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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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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天酸痛的腿脚被那小胖子医生摁在床上一顿揉搓,那酸爽……他疼得咬牙裂齿脸都变形了,却硬撑着一声不吭。
江锦天不习惯喊疼。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里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大多身有残疾或身患疾病,像江锦天这种好胳膊好腿的健康孩子不多,尤其是男孩。
江锦天5岁的时候,有一天有人来孤儿院领养小孩。左挑右选,最终他们领养了一个健康的女婴,可不久那女婴又被退了回来,理由是那女婴总是生病。后来他们重新领养了一个大点的男孩,那男孩便是江锦天。
自此江锦天便知道,生病的人是不被喜欢的,是会被抛弃的。所以他生病了总是躲着人,更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喊疼,连喝醉了酒也不肯让人靠近。
“快好了吗?”他终于忍不住问。
“你还真能忍,一声不吭!我帮别人按腿,没有一个不哭爹喊娘的。”小胖子医生手肘压在江锦天腿肚子上继续。
江锦天苦笑了一下,不过他的笑比哭还难看。幸好他趴着,别人看不到他的脸。
“马上好,等下再帮你把腿脚按按摩,你就好多了。”小胖子接着解释,“按摩不疼。”
按摩果然不疼。那小胖子医生帮江锦天按摩的时候,江锦天甚至还有心思观察起旁边候诊大厅的动静来。
据江锦天观察,每个病人收费不同,约一千二到两千不等,应该是一个月的药费。
他习惯性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人平均一千五,就算每天看八十个病人……
乖乖,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每天的营业额居然有十几万!
“帮我挂一个马医生的号。”一个病人走到挂号室窗口说。
“预约没?”
病人说:“没有。”
“没有预约的话挂不了,只有预约成功的才能挂。”
病人开始央求:“你就帮我挂一个吧,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从好远的地方来的……”
收费员面无表情地说:“今天的号已经放完了,怎么帮你挂?”
“你就帮我挂一个嘛……”病人不肯放弃。
“我帮你挂了谁帮你看病?”收费员看起来比她还无奈,“医生一天只能看那几个病人,总不能收了你的钱随便给你看看吧?”
病人:“……”
理疗室和候诊大厅仅一墙之隔,理疗室的门没关,只拉了门帘。透过门帘的缝隙,趴在治疗床上的江锦天可以将候诊大厅一角一览无余。
怪事!
还有将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
江锦天是个生意人,对此十分不解,于是他问:“你们这一天看多少个病人啊?”
“一天四十个。”小胖子医生说,“上午二十五个下午十五个。”
“一天才看四十个病人?”江锦天心说这效率有点低啊。
“对!”小胖子医生说,“一直是这样。”
“这谁定的规矩?”江锦天好奇地问。
小胖子说:“马医生。”
江锦天:“你们老板也同意?”
“马医生就是我们老板啊!”小胖子医生笑笑,“这家诊所是他开的。”
“哦,”江锦天越发不明白了,“我看你们这病人挺多的,为什么每天只看四十个?非要把病人往外推?就不怕把送上门的生意推跑了?”
做生意的哪有这样搞的?
“不会!”小胖子医生十分自信,“都是冲马医生的医术来的,可不是谁都有马医生的医术的。”
江锦天突然来了兴致:“哦?”
“马医生开这家诊所几十年了,”小胖子医生继续说,“以前一周看诊五天,现在一周看诊三天。”
“一周才上三天班?”江锦天扭头看向小胖子医生,“他多大年纪?”
“七十多快八十了。”小胖子医生。
“哦!”江锦天若有所思。
小胖子医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笑说:“他可不是因为年纪大精力跟不上才一周上三天班的,他好多年前就开始一周只上三天班了。”
江锦天问:“为什么?”
小胖子医生理所当然地说:“想拥有更多的时间享受生活啊!钱哪里赚得完?”
江锦天霎时愣住,差点石化。
江锦天心说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这些人也太懒散太没有效率了!怪不得这诊所开了这么多年也没形成规模,如果换了他来经营,以他的头脑和工作效率,必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倒不是江锦天吹牛。事实上,江锦天确实用几年的时间将一家濒临破产的医药公司扭亏为盈并成功上市。几年前,他又瞄准时机转舵健康产业,并成功开发出一款抗衰老补剂并获得巨大成功。
“你是吴医生的朋友吧?”小胖子医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
“嗯?”江锦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对”。
小胖子医生一笑:“我和她一起工作了两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带朋友过来看病。”
江锦天讪讪笑道:“哦。”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很快江锦天就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这诊所是马医生自己开的,诊所后面一排两层楼的房子也是马医生自己的。诊所里用的大部分药材都是从村民手里收购的,村民手里的药材都是他们在山上采摘的野生药材。
因为野生药材药效比种植药材好,所以尽管马医生家有自己的中药种植园,但有野生药材的话诊所还是首选野生药材。
还有,马医生家的中药种植园平时是马医生的孙子马俊和吴忧在一起经营打理。
两人正闲聊着,这时门口的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了起来,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小胖医生见他在门口张望,也不进来,抬头问他:“有什么事吗?”
那人似乎是第一次过来看病,对这里还不太熟悉,他站在门口问:“扎针灸是在这里吗?”
小胖医生问:“是你扎吗?男病人在这边,女病人在旁边诊室。”
“是我扎。”
“进来吧,先做准备。”小胖医生一边帮江锦天按摩双脚一边用眼神示意对方,“那里有垫单,拿一张铺到床上,先躺着做准备。”
那人听小胖医生这么说,就径自走了进来。他按小胖医生说的自己拿了张垫单铺在床上,然后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就玩起手机来。
江锦天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这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长得不错,算得上是个“帅哥”。看穿衣打扮,帅哥不像是本地人,应该和他一样也是从城里来的。
很快,吴忧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那人见她进来,收起手机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吴忧见他这样看着自己,问他“怎么了?”
帅哥一脸认真地说:“我是听朋友介绍后从蛮远的地方来的,我想请吴医生帮我扎。我朋友请她扎过,效果很好。”
吴忧说:“我就是吴医生,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吴医生。”
那帅哥马上一脸惊讶地问:“啊?你就是吴医生?这么年轻?”
正给江锦天按摩的小胖医生无声地笑了一下,说:“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优秀的医生都该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
“哦,没有没有!”帅哥马上矢口否认,其实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刚才他还以为吴忧是个实习生呢!
吴忧不跟他废话,例行公事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腰疼。”帅哥说,“我做运动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腰了,疼死了。”
“把衣服脱了趴在床上。”吴忧放下治疗盘,准备好银针,拿起棉球准备消毒。一回头看到病人正准备脱长裤,慌忙说,“只用脱上衣就好。”
江锦天扭头看去,就见那帅哥已经脱了上衣。穿着衣服还不觉得,此时他脱了上衣,好身材立刻就显出来了。大约是经常做运动的缘故,一身腱子肉,肌肉线条非常明显。
江锦天突然自惭形秽。同为男性,年龄也差不了几岁,他虽没有人到中年大腹便便,在名牌服饰的包装修饰下看上去依然有型有款,一副十足成功精英人士模样。可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真实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除了严重失眠,还有肠胃问题。而且,偶尔发作的惊恐症也严重困扰着他
病人准备好后,吴忧拿起银针说:“趴好别动,开始扎了。”
帅哥按要求趴好,可是嘴上却不停:“以前我是从来不信中医的,这次伤了腰实在没办法才到这里来试试运气。我朋友跟我说,中医神奇得不得了,他以前也不信,可是来这里扎了几回,腰疼竟完全好了……”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不知是在拍马屁还是真有其事。吴忧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句没搭理他,只管专心扎针。
见他在那里自顾自地自说自话,江锦天觉得挺好笑。
那人见吴忧不说话,顿了顿,突然扭头说:“吴医生,我能加你微信吗?”
吴忧一愣,手里的针也跟着一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手里扎着针,冷冷地说:“不能!”
语气之冷淡,已经到了令人尴尬的地步。
可那帅哥似乎不是一般人,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嬉皮笑脸起来:“加一个嘛!我怕我万一有什么问题要请教你。”
吴忧低头扎针,头也不抬:“有什么问题你到医院来问,我不加病人微信的。”
那人不依不饶:“为什么?”
以前也有病人向吴忧要过联系方式,也都被吴忧断然拒绝了。工作的时候她可以对病人尽心尽责,可是出了医院,她似乎不想和病人有任何私底下的交集。
以前她每次这样拒绝病人之后,病人便不再说什么了。没想到今天碰到这么个人,这么死皮赖脸的。
吴忧觉得无奈,只好胡扯:“我上班的时候很忙,没时间看微信,也没有时间回微信。”
任谁听了这话都知道这是在委婉拒绝,是在给彼此台阶下,没想到对方听了这话依然死皮赖脸地说:“那你上班的时候没有时间回,下班之后也可以回啊。”
吴忧哽住。
这时小胖医生突然走了过来,他探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伸到那人面前:“想加医生微信问问题,是吧?来,加我的吧!”
那人一愣,眼神复杂地看向小胖子。
小胖医生虽然个子不高,可是“死壮死壮”的。往人前一站,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尤其仰视的时候,这种压迫感更甚。
江锦天不觉一愣,刚才和他聊天的时候,觉得他心无城府心思单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那人看着小胖医生,小胖医生也看着他。两人僵持了数秒,那人终于败下阵来,低头若无其事玩起手机来。
“怎么?不想加?不想加就算啦!”小胖医生将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转头对吴忧说:“这边理疗结束了,你过去吧,剩下的这几针交给我来扎。”
吴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手里的银针递给他。
那人听说小胖子医生要给他扎针,先还不敢置信,以为只是吓唬吓唬他,待看到小胖医生拿着银针俯下/身来,才惊觉这好像不是在吓唬,好像是来真的。
他惊恐地扭过头去,担心地问:“你……会扎吗?”
“不会!”小胖医生斩钉截铁,“刚跟人学过两次,正想找人练练手。”说着一针扎下去。
“啊——!”那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