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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愿侍君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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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盘古开天辟地,混沌始终。
自此,天界与人间泾渭分明,以云暮为界,天界仰受日月之华,万物生机勃发,草木葳蕤,生灵自得,天人皆赖之。天界以天帝为首,飨食之精华,集华锦以为衣,采云桑以为裳,庙宇高瓴,飞檐宝亭,殿堂轩昂,楼阁斗升,高低冥迷,依天势而建,每至晴初日升,金砖碧瓦,则粼粼若波光,似明星颔首掩面。
天人安之。
英,生于天人官宦之家也。貌状好女,鬓发若云,身段皎然,然不善目,视不过半里,因以心为目,方识万物,赏诸景,品百味,断人心。英承父志,遗先母之贤,而心慧巧工,与其姊络同为天织坊之绣工也。天织坊,天庭之华裳供应也。华裳之料,应以云暮之云气为丝,物华为梭,配以绣工之巧,方可成也。
英之父,名歇。歇,孔武刚强而习得机巧缮修之术,因以为天帝之云匠也。云匠者,修葺云暮者也。云暮者,盘古之气息也。盘古以身就天地,化就之时,吐体息为云暮,以隔阻天地。
云暮,天庭之要也,天帝甚重之。
是日晨起,日霞缥缈,清芒千丈。英与络行卜辞而别父,相携至天庭之天织坊。
工女者,掌天织坊,为绣工之首也。
工女稍点绣工之数而止,又端坐于上,缓言:芳芷之日临也,曦央神女因有旨,择天织坊灵杰绣工制裳服,以华美之至者,大赏之,且可曦央神女近侍之资也。
话落,众绣工皆异之,体态轻摇,隐有欲试之跃跃。络亦神色大开,明眸善睐,欲与英同喜。然英神色如蝉,一时无辨悲喜。
事毕,工女委众绣工以十斗日为期,期满,呈裳服。斗日者,天界之时也。一斗日即人间期年也。
络自持与英共为绣工之巧者,言之:英可知曦央神女为何许人也?天帝之宠女也,若你我姊妹携手同绣共织,岂无一竞之资?
英闻而敛目,言:然,阿姊有意,英便助之。
络闻言大悦,言:大善,何不即刻采上云桑以织。
云桑乃云暮之衍也,云暮上汲日势月华,下取梵音于人间黎氓,一斗日生一扎云桑,百扎云桑方成一簇上云桑。上云桑之珍,物华天宝尚不及也。绣工欲采云桑,须至云暮司之旁支,衍桑处。因云暮司乃由歇掌之,英络姊妹便宜行之。
英与阿姊方至衍桑处,处首名伏,为一须髯老者,面瑞祥和,掌衍桑处甚久,迩来已有近万斗年矣。
英络与伏自是熟识,示明来意便以一躬翘首待伏。
伏持上云丝出而拜礼,交由英手,面忧抚须髯而言:因芳芷节临,而又适逢天之大限,云暮微薄,云桑衰微而稀,何谈上云桑邪?此为老叟之藏,予以二好女,切珍之!
络大惊而呼:何为天限也?云暮竞由此微薄之至。
伏接言:天限乃天界之劫也,据《天纪》载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洲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于是女娲以五色石补苍天,盘古以身付人间。天界因五色石而灵气丰盈,万物皆赖之以生,然五色石虽有灵,也非取之无禁,用之不竭也。数千斗年来,天庭骄奢安逸之风渐兴,取用五色石之灵华无度,因而灵华衰,天界之根基动摇。及五色石消耗殆尽,天界之限将至也!
英络闻言大怮,相视而悲,久不得安也。
少顷,英恍惚微闻兵戟铿锵,似兵者将至。约莫半刻有余,天将纪宇率天兵果至。纪宇者,生于天门簪缨,而容貌甚丽,及加冠,率亲军斩赤龙,连夺数十天池,少年英雄也。其父与歇为结义挚友,故纪宇得与英络自垂髫伴。
纪宇持方戟,面露疾色,沉言:“且与我行,云暮遭变,此处危矣!”言毕,天兵以一云车献上,英络乘之,始行。
英络共乘云车,行至云暮之上,惊闻天雷大作,英恐父歇有危,急探身以心目视之,寻父未果,却探得云暮中央现一洞壑,幽陡无尽。不及告以络,天雷陡现,雷霆之势,霹雳扶风,击于云车之上,云车自有灵力加持,翻覆未果,然英避闪不及而以身坠下。
纪宇与络大惊,觉察已是英之衣袂翩飞,晃若云间惊羽,伴天雷滚滚翩然飞落。纪宇瞠目几欲直追,为络所阻。
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云暮,声为雷霆,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流为江川,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身之诸虫,因风所惑,化为黎氓。
此为人间。
英自天界越云暮而至人间,身落大荒而无生息。人间无日无月,终日似乌液涂空,不见五指,幸英以心目视物,得以识周身之境。
卵石遍布,应旧时有流水磨之,现下干涸,徒留河床崩裂,燥风过也,吹土成沙,久而集堆。草木皆亡,生灵涂炭,飞鸟略而不停,鲜有人烟。
这便是人间之景?英掸了掸衣裳裙角附尘,自叹道。
英起身正欲寻得一处安身,忽而天雷降,震耳欲聋,引一片尘沙飞扬。英面上微动,蛾眉稍纵,急上前查探,“我乃天人,自是不惧天雷,若此雷降祸人间,恐惹得死伤无数。”英如是腹诽。
英止步于一处古木之下,环视四周,皆萧然也,心下当即一松,然目及古木之身因承雷霆而见焦坑,焦坑之中竞孕育一火种,微而亮,孱而暖。
英素手轻探,火种竞度至其掌心,柔柔地轻摆,似是在曼舞。
“此物竞是无灼无热,温亮喜人,怎的与天师所授相去甚远……”英感受着掌中之物,朱唇轻启,“天师所言,人间有川江羕羕,沔而东注汪洋,有飞鸟走兽,花草鱼虫,人妖魔怪,独缺火种,不想为我所获。”英两掌轻拢,静言之,眉眼微弯,贝齿方显。
英寻得一处窟穴安置,拾了些许枯木,置火种于其上,火势更甚,火舌张狂扑闪,英轻抚之,火势稍静。于是身靠穴壁,入眠。
英之梦境,始与先母相会,且言遭逢横祸,父与阿姊安危难保,又云眼下处境朝不保夕,母掩目而泣,甚忧之。而后梦及熊熊烈火扑卷而来,裹挟周身,实不可脱也。
英身前火种愈旺,已由半人之高长至穴顶,窟穴因以耀若天界灿阳,火身摇摆,妖娆似祭坛之巫,舞以祈来岁风调雨顺。
英于梦中已为火舌侵吞,双颊微汗,呓语连连,忽而微闻少年之声,“汝为何人也?何故在此呓语?”英惊醒,双眸微睁,怔忪片刻,觉察四下无人迹,稍显疑惑之时惊见身前之火一张一合,似人之言语,陡然惊异之。
火见英瞠目结舌之情,嗤笑之,云:“不必如此惊惶,吾乃上古之火,此番借雷霆万钧之势以复生,汝既施以援手,便饶汝一命,然吾初生,力量大不如前,只得以此身相见。”
英略微颔首,道:“然也”
火睹其双眼木木然,言;“汝可为盲女邪?不若汝侍奉左右,助吾重往昔之力,吾便赐汝以善目,汝意下如何?”
英闻其倨傲之言,不怒反笑,“谢君好意,然小女自幼便如此,早已习得以心目视万物,唯有一事,若君允之,愿相侍也。”
“言。”
“小女本为天庭绣工,因天界横祸来此人间,家中父姊皆不知安否,望君届时助小女子重返天界,与父姊团聚。”
“然。”
“愿侍君左右。”
“汝名为何?”
“小女名,英。”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