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补习班》多普勒

13、永生

　　晚上十点，那个别人眼中光鲜亮丽幸福得不得了的江锦天还在会议室开会。

　　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而且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双方针锋相对，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论的焦点，是以公司董事长钱芳为首的一派极力主张公司研发新项目“复活术”，而以江锦天为首的一派则极力反对。

　　所谓“复活术”，是指将患了重病的患者暂时冷冻起来，待医疗技术发展到可以治愈该疾病的时候再将冷冻的病人唤醒复活进行治疗，以此达到“延年益寿”甚至“永生”。

　　人只有到了一定年龄，才开始意识到健康的重要，钱芳也不例外。

　　公司董事长钱芳，江锦天的母亲，六十有余。年轻时一心扑在工作上，五十岁的时候开始关注养生。现如今，已经开始关注“永生”了。

　　按说她这个年纪的人，又有江锦天这么优秀能干的儿子，早就可以退居幕后安享晚年了。可事实恰恰相反，就因为江锦天过于聪明能干，她这个当母亲的才无法安心。

　　原因无他，只因江锦天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养子。

　　三十年前她从孤儿院领养了江锦天，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因为江锦天的聪明懂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勉强留下了他。

　　也是因为江锦天的聪明懂事，在他们家遭遇重大变故时，他被要求中途退学进入家族企业辅助钱芳。

　　慢慢地，辅助者成了主导者。

　　一开始，钱芳还为江锦天的优秀而欣喜。但是慢慢地，钱芳对她这个养子的优秀变得感情复杂起来。

　　一方面希望他用他的优秀将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太过优秀以致功高震主。

　　这也是最近几年她为什么不断提拔新人，并最终同意将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肖策的原因。

　　肖策能力出众，在他们公司已是副总，恰巧她女儿江悦也喜欢他。选他当上门女婿，既遂了宝贝女儿的心愿，又能用他来制衡江锦天。

　　一箭双雕，再好不过！

　　下属们训练有素，老板不下班，秘书们也不敢下班。左等右等，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一抬头，却是助理王博。

　　他冲等着的三个秘书之中的一个说：“小青，去给江总买点吃的来。”

　　他丢下这话就走，等被点到名的人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走远了。

　　“那个……江总喜欢吃什么？”这个叫小青的秘书才进公司不久，还不知道江锦天的饮食喜好。

　　据说江锦天这人性格古怪，禁忌颇多。传闻她的上一任就因违反规定擅自关了江锦天休息室的灯而被开除。

　　“他对吃的不怎么讲究，随便买一点就行。但他不吃鱼，别买鱼。”另一个秘书好心提醒。

　　小青千恩万谢，一溜烟地跑出去买饭了。

　　会议室里，讨论的问题依然没有结果。双方僵持不下，然而时间已经不早，再僵持下去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只得就此散会，问题留到以后再议。

　　散会后，江锦天和王博回办公室吃晚餐，江锦天没吃两口就停了筷子。

　　“怎么？饭菜不合你胃口？”王博也停了筷子，“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江锦天摇头，“我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呢。”王博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嗯，没事，大概是饿过头了。”其实肠胃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很久，稍微多吃少吃或者吃了不易消化的食物都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的时候也会不舒服没食欲。但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所以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王博也不知道。

　　两人离开办公室时已经很晚，刚出电梯便接到钱芳的电话。

　　“喂，董事长！”人前人后，江锦天都恭敬地称养母钱芳“董事长”。

　　旁边的王博听到是钱芳来电，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放轻了些。

　　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江锦天说了句“嗯，好”便挂了电话。

　　“先去那边一趟。”他转头对王博说。

　　王博自然知道，所谓的“那边”是指董事长钱芳家。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叫你过去？”车子出了停车场，王博打转方向盘，车子向钱芳家驶去。

　　“不知道。”江锦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累极了。

　　王博不放心地瞥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问：“不舒服吗？要不要吃药？”

　　江锦天有焦虑症，目前一直在服药控制。特殊原因，江锦天得焦虑症这事没让其他人知道。

　　“哦……不用。”江锦天没有睁眼，仍然维持原来的姿势闭目养神，“把车窗打开一下。”

　　他不知道钱芳现在找他去家里所谓何事，到时候只怕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而吃药会让他反应迟钝。

　　车窗打开，冷风灌进来。

　　冷风让人头脑清醒，江锦天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调查结果出来没？”江锦天看似小憩，头脑却没闲着。

　　“啊？”王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锦天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他翻了翻未接来电，没看到陌生号码：“我前几天让你调查的人，有结果没？”

　　“哦，”王博这才想起江锦天问的是谁，“吴忧啊？还没有。”

　　此后直到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停下，江锦天再没说话。江锦天下车进了小区，王博就坐在车里等他。

　　期间王博接到张阿姨的电话，说要辞职。

　　张阿姨是帮江锦天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江锦天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没请保姆，只请了个做卫生的阿姨，一周帮他打扫两次。

　　在江锦天家里干活，既要可靠，又要嘴严，所以帮他请个搞卫生的阿姨并不容易。

　　王博试图挽留：“是因为工资的原因吗？如果是因为工资问题……”

　　这阿姨在江锦天家里做了很多年，她本人没提，王博也没想起来给她涨工资。直到这会人家提出辞职，他才想起这码事。

　　“不，不，是……”张阿姨极力解释。

　　原来是她女儿生了孩子，亲家母害怕婆媳关系搞不好不愿意伺候，所以她才不得不辞职过去伺候。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王博还绞尽脑汁想着到哪去帮江锦天找个可靠又嘴严的打扫卫生的阿姨的时候，江锦天就回来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冷冷地说了句：“回家。”

　　王博感觉他心情不佳，不敢多言，只敢偷偷一眼一眼地瞥他。

　　江锦天没去看他，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于是说：“不是找我去说新项目开发的事，说让我去相亲。”

　　“相亲？”王博倒有点意外。虽然他也知道总会有这一天，但才嫁了女儿没几天，这么快就安排江锦天相亲，是不是也太着急了点，“她安排你和谁相亲？”

　　江锦天不想多谈，他皱了皱眉：“别提了，没劲！”

　　江锦天以前看王博的父母催他结婚，还挺羡慕的。觉得活在世上有人牵挂，有人关心，挺幸福的。

　　为什么别人的父母催婚是怕自己的孩子以后孤身一人孤单怕他们以后老无所依，而他的母亲只想用他的婚姻换取公司利益？

　　她甚至都不问江锦天本人是否愿意，只是冰冷地下命令：“她父亲从/政，母亲经商，她本人在电视台工作也可以帮我们公司做宣传。过几天你们约着见一面，年底的时候把婚给结了。”

　　江锦天：“……”

　　这是让他卖身还是拉猪配种？

　　可他嘴上却不反驳，只是说：“嗯，好。”

　　王博见他不想多说，便乖乖地闭了嘴。

　　直到把江锦天送回家，王博才想起来：“哦，对了，张阿姨女儿生了孩子，她得辞职去伺候她女儿做月子。”

　　“嗯，”江锦天无所谓地说，“那重新再找一个。”

　　王博想说“重新再找一个需要一些时间”，但他看了看江锦天的脸色，便没有说。

　　正要离开，手机响了。

　　电话是前几天他委托的私家侦探打来的，跟王博说他交代的事情已经替他办好了，相关资料已经发到了他邮箱里。王博简单问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锦天，调查结果出来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好消息，他迫不及待地告诉江锦天。

　　江锦天正往二楼走，闻言马上折了回来。

　　王博点开邮箱，把手机递给江锦天：“刚来的电话，说资料都在这里。”

　　江锦天接过手机点开。

　　吴忧，二十七岁，四年前毕业于江城某中医学院。毕业的那个夏天，她和父母一起去毕业旅游，途中遭遇严重车祸。父母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死亡，她虽捡回一条命，可是却伤得极重。不仅容貌尽毁，大脑也遭受了重创。

　　后来经过精心治疗，身体才得以康复。可是身体虽康复了，容貌却毁了，因为经过多次容貌修复，她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大不一样，可以说是判若两人。更糟的是，她的大脑因为受过重创，虽经治疗恢复了正常智力，可是却记忆受损，对以前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她是独生女，没什么近亲，几个远房亲戚生怕自己被这个烫手山芋粘上，纷纷对她避而远之。好在他爷爷生前有个好友，这个好友收留了她，为她出钱出力，拿她当家人一样对待。

　　江锦天越看眉头蹙得越紧。他想起那天吴忧带他回家，当时他便看出她是一人独居，却没想到她的身世竟如此凄惨。和他一样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是个孤儿。

　　旁边的王博却叹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朋友，还能为死去的朋友出钱出力照顾孙女。”

　　这样的朋友确实难得，也难怪王博如此感叹。可江锦天这会满脑子想的都是吴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王博：“她现在是个孤儿？”

　　王博瞪大双眼：“啊？”

　　他也不知道20多岁失去父母的人是否还适合被称为“孤儿”，他想了想，说：“反正她现在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亲人。”

　　江锦天没说话。

　　王博又说：“不过据调查马医生一家对她确实很好，是把她当家人一样看待的。哦，对了，马医生就是她爷爷的那个朋友。而且……”他讲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说，“他们对她那么好，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江锦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