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21、第二十章 情动 在我十六年

　　在我十六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刻像这几日一般。
　　当我终于站在这片森林的边缘的时候，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走过的路，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的心底竟然有种淡淡的失落？
　　深深的吸气，我从不知道森林的空气是这样的清新，这里与莫奈草原是不同的，这里的风带着树叶的香气，带着林间虫鸟的活力，带着属于生命独有的气息。
　　生命啊，我感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他们从没像现在这样欢快，他们以前一直都是不急不缓的，永远遵循一样的旋律，就像我的心。那些我走过的地方，留下我和花魅痕迹的地方，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妖精森林里的日子。
　　“终于要看到些有趣的东西了。”花魅回头对我说，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心中警铃大作，被他捉弄的久了，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坏主意。
　　我们现在算是走出了森林，这里的树木已经很稀疏，地上的石头渐渐多起来，并且有变大的趋势。风里传来水声，却不像是小溪或者河流，还要更大一些，也更加壮阔。
　　越过最后一块遮挡视线的石头，眼前豁然开朗，奔流的水声震耳欲聋，我张大了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瀑布！雄壮的瀑布！我们正站在这瀑布的源头。水流奔涌而下，带着蓬勃的气势，义无反顾的摔碎在身下几十米的河岩上，在空中反射着光影，跳跃着重新凝聚，再一次向下，一直向下，几个起伏，最终隐进更深的雾气里。
　　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体为瀑布造就了庞大的气势，水汽在身下百米处凝成雾气的迷障，看不真切，却更加令人敬畏。
　　我几乎战抖着小心翼翼的靠近陡峭的岩壁，水流太急，我不敢靠得太近，但是这激情的长河却带着一种魔力吸引着我，无法拒绝，只想看得更加真切。
　　手臂忽然被拉住了，我转过头去，花魅一脸笑意的看着我，正说着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瀑布的声响实在太大，我听不到花魅的话。
　　花魅又说了几句，我仍然一脸困惑。他干脆放弃了，直接付诸行动。
　　花魅拉着我，一跃跳进湍急的水中，我大惊，慌乱间脚下早已乱了，水流毫不留情的将我冲垮，每一脚都踏在云端。我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本能的抓住了身边的花魅，花魅被我扯住腰间，也跟着水流急速的下滑。
　　“啊！”我惊慌的抬头，却对上一双镇定的金眸，里面似乎还有着笑意。失神间，水流已经带着我们冲出很远，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耳中是一片巨响，到处都是水，灌进脖子里，淹没了我的头，睁不开眼睛，张嘴呼叫，却有更多的水涌进嘴里。身体随着旋窝旋转向前，完全不受控制，唯一没有忘记的就是双手死死的抱住花魅的腰，尽管他现在和我一样在水中浮尘。
　　“就是这样！抓紧我哦！”恍惚间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紧接着身体忽然瞬间失重，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长空。
　　“呵呵。”脸颊紧紧的贴在一个温暖的胸膛，在急遽的下坠中，在冰冷的瀑布中，只有这个地方给与我温暖的感觉，因为笑而微微震动的胸膛，含笑的金色眼眸，带着我在飞流的瀑布中穿梭，避开那些突起的大石，在这不可思议的地方舞蹈。轰然的水声中，我的心跳却清晰无比的回响在耳边，那金色的长发晃得我有些目眩，我知道这一刻我在飞翔，像这世间所有自由而快乐的存在一样，我的心和我的□□一起，在空中翱翔。
　　“咚！”落进水潭的刹那，我相信自己的脸上也挂着笑意。
　　两具紧抱的身体落入瀑布下的水潭，激起无数的水花，在白色的雾气中摔碎成朵朵芬芳，我们看着彼此，眼睛里是满满的笑意，就像一对殉情的男女，面对死亡却充满生的渴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联想，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了我之前对花魅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就在落下瀑布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精灵果然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每次出场都这么匪夷所思。”一个冷冽的声音破坏了此刻的氛围，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冰冷。
　　蓝眼睛，从安魂之地传送出来时围攻辰和凌的那个人！
　　我僵硬着脖子，一道冰冷的视线直射过来，蓝眼睛站在水潭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
　　“呵呵，你还是这么无趣啊，汐！”花魅的胸膛上下起伏，笑的没心没肺，“在这个水潭里的确很舒服，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上岸，你没意见吧雨？”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花魅后半句话却是对我说的。我一定是又脸红了，我的手还死死的抱着花魅的腰。
　　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的尴尬，我狼狈的松开花魅，爬上岸边，远远的与蓝眼睛对视。
　　“哎呀，真是累死人了。”花魅笑着也上了岸，一边拧干身上的水一边说着，“在瀑布里洗个澡别有一番滋味，汐你下次也可以试试。这里虽然比不上你们海里，但是也不失为一种独特的体验。”
　　“不要做出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蓝眼睛，也就是汐厌恶的皱着眉头，“既然人已经带来了，那么我们的契约就算完成了，一会我的手下会把报酬给你，你就可以走了。”说完开始冷冷的打量我。
　　我不自禁的退后一步，汐仍然像上次一样穿着那种奇怪的衣服，质地光滑，薄薄的紧贴在身上，可我却知道，从上次他们与夜羽的交手来看，这些看起来薄薄的衣服可是异常的结实。不过这一次，汐没有把头发包起来，蓝色的短发带着天然的卷曲，趁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如同一尊雕像。只是那双冰冷凛冽的眼睛却不容人忽视。
　　“绑起来！”汐的话一出口，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两个人，穿着和汐类似的衣服，头部却都包起来了，大概和上次一样都是汐的手下，也是面无表情，不过我看到他们的瞳仁也是蓝色的，不像上次那些人是惨淡的白。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将我架在中间，拖起来就走。我张大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的看向花魅。
　　“汐，对女孩子应该温柔点，有我在，你还怕她跑了吗？”花魅脸上仍然是没心没肺的笑意，嘴角却有些僵硬的说。
　　“她现在是我的俘虏，我想怎样不用你来教我！”汐根本没有抬眼看花魅，转身边走边说道：“我说过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拿到报酬就走吧，我不喜欢人多管闲事！”
　　汐的两个手下一言不发的跟在汐的身后，驾着我的手臂坚硬如铁，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回过头看向花魅，我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是最终还是扭过头，看向别处。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从未忘记过花魅与我的关系，他既然绑架了我，现在又怎么会来救我呢？我心里清楚的知道，却无法让自己打消那种渺茫的奢望。我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死了一样。
　　我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爱情，这与对夜羽是不一样的，那不是对与亲情的渴望，也不是独占欲在作祟。只是遇到了一个令我莫名心悸和温暖的人，想要和他在一起，在面对恐惧的时候也可以面带微笑。这感情来的那样突然且毫无道理，甚至于我根本不了解这个人。
　　可惜我的爱情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在这种状况下遇到他，不该忘记彼此的身份，我不该忘记，是这个叫做花魅的精灵绑架了我，将我带离夜羽的身边，并且可能从此走向深渊。
　　我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却仿佛已经结束了。
　　我垂下头，没有做无意义的反抗，任凭人将我绑在树桩上，绳子深深的勒进肉里，但是感不到疼痛。下巴被捏住，一碗苦涩的东西被灌进嘴里，刺鼻的气味让我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我睁着眼睛瞪视着面前的人，汐正满意的看着被我喝光的空碗，眼睛里的冷意让人遍体生寒。
　　“你刚才喝的药里有一种成分，可以使人全身麻痹，想跑的话没有这么容易。”
　　“哼！”我已经被绑的这么结实了，还要用这种手段，我有些不屑的朝他冷哼。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关键在于这种药物的另一个作用，”汐直直的盯住我的眼睛，“我知道疗治师族有一种药物，可以暂时改变人瞳孔的颜色。”汐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我的心上，“你刚才喝的那种药却可以分解所有的药物，并使之失效。”
　　改变瞳孔颜色？汐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怎么我从来不知道疗治师有这种药？
　　“明天，”汐说，“你到底是不是冥月公主，等到明天就会分晓！”
　　原来如此！我猛地低下头，不敢让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原来他一直以为我是用药物改变了瞳孔的颜色，所以才会相信辰的话，以为我是冥月公主！我扯开嘴角，有些自嘲，可惜我的眼睛并不是因为药物的原因，不过却的确是冥月公主无疑。
　　明天，如果明天他发现我的眼睛没有变成黑色，是不是就会放了我？想到这里，我心里升起少许希望，不禁脱口而出，问道：“如果我不是冥月公主呢？”
　　汐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如果不是冥月公主，你自然就没有价值了。”
　　听到他这样说，我刚有些雀跃，就听见他又道：“不过……疗治师已经和冥月人联手了，那就也是我们的敌人！你是受到疗治师族庇护的人，既然没有利用价值，我也不介意杀了你，来祭奠同族！”
　　“为什么！”心中的希望被生生撕裂，我有些愤怒的吼道：“我与你无冤无仇！”
　　汐的脸开始扭曲，眼神中射出憎恨的光：“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吗？我和我的族人又何尝该死！”
　　汐的表情有些可怕，我不禁有些气短，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是因为你们在打仗！战争本来就是无情的！早知现在，当初何必要掀起战争！”
　　“哈哈！好一句战争本来就是无情的！”汐脸上显出痛色，“挑起战争的人的确该死！所以冥月人该死！冥月的公主更加罪该万死！”
　　我哑然，这是什么逻辑啊！不过听他的语气，难道战争是冥月挑起的？
　　“疗治师助纣为虐，也同样该死！”汐紧抿着唇，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你要怪，只能怪你和疗治师族扯上了关系！”
　　“你！”
　　“你若不是冥月公主，我明天一定给你个痛快！如果你是冥月公主，那倒可以再多活几日，不过，”汐残忍的笑道，“我觉得有时候活着反而比死了更痛苦！”
　　我生生的打了个激灵，身上汗出如浆。如此，无论我是与不是，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汐命人将我连同绑着我的树桩立在瀑布下，面朝着水潭，美其名曰让我欣赏人生最后的美景。汐和他的手下大概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休息，他们走后，周围便只剩了一片水声。
　　太阳渐渐西沉，水潭里的雾气比白天的时候更加浓重了，并且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我不知道汐为什么要将我绑在这里，也许是因为寒气可以催发药效，他想早点看到结果，也或许他只是不想让我太舒服。不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想他都已经可以满意了。
　　先前掉进水潭时弄湿的袍子还没有完全干透，在雾气的作用下已经又有些潮湿了。我不知道汐之前给我喝的药算不算毒，我的百毒不侵是不是会管用，身上的绳子绑的很结实，寸寸入肉，即使药不能发挥效果，我也是全身麻痹的，全无感觉。
　　不知道这样被绑上一夜，四肢会不会废掉。水潭里升起的寒气与月光一起照在我身上，将我最后的一点温度也带走了。心里绝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发现自己被满腔的恨意充斥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些！我没有害过任何人，没做过任何错事！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开始，不过几天时间，我没有享受过任何亲情和喜悦，却要承担这身份所带来的痛苦和折磨！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我仍然睁大了眼睛，我要清楚的看着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我要亲眼看自己究竟会被命运抛弃到何种地步！
　　恨意汹涌而来，仿佛毁天灭地一般，一片水声中，绝望席卷了我。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低声叫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