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念》揖离

158、父女相见

　　裴灈澋轻声敲了门进来，就看到莫戍背对着站在窗前。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裴灈澋看着他，在心中肖想了十余年的父亲，如今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母亲一直以来的隐忍，一直以来的怨恨，仿佛都有一个发泄口。
　　“你妈妈，她还好吗？”莫戍慢慢的转过身来，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压抑着裴灈澋的身心。
　　纪如澜，纪如澜，确实下了一盘好棋。
　　“妈妈，她，十年前在美国，去世了。”裴灈澋看着他的眼睛，一脸平静的回答。
　　十五年前，她偶然听到母亲和叫了二十年的裴父的争吵，才知道自己不是裴父的亲生女儿，而那个空长了一副好皮囊的表哥叫嚣着要娶自己。
　　而母亲，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随后，父母离婚，她跟着母亲移民海外，弟弟则跟着父亲留在国内。
　　那个时候，她无法直视母亲，便选择了逃避。英国法国等的一直待，直到母亲病重，她再也无法逃避，才从母亲的话语中知道了真相。
　　原来当年母亲结婚之后，不久便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她。裴父虽然纨绔，却一心跪倒在她石榴裙下，二人生活也算和美。小时候的她，甜美可爱，从眉到眼，每一处皆是承袭了母亲的美貌。连带着纪家外祖，也是经常把她抱在膝上，笑着夸她可爱。
　　那个时候的林立集团还是裴家老太爷当家，裴父于公事上不甚精心，倒是母亲颇有头脑，将父亲名下的几个公司管理的有条不紊，颇有成效。
　　老太爷见她这样子，倒是起了几分惜才的心思。所以即便后来二人离婚，她避走美国，却顺便替裴家管着美国的分公司。不过不是以儿媳的名义，而是以职业经理人的名义。
　　后来她去世，已经在各国历练了许久的裴灈澋，一步步从基层做起，慢慢的替代纪如澜变成了在美国的下一任总裁。
　　而她去世之前，交代了裴灈澋的生身父亲是谁。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曾经真的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原来，母亲强硬的断了她和莫易的联系，是为她好。真是讽刺啊，她曾经仰望了许久的莫易，竟然是她哥哥。而她曾经远远望过的还叫过姨父的人，竟然是她的生身父亲。
　　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竟然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怪不得斐姨一直不喜欢她，怪不得母亲一直不喜欢斐姨。怪不得，莫易听闻她姓裴，就无声的拒绝她，要不是她那样努力终于站在他身边，他恐怕永远都对她视而不见，形同陌路。而她悄然消失之后，他找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再无动作。
　　而她，听闻那个噩耗之后，还在痴痴的等待，无望而决绝。
　　而如今，不管她在国外做了多久的建设，历练了多久的真诚，面对莫易，面对莫戍，总不能像面对商场一样，云淡风轻。
　　莫戍闻言身形不经意的抖了抖，闭了闭眼睛，扶着椅背调息了半响，才哑着声音说道，“那她，走的还安详吗？”
　　“母亲她，一直放不下你。”她回到美国时，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昏睡的时候居多，清醒的时候很少。难得清醒时，却好似透过她的眉眼看另外一个人。
　　最后的时段，裴父和弟弟也从国内赶来，时隔多年，二人再见，却只剩沧桑岁月。谁也不提当年，便这样平静的度过了母亲最后的时光。
　　“你应该告诉我一声的。”莫戍叹息。
　　“母亲不同意。”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谁，又怎么会告诉他。而母亲，一直埋藏着这个秘密多年，直到生命的最后关头才吐露而出。
　　“你和赵先生结婚了吗？你母亲若是见到你幸福，想必也会比较欣慰。”
　　“没有，我们不过是同事关系罢了。”裴灈澋沉了沉眉眼，寂寥的说道。
　　“我瞧他对你倒是真心实意，在一起互相照顾着，也能放心些。”莫戍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我会考虑的。”裴灈澋点头。
　　“你斐姨她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你是小辈，不要顶撞她。”莫戍语气严肃，“上一辈的恩怨，不要牵扯到你们身上，我听说你和莫易以前也是同学，以后好好相处吧。”
　　“父亲这是怪我气坏了斐姨，还是怪我不应该回来和父亲相认？”还是怪我曾经和莫易是情侣，抑或是时隔三十多年，临近退休，才发现竟然有个私生女，心理上接受不了。觉得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彻底丢了颜面。
　　莫戍动怒，“你母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真是令人失望。
　　“父亲责怪母亲教的不好，怎么不想想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孩，哪里称的上教养。我没养成飞扬跋扈的样子，就已经是老天赏脸了。”三十多年不闻不问，上来就问我教养，您真是高看我了。
　　“灈澋！你太过分了。”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也不会容许你毫无顾忌的放肆。
　　“父亲！”裴灈澋大叫。
　　“你安分的做好女儿，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若是蓄意，别怪我不留情面。”莫戍望着她和她母亲一样的脸庞，毫不客气的一针见血。
　　“父亲这是威胁我？”裴灈澋自嘲的笑，眼中蓄泪。都以这种高高在上的身份来压她，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兄长，一个是母亲的初恋，一个是她的初恋。他们母女，还真是同病相怜。
　　“做好你分内的事情。”莫戍冷声说道，“国内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回美国去，这里不适合你。”
　　看着裴灈澋神色微变，顿了顿道，“只要不过分，我会补偿让你满意。”
　　裴灈澋仰天嘲讽的笑，眼泪顺着脸颊成串的滑下，“父亲真是绝情，为了维护你的形象，为了维护你的婚姻，你的家庭，你的地位，你儿子的地位，我这个捡来的女儿完全可以用来牺牲掉，毫不心疼。我真是为我母亲的牺牲不值。”
　　“我说过，只要你不过分，你要的我都可以满足。”莫戍沉声强调，她存在的前提是，不对他和莫家构成任何威胁。
　　“恕我难从父命，那是您欠母亲的。”裴灈澋冷笑，既然您不愿意，那就撕破脸皮。
　　“好，好，很好，”莫戍冷笑，“你还真是和你母亲一样。”不择手段，楚楚可怜。
　　“我叫您一声父亲，是因为血缘，并不是因为您有这个资格。”既然如此，那就公事公办，您不愿意认我这个女儿，我又何必腆着个脸上前当这个四处不讨好的女儿呢。
　　莫戍大怒，“灈澋，你别得寸进尺。”
　　“莫老爷，请恕我难从其命。”裴灈澋盯着他的眼睛，直直的说道。
　　莫戍冷冷的看了她半响，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