘴巴,品质最好的萝卜就长在刚才那位媳妇嘴里说的沙坡头。

      胜利屯媳妇们的绣活儿也不是盖的,看这用线走针,打版花色,没点手艺也做不到这么好。

      余年微一拧眉,两样东西都装进口袋。丁玉香好巧不巧刚好就站在余年对面不远,余年不紧不慢收拢袋口,掸去衣角的浮土。

      那婆子对面的人貌似是胡菊花,余年瞥了眼,胡菊花撵走围着她们滚铁环的孩子,朝着余年的方向呸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有村民赶着羊过来,余年无视两位妇女,在两人气得冒烟的眼神里潇洒离开。

      “同志。”背后忽然有人喊。
      “同志,你等一等。”

      余年回头,换了只手拎口袋,“你叫我?”

      年轻男子衣裳穿的单薄,开春的袄子早早换掉,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带工装裤里面,套了件灰色高领毛衣,让余年才没觉得面前滚过来一个冰坨子。

      “江霰。”对面的人伸出来胳膊,结实有力,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经常锻炼过的。

      见余年不说话,两只手飞快地做着一些动作,江霰愣了楞。

      “你裤子破了。”江霰走过去,余年看清他袖口沾了些石灰水印子。

      瞥见五米开外有两个拎石灰浆桶的男生撞肩膀猜拳,边向余年的方向看,余年微一拧眉,布袋降下去挡住裤腿。

      江霰回头向两个男生撒拳头,他们嬉皮笑脸走开。

      见余年无动于衷,江霰摘了片路边的草叶子从牙齿缝划过,清清嗓子说:“伟大领袖告诉我们广大知识青年,要深入群众,解群众之所困,救群众之所急,要发扬雷/□□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但他老人家又说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位同志看着骨骼清奇,一身正气,一看就是咱们知青里面的五好标兵,五好榜样!请您发扬一下先进带动后进的阶级兄弟姐妹帮扶精神,告诉我您的名字,我一定谨记在心,时刻向您学习。”

      啪啪啪。
      余年送给江霰肯定的掌声,江霰得到鼓励,上前一步,笑呵呵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抖了张创可贴出来给余年。

      “你不要问,也不用说,这是对榜样应有的尊敬。”江霰说完,余年已经雷得外焦里嫩。

      见余年侧目,江霰抬腿拎裤管,余年这才发现刚才救那两个孩子的时候,脚手架上的铁丝挂破裤腿,伤到了小腿。

      她以为是被青腰虫蜇了,单痒不痛就没在意,现在才发觉铁丝挂了两道口子,深的那道正往外面渗血。

      “且慢。”江霰叫住余年弯下去的腰,“我忘了还有这个。”

      余年翻了个白眼,她当是什么。

      江霰又说话了,“榜样再厉害,也要尊重医学常识,你得先拿这个消消毒。”

      余年早已处理好了伤口,余光掠过江霰手里装着酒精的白色小药瓶,用手语比划给男生,“留着自己用吧。”

      哈?
      江霰满脸问号,追着余年走,“同志,你叫什么?请您照顾一下阶级兄弟姐妹之间的革命感情,酒精不用没关系,创可贴你得贴上,这万一破伤风了,事儿可就大了,往小了说胜利屯失去一位大好青年,往大了说共和国损失一位建设接班人,您不听我的没关系,您得听……”

      余年顿住脚后跟,往后退了半步,江霰跟着往后退,撞上后面的两个跟班。

      “你们怎么跟来了。”江霰拿捏气质,“字都刷完了吗,跟这儿瞎凑热闹。”

      其中一个瘦点的小年轻跑到江霰跟前,趴在他耳朵说话:“江主任有请。”

      叫小林的朝江霰挤眼睛暗示,江霰双手放进裤兜,故作轻松地笑着说:“这位同志原则性很强,我很欣赏,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榜样总归是谦虚谨慎滴,我为刚才的鲁莽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翻过这篇,以后再见了面,咱们还是亲人般的阶级兄弟姐妹感情。”

      余年忍不住想笑。
      这人不到戏台说相声可太屈才了。

      余年示意江霰过去,她当着江霰的面撕开创可贴,弯腰迅速贴在伤口处。

      “这就对了嘛,谁让咱们是亲人般的阶级兄弟姐妹。”江霰继续耍油嘴。

      不过话说了半句,嘴巴被一根白萝卜堵住。

      江霰后面的两个小跟班笑得在地上打滚。

      “老大,你还一口一个亲人咧,人家姑娘可把你当流氓看。”

      “老大,别泄气,下回再见了露两手狠的让小妮子长长见识。”叫小林的挽起袖口,肱二头肌露出来。

      江霰拿掉嘴巴里的大萝卜,丢给小林,“还晒,不嫌丢人的。”

      小林收起他软塌塌的腱子肉,将烫手的萝卜抛给旁边的宋铁,“听见霰哥说的了吗?大萝卜炖老鸭,拿回去赶紧炖一锅汤,给咱霰哥顺顺气。”

      江霰抬手轰走两个跟班,他也没耽搁啊,怎么那妮子过了铁匠铺就不见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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