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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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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天,这是我哥。”吴忧急中生智,赶紧介绍。
马俊心里一颤。如果说刚才的搂肩只是江锦天单方面的行为,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两人就已经发展到可以直呼姓名的关系了吗?
三人僵持片刻,最后还是江锦天先放了手,他盯着马俊,一字一顿道:“她想呆在哪就呆在哪。”
马俊瞪了江锦天一眼,放开吴忧的手,说:“跟我回家!”
吴忧看看江锦天,又看看马俊,最后对马俊说:“等我一下。”
她把江锦天拉到一边,对江锦天说着些什么。因为隔着点距离,尽管马俊侧着耳朵凝神听,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很快吴忧回来,她对马俊说:“后天是太奶奶的生日,我给她买了生日礼物,等我一下,我上楼拿了礼物和你一起回去。”
吴忧和江锦天一起上楼,等吴忧收拾好东西从卧室出来,就看到江锦天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知怎的,看着他的背影,吴忧莫名地觉得江锦天不是很开心。
之前就听王博说起过,江锦天对下属极其严格,见不得对工作懒散懈怠的下属。他自己是个工作狂,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班,因此也恨不得个个下属都像他一样。
关键他光棍一条,别人可是有家有口啊!
可是他才不管这些!
吴忧有时觉得他不可理喻,可看着他的背影,她还是走了过去:“这次我早一点回去,到时候我早一点回来。”
江锦天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老太太过生日她需要特意请假回去:“为什么过个生日你需要大老远地请假回去?”
“因为是家人啊!”吴忧说。
江锦天一愣。他以为她和他一样没有家人,原来她有!他以为只有血脉相连才能成为家人,原来没有血缘关系也能成为家人!
“非要现在回去?”江锦天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早。
“他刚下飞机。”吴忧解释,“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回去。”
江锦天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叫司机送他回去。”
吴忧心说看你们俩刚才那架势,他会让你的司机送他回去吗?可她也不便戳破,于是说:“我这次回去除了为太奶奶过生日外还有点别的事,反正明天要回去的,还不如今天和我哥一起回去算了。”
听到“我哥”两字,江锦天心里突然不那么堵了,最后他说:“你答应过我要当我女朋友的。”
吴忧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茬,“知道了。”说完又强调,“假装!”
江锦天盯着她看。
恰在此时马俊打来电话,问她还有多久。
“出来了。”吴忧边说边和江锦天打手势,告诉他她走了。
吴忧出门下楼,都快到小区门口了,又忍不住转身抬头看了一眼。本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想到竟看到江锦天。江锦天站在阳台上,正目不转睛地看她。
吴忧身体一僵,走不动了。
“吴忧,给我。”门口等着的马俊也看到了吴忧,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哦,好。”吴忧木然回头,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马俊。待她再转身去看时,阳台上的江锦天已经不见了。
上了车,吴忧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江锦天发了条微信:后天给太奶奶过完生日我就回来。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江锦天也没有回复。
已经立秋,晚上已能明显感觉到凉意。吴忧望着车窗外,忍不住又给江锦天发了条信息:这两天降温了,我给你买了双棉拖鞋,就放在鞋柜里,你拿出来换上。
这次江锦天马上就回复了,尽管只有一个字:好。
吴忧捧着手机,嘴角上扬,露出笑意。
马俊将一切尽收眼底,联想到刚才看到的,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他默了片刻,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辞了诊所的工作跑到江锦天那里去?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和他打得火热?
吴忧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打算隐瞒,便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和他说了。包括她和江锦天在山上是怎么认识的,后来江锦天为什么请她做他的生活助理。不过省略了很多中间细节,包括江锦天得焦虑症的事,只说他有失眠症,所以请她去帮他调理身体。
听起来他们的相遇倒不像是精心设计。那样的一座深山老林,一旦进入深山,即便是当地最富经验的老山民,想要刻意找到一个人都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江锦天是第一次爬山。
不过当听说第一次见面吴忧就留宿了江锦天一晚时,马俊心里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大约是之前的人生经历给吴忧留下了心理阴影。吴忧喜静不喜闹,更不喜欢和陌生人亲近。这也是为什么她到诊所后,他们给她安排一间小屋让她单独居住的原因。
两年来,马俊从没见她主动邀请过谁到她家里去。别说别人,就连陪她生活了两年的马俊,也没踏进过她家几次。
“为什么那么在意他?”马俊酸溜溜地问。
吴忧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马俊:“……”
这样的问题他答不出来。
吴忧继续说:“他长得和李琰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马俊心里一颤,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人。李琰,李银花的初恋,那个守护了李银花一辈子的男人。
马俊强装镇定:“只是长得像而已!”
吴忧没啃声。
“把那边的工作辞了。”马俊说,“你们这样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我怕他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发现了又怎样?”吴忧满不在乎地说,“我怕他?”
以前为了抓野兔和麻雀烤来吃,她缠着李琰教她功夫。十多年练下来,她不仅轻功了得,徒手对付三五个壮汉也不在话下。
“你……”马俊猛踩刹车,“你不会……”
他不敢往下想。从古至今,“青春永驻永生不死”都是人类永恒的话题,现代人对此的追求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有人发现吴忧真正的身份,知道这世上存在“死而复生”的人,他们会怎么对她?
即使不把她像她小姨那样抓起来割肉放血秘密研究,也会有人不断跟踪她、偷拍她、展览她,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她……到时候她该怎么生活?
而且,这绝非耸人听闻!据马俊所知,现在已经有人知道这世上有“死而复生”的人。当年吴忧——也就是李银花的画像遗失,有人藏起了那副画。一旦那幅画落到居心叵测的人手里,在自媒体高度发达的今天,吴忧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么多年来,马家因为受友人所托一直把吴忧保护得很好。现在,这一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马俊身上。他已暗下决心,他将继续一如既往地保护她,一如他的父辈,他的祖辈。
车停在路边,马俊侧头瞪她,满眼怒火。
吴忧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发脾气的样子是这样的,她还以为他不会发脾气!和他朝夕相处的那两年,他手把手教她使用现代电器、牵着她的手教她过马路……无论她显得多么愚笨可笑,他总是那么耐心,那么温和,别说发脾气,连说句重话都不曾有过。
她曾以为那是性格使然,他天生不会发脾气,却原来不是!
吴忧记得她曾跟江锦天说过她本来的名字叫李银花,但她不想马俊为她担心:“没有……”因为撒谎,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那就好!”马俊像是松了一口气,连目光都变得柔和了。他抓住吴忧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记住了,你的身世是绝对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知道吗?”他希望她无忧无虑地活着,不想告诉她那幅画的存在,更不想告诉她有人在寻找那幅画的下落。
吴忧点点头。
吴忧不善撒谎,见她点头,马俊放下心来。他放开吴忧,重新启动车子,“对了,他那里,以后别去了。”
吴忧不啃声,好一会儿之后才嘀咕着说:“我和他签了合同。”
“我们可以赔他违约金。”马俊毫不犹豫地说。
“可是……”吴忧嘴硬道,“我答应过他要帮他调理好身体才会离开。”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借口。事实是当她遇见江锦天的那一刻起,她就忍不住想对他好。
可是……
一百多年前。
一个偶然的机会,有人发现吴忧的小姨可以“死而复生”,于是偷偷去告了密,不久吴忧的小姨便失踪了。抓她的人希望通过她揭开永生不死的奥秘,从而研制长生不老丹。
一开始,家里人并不知道她小姨为什么失踪,只知道某天家里的小女儿突然不见了,于是派人四处寻找,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直到有一天,在宫里当御医的外祖父被皇上突然叫去问起他这个外孙女的情况,心里顿时疑云丛生。
首先,她外祖父不过是个小御医,平时连皇上的面都难得见到,皇上连他的名字都不一定知道,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家人来?其次,皇上日理万机,怎么会知道他有个外孙女?显然是提前调查过的。而且,作为在宫里服务多年的老御医,他当然知道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在暗中派人研制长生不老丹。
老御医吓出一身冷汗。
从此便留了个心眼,开始在宫里暗暗打探长生不老丹研制一事。
长生不老丹研制一事虽然进行得极为隐秘,可毕竟他们家两代人都在宫里当御医,多少积累了些人脉。再加上他作为御医的特殊身份,到底还是让他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为了研制长生不老丹,把活人关起来抽血割肉刮骨……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正用活人做实验,企图用“永生人”的血肉做出长生不老丹!
老御医一听暗叫不好,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到底关乎他小女儿的性命,起初他还不肯相信。
又经过多方活动,终于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见到了那些被绑在木板上供人研究的“活死人”——他们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眼不能看,却明显还能感觉到疼痛。因为他看到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刚刚被割了皮肉,身体因为疼痛在不停扭动。
尽管那些人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可老御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其中的一个,那是他的小女儿!
最后老御医强忍心痛,颤抖着双手亲自结束了他小女儿的生命,同时也了结了他小女儿的痛苦。
传说只要放干“永生人”的血,“永生人”便不再永生。
然后,老御医颤颤巍巍直接跑到大女儿家,让她带着女儿——也就是才五岁的李银花,赶紧逃跑。
大女儿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一问之下才知是怎么回事,顿时惊慌失措。
关键时刻男人站了出来。老御医的女婿,也就是李银花的父亲,当机立断一把抱过小银花塞到夫人手里:“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很快就会赶到家里来!”
惊恐中的女人还有些愣怔,她木然地接过女儿,木然地问:“走?去哪儿?”
“山上!”男人已经拿出了刀,他说,“保护好女儿,绝不能让人发现你们!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快走!”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一听到“女儿”二字,女人很快清醒过来,她找来背篓,把小银花往背篓里一装,背起来转身就走。
男人却一把拉住她,示意她从后门走。他走到她背后,一手拿着刀,一手捧起小银花的脸,最后一次亲吻女儿的脸颊:“妈妈带你到山上去玩,听妈妈的话,路上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能哭,知道吗?”
小银花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懵懂地点了点头。小小年纪的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看到父亲母亲还有外祖父的样子,也隐约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男人又说:“往隐蔽的地方走,往平时没有人走的地方走,走得越远越好,快走!”
女人家世代行医,她从小便跟着父亲或祖父上山采药,对这座山极为熟悉。自然知道山上哪条路人多,哪条路人少,哪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当然是越陡峭的路走的人越少,她选了那最陡峭的路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刚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喊杀声一片。她脚步一顿,泪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不用回头也知道,她要和她的丈夫、她的父亲、她的母亲……除了女儿之外她所有的家人,永别了!
可是她不能停下,不能哭泣,因为泪水会模糊眼前的视线。她用手默默抹去脸上的泪水,掂了掂背上的背篓,然后继续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后来母亲不止一次地对小银花说,如果知道自己会给她父亲带来灾难,会让她父亲失去生命,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她父亲的。
即便爱他,也只会远远地看着,默默地把这份爱意藏在心底。因为这样,即便两个人不能朝夕相处,至少他还活着。偶尔,她还能远远地看他一眼。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她的余生都只能在愧疚和思念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