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三不厌

2、我爱你这件事

　　江琰捡了一个孩子，就真的像捡了一只流浪猫或者流浪狗那种意义上的捡。

　　当时撞见他时，是在下楼扔垃圾的时候，一堆快递的纸箱扔下去，听见垃圾桶里传来一丝呻吟。很微弱，然而江琰听力一向很好，长时间训练机能使他形成肌肉记忆，手穿过纸箱将藏在垃圾桶里的人提了出来。

　　然而，看见被提在手里的人时，江琰也不确定，藏这个字他想的对不对，看着样子更像被丢进去的。

　　就好像一个物什，又好似小孩子常年喜欢的娃娃，到了一个特定点，小孩子用着美名其曰长大的借口将娃娃遗忘，精致从此走向衰败，华丽的服饰变得破败不堪，最终在某天，存在也成了一种碍眼，掺着垃圾被遗弃在某个垃圾桶。

　　江琰提着满身污垢的男孩，依稀能辨认出身上衣服的logo，并不是什么便宜货，但及其的不合身，那种感觉就好像将人整个罩在里面。

　　江琰在俩三秒内下了决定，按了一串号码，那边马上便接通了。
　　“过来接个人。”

　　江琰让司机将人扔在了朋友当值的医院，又留了一大笔钱，觉得这事也就这么了（liao）了。

　　在一天夜里，江琰手指按向密码锁的那一刻，眸倏地微微眯起，向着一个方向迅速掠去，手肘将一个人定在墙上，咚的一声，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对方的脸。

　　小男孩的脸已经涨红，轻轻捶打着抵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终于被松开，一瞬间涌入口鼻的氧气使得小男孩激烈的咳喘起来。

　　“有事？”声线属于男人独有的低沉，礼貌又不俗套。

　　小男孩刚想说些什么，视线沿着江琰去捡刚刚掉落地上西服的手往上看，结果看见一大片红。
　　“叔叔你...”

　　江琰重新将西服搭在胳膊上，目光垂着，心下觉得好笑，一时觉得称呼新鲜，原来二十几岁的人就是叔叔了“小朋友，你有什么事。”

　　“我...我没地方去了。”

　　江琰的眸是淡色的，有些琥珀的光泽却是空的，以至于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漠然的情绪。
　　然而当那一双生的及其好看狭长的眼，真真切切的把人瞧着时，又让人觉得自己心下想的，毫无保留的铺散暴露在他眼前。

　　男孩身侧的一只手轻轻的攥着衣角，亦然全是薄汗，垂着眼点了点头。

　　“叫什么？”
　　“夜未眠，彻夜未眠的夜未眠。”

　　又是无话，四周静的只有空气中的浮沉在舞动。

　　“你...你捡了我，就，就得对我负责。”

　　男孩听见江琰笑了一声，但很轻，又很短，导致他不确定江琰是不是笑了。

　　“我会洗衣做饭，会打扫卫生，不哭不闹……”

　　密码锁咔的开了，江琰打开了玄关的灯“进来。”

　　男孩一愣，又有些茫然，好半天没有动。

　　“那我关门了。”

　　男孩在江琰关门的一瞬间闪身进去，仰着头甜甜的朝着江琰一笑。

　　江琰弯腰换拖鞋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又顺利的进行下去，然而依旧没有放下搭在胳膊上的西服。“自己挑间屋子，缺什么找个笔写纸上，明天我叫人去买。”

　　一袭话说完，便扔下男孩进了屋。

　　江琰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应付了身为医生朋友打电话过来的絮絮叨叨，心身疲惫的躺下了，留了一盏灯，暖黄色柔和的光让江琰心情平和了一点。
　　但江琰睡的并不安稳，本就浅的睡眠，真的变成了小男孩的名字，彻夜未眠。

　　所以，当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又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时，江琰更是睡意全无，硬是板着自己的神经反射系统没给他踹下去。

　　江琰没睁眼睛，感觉到男孩先是对着他的伤口研究了一阵，又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后，陌生的气息铺洒在他脸上，应该是男孩在近距离的观察他。

　　及其敏锐的感官，感觉到男孩举着什么在他的额头上方，那只手马上要落下来。

　　江琰睁开眼，一只手束缚住头顶上方的手。

　　“疼...叔叔。”

　　江琰看清，男孩举着被水侵湿的毛巾，目光才慢慢从阴鸷变成漠然，松开了男孩的手，口中扔了俩个字“解释。”

　　“我看见你受伤了，不放心。然后看见你眉头皱的很紧...”男孩吞吞吐吐，不敢直视江琰，将毛巾在身后。

　　江琰瞄了一眼，发现在毛巾里，有什么在返着亮光，江琰望了一眼男孩，“出去。”

　　后来的江琰也没想明白，那天为什么没有揭穿他藏在手巾里的匕首。
　　后来不变的是，每晚男孩都轻手轻脚的跑过来，刚开始只是占了一点床边，后来在江琰的底线来回试探，近一点，在近一点，最后整个窝在江琰的怀里。

　　第二天，江琰带他办了领养手续，也给他改了名，跟着他姓，名为彻，江琰叫他阿彻。

　　男孩依旧喊着江琰叔叔，江琰默认了。

　　江琰带他去游乐园，带他去打游戏，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送了男孩上了学，看着他从初中升上了高中。
　　每次江琰来接他的时候，总能惹上一片的目光，女生们嬉笑的跑过去，却在他身边红着脸低头走了，还不忘三两步一回头。
　　男孩莫名的烦躁，踢着脚边的石子，不过，江琰从不会和那些人讲话，连眼神都吝啬，只跟他讲话，男孩这样想。

　　四年很快，转眼男孩已经变成少年，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江琰喝多了，晚上在少年的照顾下跌跌撞撞的走向了床，在换下衣物刚拿起睡衣时，男孩生涩的将江琰拉低亲了上去。

　　死在温柔乡吗？也不错吧。

　　江琰虽然醉了，但是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做什么，对方是谁，他此时此刻应该怎么做，但是就是舍不得推开。

　　他的阿彻第一次叫他爸爸，是哭着叫的。

　　江琰最后将床上已经熟睡过去的青年抱到浴室，清理了身子，才抱着他睡下。
　　江琰在暖光中用视线描绘着少年的眉眼，最终没抵住自己的欲望，吻了一下少年的额头，重新将人圈在怀里，喃喃自语。
　　“你赢了。”

　　少年眼睛倏地睁开，轻轻的呼气，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规划，包括他爱上江琰这件事。

　　他是来杀他的，这是那些人赋予他活着的意义，然而，他不想那么活下去了，他有了新的信仰。

　　活着就是为了去爱江琰。

　　四年，爱意犹如荒山上的野藤蔓，疯狂攀绕肆意生长。

　　“我是来杀你的。”他不想继续骗他。

　　睡意被人忽然抽走，江琰只是将人又往怀里捞了捞。
　　“我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

　　少年猛的转过身，对上那双生的及其好看的眼，映着自己错愕的脸，将他埋没到那望不到头的延绵爱意中。

　　江琰屈着食指刮了一下少年的鼻尖，声音温柔的像海绵遇水，让人陷进去“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当作生日礼物。”

　　“把...把'的命'去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