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情深》多木

11、第十章 梦境

　　沈晴一睁眼就看见连接着手臂静脉的药水瓶，瓶子里面还有一大半液体，看来等全部结束天都要亮了。她本是睡得很熟的人，很少做醒来还能记得内容的梦，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反复做很多梦。可能被之前的疼痛消耗了太多体力，刚躺在病床上就睡过去了，沉浸到一个冗长的梦境里。

　　24岁那年的夏天，在D国上学的沈晴回家过暑假，那时候她的爸妈住在老城里的旧公寓，家具还是他们结婚时购置的，三口人在三十几平米的房子里生活，虽然拥挤，但都是温馨的回忆。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泛黄的家具上，整个房间都反射出一种金灿灿暖洋洋的气息。

　　沈晴以第三视角看见24岁的自己同爸妈坐在饭桌前，边吃饭边讲着上学时的见闻，说起做过的蠢事一起爆笑，谈到一些问题又开始争论，那是一段一家人无话不谈的日子。那一年的沈晴，那个天真快乐的她，对人生即将到来的巨大考验一无所知。

　　这个梦境如此冗长，是因为她早已知道既定的结局，可偏偏无法醒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年的自己承受翻天覆地的打击。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每一次都在梦里拼命挣扎想让自己早点醒来，也曾经在梦里对着当年的自己大声呼喊，试图提醒她即将到来的厄运，可每一次都哭喊着醒来，因为谁都不能改变过去的事情。

　　这次在梦里的她却很淡漠，可能是因为现实中体力透支了，又或许是经过那么多次梦中的挣扎无果，现下已然放弃。虽然行动上放弃了，心里依旧很难过，噩梦中经历过许多次同一种结局，意味着她从未走出来过。

　　醒来的时候沈晴泪流满面，定神一阵子才听到旁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循声看见许衍正在包里翻找着什么，没一会儿拿着张纸巾想帮她擦脸。她刚想伸出右手接过纸巾，才发现手上扎着针头，此时想换左手已然有些来不及。许衍边擦拭她的眼泪边问道：

　　“还很疼吗？都输了半小时液还是疼哭了？这药没开对吧，要不要我找大夫问问……”
　　“不用，我觉得好累，想再睡一会儿。”说完沈晴微微挪动了下姿势侧身躺在病床上，撒个小谎掩饰刚才的失态，因为并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从梦中哭醒这件事。

　　“那你睡一下，我叫小姜去买些热乎的夜宵，已经在路上了，等你醒了吃，胃里会舒服点。”沈晴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先回去了，等输完液她自己叫车回家。许衍微微摇头：“我等下小姜，你先睡吧，有事叫我。”

　　不知药水里是不是有镇静成分，沈晴居然很快又睡着了。这次没有做噩梦，甚至什么梦都没有做，狠狠地一觉睡到天光微亮时分。此时药水已经吊完，她手背上的针头不知道何时已被护士拔走了，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应该是小姜送来的夜宵吧。正犹豫要不要再躺一小会儿的时候，她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阿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有事我会给你电话。”
　　“她快醒了，等下一起先送她回家再去台里吧，反正天也亮了。下礼拜进组都安排好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想来是走到离病房远一些的地方去了。没想到许衍一直等到她吊完药水，还熬了一夜没睡好。沈晴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看见雨霖发来的一串信息：

　　“你怎么都搞得自己住院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要不是许衍帮你接了电话，我差点报警了，一直打不通电话。”
　　“告诉我地址，我去慰问下你。”
　　“快点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啊。”
　　“小晴，醒来回复我，我去找你。”

　　沈晴解锁手机，输入信息回复雨霖：“才醒，不用过来了，这就回家。”刚按下“发送”键，许衍就推门走进来，见她坐在病床上把弄手机，打开保温桶递过来。小姜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紫米粥，甜糯糯的，吃得胃里很舒服。

　　“你睡觉的时候谢总来了好几个电话，我怕她着急，擅自帮你接了。”许衍解释着，沈晴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看来今天我要请假了，谢谢你陪我一晚，都没睡好吧，索性你也别去公司了，回家补个眠。”

　　“一会儿我让小姜送你回家，台里有点事，我需要去一趟。”许衍说完伸手在沈晴额头上摸了摸，“夜里你有点低烧，难受得都哭了，不记得了吧？现在摸着倒是正常了。”

　　正在沈晴思考是否应该拨开他的手时，小姜走过来提醒他们手续办好了可以回家了，真是及时帮人解围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