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初飞

7、第 7 章

　　第二天，医官来了，不过不是阮正，而是他的弟弟阮天。
　　阮天仔细的把顾看视了一番，之后说：“公子的失忆，很可能是由于之前脑部受了重创引起的。似乎公子经过了不错的调养，脑部并没什么淤血的地方。然而依旧是想不起从前，可能是因为心中实在不愿想起曾经的痛苦吧。所以说，这是心里的结，非外力所能改变的。”
　　“怎么能让他恢复记忆？”凌熙沉声问他：“有办法吗？”
　　“办法是有，但是却是糟糕的办法。可以让公子重温当时的场景，或是再重创脑部，再或是经过强烈的刺激。”阮天的话点到为止。
　　“那你们打老子的头好了！”顾盼假作轻松的说着。
　　“把医官送走。”凌熙简单的下令。
　　顾盼努力的维持轻松的语调：“打吧，别把老子打傻了就行。”
　　凌熙搂住他，亲吻他的脸颊：“我怎么可能伤害你？”
　　我家人的死，算不算伤害？顾盼在心里想着。但是不敢问出来。
　　“你不是想让我变回从前的顾盼吗？”还有楚辛，都是喜欢从前的顾盼。
　　“只要你活着，什么样子都好。”
　　楚辛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还是一样执着于过去的他。有时候顾盼会觉得悲哀，明明爱的是他，却又不是他。
　　“你骗人，你只想要回以前的顾盼，根本不是这个死过一次什么都不记得的顾盼！”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我要顾盼，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要。”凌熙深情的眼眸盯着他，像是发誓一样。
　　“我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就是因为他失忆了，凌熙才对他格外温柔的吧？如果他说自己记得家人被害的事情，凌熙一定不会再带着伪装来温柔对他吧？
　　看着他痛苦的脸，凌熙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吻上顾盼美丽的唇。这想了千次万次的柔软，终于回归了。
　　“别，别碰我！”顾盼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么大力气，一把推开了凌熙。“我••••••害怕。”
　　“怕什么呢？”凌熙还是那样的温柔，但在顾盼看来无非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不知道。”顾盼不能说自己怕他。
　　两人相视无言。良久，顾盼大着胆子问他：“我的家人都在哪？”
　　“你的父母被人所杀，我来晚了一步，只救下了你的妹妹。”
　　“顾晴晴？”
　　“你记得？”凌熙看着他的眼神里写满惊喜。这是他唯一与过去相连的记忆了吧？
　　顾盼摇头：“只记得她的名字。”因为听楚辛说过。
　　“也许她来了，你会想起更多。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再过两三天就到了。”凌熙为他能想起一点感到惊喜。
　　“嗯。”顾盼淡淡应了一声。楚辛说过，他的家人全死了。楚辛也说过，凌熙会用“假的亲人”来稳住他。是什么女人冒充他妹妹，他没兴趣知道。
　　他和凌熙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他可以接呆在凌熙身边，可以和他牵手闲逛，刻意接受他的深吻，但凌熙一旦想要深入他的时候，他就会像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满脸的恐惧。凌熙一次也没强迫他，这让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想念楚辛。
　　想到楚辛，就想到答应他为他盗取兵符的事情。
　　原以为要费诸多功夫才能接近凌熙放那么重要的东西的地方，可他发现兵符全随便的放在卧房的一个木箱子里。那是他东翻西翻无意中看到的，当时他还不敢相信这是兵符，但凌熙一点也没犹豫的告诉他这就是。
　　“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怎么随便堆在这里？”顾盼怎么也不相信这么精明的凌熙会对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此的随意。
　　“重要的东西给重要的人保管，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保管这些东西？”顾盼好奇的问他。但还是不相信凌熙会这样轻信于自己，如果凌熙这么的信赖他，又为什么会杀了他的家人？
　　“对啊。”凌熙看出他的震惊，轻吻他的脸颊：“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凌熙，我做过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吗？”不然，何以深爱变成了深恨？还是这样毁天灭地的恨意。
　　“没有。除了一年之前的不辞而别。”
　　“你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了吗？”这话他本不该问，但是怎么也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如果凌熙对他坦白，也许••••••
　　“为什么这么问？”凌熙好奇的反问。
　　顾盼垂下头：“因为你这么冷酷的一个人，为什么对我百般纵容？我只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情，现在••••••来补偿我。”一直呆在凌熙的身边，他亲眼目睹凌熙发号施令的王者风范，以及处理问题那毫不留情的狠毒和干脆。如果这是凌熙的本性，为什么独独对他另眼相看？
　　“盼，你真该死。”话虽如此，凌熙的声音里却没有半点的威胁。“全帝国的人都知道我只对你温柔，只纵容你一个，你怎么就给忘了呢？”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顾盼痛苦极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感觉得出凌熙对他毫无保留的爱。他脑中渐渐形成了疑问，为什么凌熙如此的深爱会转变成恨？仅仅是因为他的不辞而别想要逼他现身而杀了他的全家人？这也算是爱？
　　“盼，你真的是变了。”看他总是这样痛苦，凌熙沉声说着：“以前你会哭会闹，但是没有真的悲伤，更重要的是，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即使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拿剑对准你的心口，你也不曾怕过我。你很感兴趣的看着我，看着我的剑，对着我笑。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你是我的死穴，我这一生注定只败在你的手里。”
　　真诚的语调又能带有多少真心？纵使千言万语，也无法抹去他的罪行。顾盼提醒自己不能被感动。因为凌熙，是敌人。是毁了他幸福的敌人，是分开他和楚辛的敌人。但是，他还是被感动了，在这一刻。
　　“凌熙，我变成这个样子，你很讨厌我吧？”
　　“没错。我恨你对我的生疏，恨你对我的恐惧，我恨这样的你。”凌熙狠狠看着顾盼，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但是之后只是叹气：“我最恨自己，恨自己没能保护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熟悉的话语，楚辛说过。爱情，真是自私而排他的。楚辛这样说，他会感动。而凌熙这样说，他只有在心里冷笑。
　　突然间，一个邪恶的念头钻进顾盼的脑中。就让他在背叛凌熙之前，用凌熙最爱也最恨的模样，折磨他。
　　怕他，拒他，远他，就是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