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llow》酒酉去祝寿

2、困境的踌躇 微风拂送热

　　微风拂送热浪剥开旧时光里的红色砖墙，便能闻到空气中香草味的烟雾从嵇瑜的唇齿与指尖弥漫四散，浑沌着飘过呆滞的目光进入暂时停摆的大脑，再载着思绪随意游荡出某间窗户，老旧楼房顶层的某个窗口闪烁着少女的背影，光影穿过树叶摩擦而沙沙作响。有些生锈的电扇颤颤巍巍的晃动着脑袋尽力转动，想在这样的天气里给每个人都带来舒适也怕是无能为力吧！闷热潮湿的七月里，气氛如同被蒸发去了活力，完全的寂静。
　　邢乐铭坐在茶几旁的小木凳上夹着烟盯着手机，白色万宝路猛烈而又迷人的味道击退了清淡的香草味占据了全部的室内空间，宋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蚊子在烟雾中嚣张盘旋，童佑宁则盘着腿靠坐在床边喝着冰啤酒。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人的电话，需要等一个电话来决断未来的命运，荒唐可笑又无能为力呀！不过也无法列出其他更好的方式了。贝斯宋颖已经决定要去备考大学了，键盘佑宁也该去经营家里的琴行了，鼓手乐铭的朋友一直拉他去他们看起来更有前途的乐队发展，队长兼吉他的郑江已经被一所英国的艺术学校录取，“Yellow”这支野路子地下乐队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是需要靠这通该死的电话决定了。如果这次谈判还没有满意的结果的话，所有寄过CD及现场视频且给予回复的唱片公司基本都谈崩了。只剩下嵇瑜一个人的话，还是会被那盏老迈的电扇冰透的吧！如此沉默着，安静的。
　　期盼又拒绝着。手机突然聒噪起来，乐铭拿起接通，对面长舒一口气说道：“大体妥了”。嵇瑜冲过去对着电话大喊：“不愧是江哥啊！老地方见”，然后和蹦起来的宋颖抱在一起跳着。乐铭跟郑江继续讲完电话对佑宁说：“大少爷，到你的时间喽”，佑宁顺手把空酒瓶抛进垃圾桶里歪着头无奈的摊了摊双手。
　　在附近一个嘈杂的酒吧，四个人坐在角落里的那桌。比起在安静的地方被人肆意窥探一切谈话内容，还是这种嘈杂环境的角落里更为舒适一些。乐队之前在这家酒吧驻唱过一段时间，老板为人极抠，演出费少之又少，还经常白嫖几首歌，但是啤酒量大且麦香味浓郁成为他们经常还会来光顾的唯一原因。台上一个没见过的视觉系乐队正在演奏着B’z的《裸足の女神》，后来是X JAPAN的《Endless Rain》。主唱的一头暗红色脏辫长发总觉得像家里的拖把，嵇瑜躲在角落的角落里暗自讥笑着。唱功一般，乐手水平就更没法跟“Yellow”比了，只是装束有几分狂野而不庸俗，应该是出自贝斯之手吧，他的穿搭、气质和演奏风格浑然一体，还是有些天赋的。
　　几个人喝着啤酒抽着烟闲聊着等待郑江到来。一般聚餐这种花钱的事几乎都是由童佑宁来买单，就连乐队的大部分设备都是由他赞助的，只有练习的录音室是其他几个人合租的，还是因为乐铭的关系租金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一。很难想象琴行的大少爷会和几个小混混厮混在一起，大家喝醉时多少都会讲一些自己的经历，但他从来没有，或者说从来还没醉过。
　　一个多小时后郑江终于赶来，刚坐下就抱怨道：“等签约了，我必须要买辆车，公交车又挤又闷，真是要命啊！”。然后大家不约而同的望着童佑宁，佑宁忙摆摆手说：“没钱！没钱！”，宋颖打圆场叫大家别欺负他了。
　　郑江拿出一份合同草稿的复印件递给大家说：“这是我耗了一天谈的成果，基本意向是达成了，你们看看条件吧！这是目前我跟公司都能接受的。当然明天约了陈经济人，我们还可以再谈”。江喝了几口啤酒，跟翻看合同的几人继续说道：“虽然这么说，但这基本就是这家公司的底线了，如果……”。江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大家自然心里都是清楚的。贫穷的坏小孩在什么时代都会被抛弃吧!何况在这个浮躁却又飞速发展的时代。
　　嵇瑜翻着合同问：“江哥，为什么不能发我们自己的歌啊？”
　　江点燃一支烟说：“哦！也不是不能发我们的歌，先发几首流行热歌证明我们的商业价值的话，自然就可以发自己的歌了”。
　　嵇瑜不满的说：“如果没火呢？像垃圾一样被抛弃吗？整个圈子的边缘有多少等待爆红机会的年轻人？抛弃了我们的作品，凭什么火的是我们？如果是这样渺茫的机会的话，宁可由我自己来拒绝”，嵇瑜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
　　江叼着烟把双手搭在嵇瑜肩膀上把她摁回椅子上，然后说：“很难说现在有多少人愿意听复杂晦涩的前卫摇滚，我们大段的器乐Solo足够摧毁一般人对听‘歌’的需求了，如果我们无法为唱片公司赚钱的话，他们宁愿我们一辈子呆在地下自娱自乐，在资本眼里，利益永远高于一切啊！当然他们也认可了我们的作品水平，但又不希望这是一场赌博，如果只是一种对市场的试探，他们会考虑尝试。所以我们想面向主流受众，为唱片公司赚钱也是必要的妥协啊”，嵇瑜冷静了一点，点了支烟默默吞云吐雾起来。
　　江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一张专辑的创作周期太长了，完全不适应现在市场的需求速度，一旦火了，想要维持热度也需要合时宜的写一些简单流行的歌去应付的，我并不觉得一开始就接受自己多元化风格的设定是一件坏事”
　　乐铭：“这两年我们也积累了一些乐迷，如果风格转变太大，他们会有一种被背叛感吧？”
　　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年底前把那张专辑发了的话，他们会有人能理解的吧！小颖和佑宁怎么看？”
　　宋颖：“我是无所谓啦！能继续和你们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佑宁：“风格什么的我是无所谓，本来就是学古典的，搞摇滚也算是跨界了，如果我们自己创作的话质量肯定还不错啦！养活自己也很重要啊！”
　　江跟佑宁相视而笑。
　　嵇瑜：“我们真的能写出流行热歌吗？‘一、二、一’这样简单并有序的数字组合永远比‘九三七一、七二五、六三三五八……’这样复杂且无序的数字组合更易于传播和流行，我们能做到吗？真的可以吗？”
　　江：“Punk就是一种简单直接的摇滚啊！音乐作为一种表达方式一定要复杂吗？我们不应该为了复杂而复杂呀！它取决于我们选择的内容需要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我们给予它合适的配置，仅此而已”
　　嵇瑜：“但是流行需要思考吗？一切需要大脑参与处理的事物都不会那么容易让人上瘾，你看广告吗？那种简单直接一直重复的广告一定会强行刻入人的记忆，流行音乐也是如此啊！”
　　佑宁：“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大家只是对习惯的‘好听’的副歌旋律与细腻的歌词敏感而已，所以我们研究研究大家的习惯不就好了吗？”
　　江：“是呀！小瑜，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嘛！”
　　乐铭：“那，江，发那张专辑的时间点定下来了吗？”
　　江：“现在是7月底，预计是8月份先发两首出道单曲，9月份出首专，然后就是宣传、现场，顺利的话那张专辑预计圣诞发”
　　佑宁：“唉~江哥，能不能在合同里加‘保证每年发一张完全按照我们意愿的专辑’这种条件？”
　　江：“现在提这种要求几乎不可能被答应，如果作为一种对赌协议签的话有几率能实现，我们明天可以和他们再详细谈谈”。江翻了翻合同然后问：“分成你们看了吗？”。大家都表示可以接受，但是合同年限太长了，如果十年改为三年一签是可以接受的。
　　一直边聊边喝到晚上八点，然后一起去了录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