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补习班》多普勒

27、威胁

　　他们到家时已经很晚，为了不打扰太奶奶他们休息，吴忧当晚便没有过去和太奶奶他们打招呼，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吴忧早早起床去看太奶奶时，太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太奶奶已经九十多岁，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平时不常做饭。平时要么马医生做饭，要么和马医生一起吃食堂。昨晚曾孙马俊回来，她高兴坏了，所以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给马俊做早餐。

　　“太奶奶，我来帮你。”吴忧走进厨房，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昨晚回来得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太奶奶怜爱地看着她。

　　“我没事，我又不像哥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飞回来。”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她对马家人的称呼也都沿用了之前“吴忧”的称呼，“对了，哥哥呢？”她压低声音，“还在睡？”

　　“嗯。”老太太慈眉善目地看了她一眼，“让他多睡会。”

　　马医生习惯早睡早起。不开诊的日子，马医生会去早锻炼，绕到种植园去走两圈；开诊的日子，他便把早锻炼改成晚锻炼，一般是下班吃过晚饭后再去散步。

　　今天是诊所开诊的日子，吴忧看了一圈没看到马医生，便问：“爷爷呢？”

　　“到菜园摘菜去了。”老太太往灶膛里扔了一根柴，用火钳拨了拨，笑眯眯地说，“俊俊喜欢吃杂粮饼，我让他去摘点青菜来等会给俊俊烙两个杂粮饼。”

　　吴忧只笑不语。三十岁的马俊依然被家人叫“俊俊”，依然被家人当孩子一样宠爱。很难想象等他到五六十岁时，依然被家人叫“俊俊”时的情景。那应该是种幸福吧，一种极致的人生幸福。

　　吴忧突然想起江锦天，想他小时候因为吃鱼被鱼刺卡了喉咙遭人烦所以再也不敢吃鱼；想他小时候因为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所以至今都只能开灯睡觉；想他得了惊恐症却不敢跟人说怕他养母知道后以此为借口抛弃他……

　　“做的什么？好香！”马俊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

　　刚出锅的腊肉炒豆皮正冒着热气，马俊勾头看了一眼，伸出两个指头去拈。

　　“啧！”太奶奶一副嫌弃的样子，扬手作势要打。手却停在了空中，没有落下来，“先去刷牙洗脸。”

　　“嗯，还是家里的菜好吃！”马俊把嘴里的菜咽了，又嗦了嗦手指。

　　吴忧看得直笑，谁能想到这是个经营公司的老总？大约也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人才能一直做孩童吧。

　　吃过早饭，马俊陪太奶奶去遛弯。马医生等着去诊所出门诊，吴忧因为要去诊所教王婷婷扎针灸，也跟着留了下来。

　　洗完碗筷，吴忧走到马医生面前，说：“马医生，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她平时只在外人面前叫他“马医生”，在家一般都叫他“爷爷”。马医生抬头看她，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我想问，”吴忧吞吞吐吐地说，“惊恐症该怎么治疗？”

　　吴忧以前没遇到过惊恐症的病人，这两年虽然看马医生治疗过几例，但她本人没有治疗这种病的经验。

　　马医生详细跟她讲了治疗方法后，她又问了几个问题，马医生也都一一为她做了解答。

　　“明天我需要从诊所拿一些药材走。”吴忧说。诊所里的药材大多是从山脚下的山民那里收集来的，都是上好的野生药材。

　　“嗯，等会你去看看，看药材齐不齐。缺的话可以联系他们，看他们手里有没有，有的话就叫他们今天送过来。”

　　吴忧知道“他们”指的是一直为诊所供货的几个药贩子，点点头说：“好。”

　　“是他吗？”默了片刻，马医生问。

　　吴忧点点头，如实说：“嗯，可他不希望让人知道，说什么怕影响事业。对外只说他有睡眠障碍，请我去帮他调理身体。”

　　马医生“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谢谢。”吴忧说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马医生突然问。

　　吴忧想了一下说：“我现在只想先把他的病治好。”

　　“嗯。”马医生点头，“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吴忧眼角发酸，她其实早已把马医生他们一家当成家人。如果不是马医生他们，四年前当她醒来的时候，面对全新的世界，全新的环境，很难想象没有一个亲人的她会多么手足无措，又该靠什么支撑着活下来。

　　早上八点，诊所正式开诊，马医生开始接诊病人，吴忧进理疗室看王婷婷给病人扎针灸。

　　这段时间，她总是把休息时间安排在诊所开诊的日子，为的就是教王婷婷扎针灸。这样在她不在诊所的时候，王婷婷可以替代她在诊所帮忙。

　　王婷婷自然也很高兴，一来可以学技术，二来可以练手。她本就是中医学院的学生，有一定的理论基础，人又聪明，再加上胆大心细，看过几次之后便试着自己慢慢上手，手法自是越练越熟。

　　她扎完一个病人，侧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吴忧。吴忧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得到老师的肯定，王婷婷顿时心花怒放。

　　到备药室拿碘酒的时候，吴忧也跟了进来，说：“干得不错！以后你可以单独上手了。如果以后遇到棘手的问题，可以请教王医生，他针灸也扎得不错。”

　　王婷婷感激地说：“谢谢吴忧姐教我。”突然反应过来，“你以后不回来了吗？”

　　“怎么会？”吴忧一笑，“这是我家，怎么可能不回来？不过我这段时间有事，可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固定每个星期在诊所开诊的日子回来。”

　　“哦！”王婷婷放下心来。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却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姐姐。

　　吴忧又交代了几句，然后便去了库房。库房里全是药材，可她翻遍了整个库房，也没找齐所需的药材。有两味药完全没有，另三味药也所剩不多。

　　她找来一个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找出里面所有药贩子的电话号码，然后挨个给他们打电话。询问他们手里有没有她所需的药材，承诺他们如果他们能把她所需的药材在今明两天送到诊所的话，她愿意以平时两倍的价格收购。

　　下午吴忧和太奶奶做好晚饭正坐在院子里边聊天边等马医生下班，老太太突然问：“俊俊呢？马上吃晚饭了他跑哪里去了？”

　　吴忧说：“不知道啊，我来给他打电话。”

　　刚掏出手机，院子里进来个人，手里拿着几本书，是王婷婷。

　　“婷婷。”老太太乐呵呵地和她打招呼。

　　“太奶奶。”王婷婷嘴巴很甜，“我来给吴忧姐送几本资料书。”

　　吴忧瞥了一眼那书脊上的字，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几时说过要参加执医考试了？她虽然医术精湛，但那都是跟母亲学的，是祖传的医术。她一个连学堂门都没迈进过的人，要她怎么去参加这种考试？

　　正不知所措时，马俊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王婷婷，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那摞书上。

　　吴忧赶紧介绍：“这是王婷婷，是中医院校的学生，过来跟马医生实习的。”

　　又对王婷婷说：“这是我哥，马俊，前段时间去了国外，昨天刚回来。”

　　马俊看着王婷婷，笑着说：“我们马上吃晚饭了，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啊？”王婷婷很意外。

　　吴忧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奈何老太太也跟着热情挽留，她只好也跟着说：“就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那，好吧！”见师傅也开了口，王婷婷便羞羞答答地答应了。

　　她把书递给吴忧：“吴忧姐，我为自己买复习资料的时候，也顺便帮你买了一份，前几天刚到货。”她拍拍手里的书，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把这些复习资料学熟学透，包过！我师兄师姐们都是看这些书考过的。”

　　她之所以这么热心快肠地帮吴忧买资料书，一是出于感激，感激吴忧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一直手把手地教她施针；二是出于同情 。

　　她在这呆久了，渐渐听到些风言风语。传说吴忧大学毕业那年惨遭车祸，那场车祸极其严重，不仅让她失去双亲，还让她记忆全失容貌尽毁，吴忧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好在这种时候她青梅竹马的恋人马俊没有抛弃她，不仅请最好的医生帮她医治，后来更是直接把她接回家亲自照顾。

　　可惜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她曾经青梅竹马的恋人，面貌也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尽管如此，马俊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依然拿她当家人一样对待。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坚贞不渝的爱情，王婷婷听了都要感动死了。

　　吴忧很尴尬，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心虚地看了王婷婷一眼，说：“我没……”

　　她本来想说“我没上过大学”，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她现在的身份不是没有上过学堂的李银花，而是读过大学的吴忧，于是突然住了嘴。

　　“没有参加过这种考试也可以试着去考。再说了，也不是非得现在考，今年考。先慢慢开始复习，明年考，后年考都行。”马俊替她接过书，“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到时候我也可以帮你一起复习。”

　　马俊也是中医院校毕业。不过毕业之后他没有像他的父辈祖辈一样行医治病救人，而是从了商。现在他不仅承包了一处中药种植园，还经营着几十家中药店。

　　王婷婷知道吴忧失了以前的记忆，以为她之所以犹犹豫豫，是担心自己考不好，于是也赶紧说：“是啊是啊，正好我明年也准备参加考试，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马俊巴不得吴忧早点离开江锦天，他知道吴忧喜欢当医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治病救人。等她考了证可以光明正大行医了，说不定她就主动离开江锦天了。于是他说：“过几天我把你的毕业证带过来，到时候方便你报名。”

　　要参加这种考试必须要有医学院的毕业证，真正的吴忧确实上过大学，可她李银花连学堂都没上过，哪里来的大学毕业证？

　　吴忧明白他的意思：只要你想考，毕业证的事包在我身上。

　　吴忧的心思动了。如果能参加考试，如果能拿到执医证，那她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医了。

　　毕竟，她不能一辈子靠着马医生无证行医！

　　正说话间，马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就听他说：“能考的话就尽量考一个，你医术又好，有这个证在手，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愁没饭吃。”

　　吴忧本来就有点动摇，此时听马医生这么一说，便点了点头。

　　马俊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对那个叫江锦天的男人没什么好感，虽然他们才只见过一面。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对他，对吴忧，都有点来者不善。

　　吃饭的时候，王婷婷突然想起什么，说：“吴忧姐，前几天有人来找你，后来找到你了吗？”

　　吴忧不在意地说：“找我？谁啊？搞错了吧？”

　　这世上认识她的人都没有几个，谁会来找她？

　　王婷婷一脸认真地说：“真的，还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来着。”

　　“啊？”吴忧也认真起来：“你给他了吗？”

　　“没有，”王婷婷说，“我怎么可能把你的电话号码随便给别人？我跟他说你周一上班，叫他有事周一再过来找你。”

　　吴忧面上一松，说：“哦，那可能是病人吧。”

　　马医生和马俊闻言神色复杂地互相看了一眼。

　　到他们这来看病的多是老病人，或者是经熟人或朋友介绍过来的，基本都知道看病流程，不大可能不预约就冒然过来直接找医生。而且，在诊所坐诊的主要是马医生，吴忧只是帮忙打下手，就是有病人贸然找过来，也是找马医生，不大可能找吴忧。至于老病人，吴忧私下和病人从无交集，他们知道她的个性，更不可能直接过来找她。

　　王婷婷本来还想说什么，她偷偷瞥了一眼马俊，见他脸/色阴沉，不知为何她张了张嘴又突然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