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魂》椰果奶茶

16、第十五章 乌龙 漆黑的长廊

　　漆黑的长廊，阴冷、孤寂，我听着自己缓慢的脚步声，在心底无声的叹息。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四周一片死寂，唯有我自己行走发出的声响，恐惧张开它狰狞的利爪撕扯着我的血肉。停下来，快停下来，我不想走了，我感到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哭了。是谁？！谁对我下了这样的蛊！我好累，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不想在做这样绝望的梦了……
　　梦？！……对，我记起来了，这是在梦里，是我很长时间以来一直重复的梦境……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浩瀚的星空，耳边是哗哗的流水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平静的从那梦境中醒来，恍惚间有种错觉——我还是躺在莫奈草原的高岗上，身后是两座孤零零的坟冢。然而记忆很快的浮现在脑海，之前发生过的种种从未如此的清晰。
　　“喂！醒了吧！”一个不客气的声音恰在此时打破了我最后的幻想。
　　轻轻的叹了口气，我转过头去看向说话的人，一时间有些语塞：“你……你还没死？”话一出口，我立刻就后悔了。
　　果然，听到我的话，那人顿时恼羞成怒道：“呸！你死我还未必死！”
　　我讪讪的闭上了嘴，坐起身环顾四周，却是一片树林的边缘，身边不远处小河正欢快的流淌。我坐在地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之前发生的事，我是清楚的记得的。如何发现阑晴有危险，如何冲出防护盾，再到后来突然的眼前一黑……那两个冥月人所做的种种，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如今看来，我是在昏迷的时候被他们带走了。只是不知他们有什么目的，夜羽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险境，现在是不是在着急的找我。
　　我偷眼看坐在我对面的男人，黑发黑瞳，脸上带着邪气，嘴角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嘲讽的意味。这个人正是那两个冥月人之一，曾经硬挨了蓝瞳人两锤的人。不能怪我刚才口无遮拦，实在是……以我来看，被那个大锤全力的两击一般人都会承受不住吧，而且这个人在我看来，也不是特别，呃，结实。
　　或许是被我的目光看的不耐烦，他坐在我对面忽然脸色通红，眼神左右躲闪怒道：“该死的！你那什么眼神！你……”他忽然停住了，痛苦的捂着胸口，继而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
　　我吓了一跳，犹豫着走过去，他抬起头看我，一张脸白的没有半分血色。我忍不住道：“你……你还好吧。”
　　“哼，”他坐直身子，似乎是强忍着止住嘴里的血，“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我撇撇嘴，这人真是，嘴里没一句好话。看他不再吐血便不理他，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那另一个人，正疑惑，只听身边的人冷冷的说道：“你不用想着逃跑，我现在虽然受伤，制服你还是可以的。而且我的同伴就在附近，很快就会回来，你不用打什么歪主意。”
　　怒火一下子冲上脑子，我愤愤的回头看他：“我为什么要逃？！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也没得罪过你们！如果真说有仇，倒是你们无故的算计了我们两次，还把我弄到这个不知是哪里的鬼地方来！现在我的同伴肯定急坏了，在四处找我！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
　　“把你牵连进来真的很抱歉。”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瞬间便熄灭了我心中的火焰。仿佛这个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让我无论如何无法产生恨意。挫败的叹了口气，我回身看着说话的人，就是这个人笑起来很温柔，却几次害我们陷入险境，更是他使诈将我骗出井泉的防护盾。
　　“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我盯着他的眼睛，感到自己有种无力感。
　　“我们没有恶意，连累你和你的同伴实在是个意外，只能说是个巧合。至于将你带走……”他脸上带着细微的笑意，“实在非我本意。”
　　“是吗？”我心里疑惑，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我还记得他们利用冥月公主那件事，不知道他们究竟知道多少。
　　“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有两个人，将你们卷进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们为了保命，这无可厚非，可是问什么要用那么卑鄙的方法……”
　　“如果不那样的话，你们会帮我们吗？”坐在地上的人用嘲讽的语气打断我，“那个自称是未来的疗治师族长的家伙可不像个乐于助人的人。”
　　我无语，当时夜羽的确是没有帮忙的打算。“可是我们和你们非亲非故，就算袖手旁观也很正常吧。”
　　“我知道没有让你们贸然相救的道理，”那温润的声音说道，“从这点上说，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
　　被他这样一说，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见死不救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好吧，生死关头算计我们只当你们是无奈之举，但是后来为什么要对阑晴出手？把我骗出防护盾！”
　　“阑晴？你说的是那个会施毒布蛊的女子吗？我根本没想伤害她，也没想到你会突然冲出来，当时实在是……一个意外。”
　　“你是说你不是想攻击阑晴？”
　　“那种时候，我有什么理由要攻击她？”
　　“那你想要干什么？”
　　面前的人一副好笑的样子指指自己，又指指地上的那位，“当然是，要解药。”
　　我……如果地上有个洞，我想我会马上毫不犹豫的钻进去，原来我自以为的勇敢竟是一次乌龙……
　　“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拿我换解药？”
　　“唉，”对面的人似乎有些无奈，“当时你忽然挡在前面，你的同伴看到你晕倒几乎发狂，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那种状况为了避免麻烦，我只能先带着你离开，以后再慢慢解释。”
　　“哼，你以为我们愿意带着你吗？你又不会解毒！只会拖累人……”地上那人不屑的插口道。
　　我有些无语，夜羽他们现在肯定是急坏了，还有那个蓝瞳人那么厉害，我们这一走，说不定他更以为我们是一伙儿的，万一一怒之下来个同归于尽……就算往好处想，夜羽他们全身而退了，但是我又要去哪里找他们……
　　“对不起，害你和同伴走散了。”温润的声音说，“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好了。先认识一下，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辰，”他指着地上那位道“这是凌，我们是冥月城堡的人。”
　　“啊，哦。”我定了定神，刚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又想起之前夜羽等人的谨慎表现，于是改口道：“你可以叫我雨，我是……被送到莫奈草原治病的。如你所见，未来的族长出门试练，顺路送我回家。”半真半假的说完，心里想着这样也不算撒谎。
　　“看你的样子是自由人吗？”坐在地上的叫凌的家伙说，“由未来的疗治师族长亲自护送回家，好大的面子啊。之前看到你晕倒，我看到他的脸都白了。”
　　“我……他就像我哥哥一样的。”我忽然有些慌乱，焦急的对上辰的眼睛，看到他波澜不惊的神情，焦躁的情绪就仿佛忽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看你身上的腰带，原来是受到疗治师庇护的求医者，”辰说，“不过能够得到未来族长亲自护送的确是不寻常。不知道雨的家是哪里？”
　　我看着他探寻的眼神，如鲠在喉。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其实是冥月的公主，我是你们的族人吧。且不说我的瞳孔已经变了色，他们会不会相信，就算他们相信了，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如实相告。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单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对冥月公主的态度还不明确。是敌是友都不清楚，这样的情况下，要我怎么说。
　　“不愿说就算了，不必为难，”辰笑笑道，“我只是想如果知道了雨的家在哪里，说不定可以借此得知你同伴的下落。说不定他们会在那里等你。”
　　“我不是不愿意说，”我听到自己艰难的声音，“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而已。”这是实话，我的确没有回去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踏出莫奈草原。
　　“什么？！”面前的两人都有些惊讶，凌更是脸上露出不信的神情。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不知道。”我垂下眼睛，“我很小就被送到莫奈草原治病了，这次是头一次到外面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没人和我说过，夜羽说送我回家，我就跟着他走，反正他不会害我。”
　　“你说什么？你说你从小就在莫奈草原？！”辰忽然抓住我的双肩，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深深的望进我的眼睛里，时而不解的皱眉，时而又有着探究。我心里一颤，忽然有些心虚，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你之前应该也听到了攻击我们的那人说的，我们冥月公主也在莫奈草原的传言吧。”
　　“啊，嗯。”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你既然在莫奈草原这么长时间，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孩子？”
　　我的脑子里轰得一声，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含糊的说：“我，我的病让我平时很少出门走动，虽然待得时间长，却没见过什么人。莫奈草原上规矩很多，我们这些外人是不许乱走的。”我忐忑的说着，心里祈求他没有去过莫奈草原，并不知道那里的情况，也许能够蒙混过关。
　　“是吗？”辰半信半疑的沉吟半响，“那真是可惜，其实我也不知道关于公主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以为你会知道一些，所以好奇随便问问。”
　　我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听他说：“我们冥月人都是黑发黑瞳的，很好认。如果不是看到雨的蓝瞳，我还以为你也是冥月人呢。”
　　我赶紧低下头，用力的绷紧身子，以免无法抑制的颤抖：“是吗？可惜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连家也没有。我知道四大种族（疗治师族、冥月、惜夜海岸、精灵族）都是纯色的种族，像我这样的人是很被你们瞧不起的。”这话却多少有些出自真心，其实我一直都很担心自己的变化能否被族人所接受，说着竟不免有些哀戚。
　　或许是我的语气感染了辰，他反而不再怀疑我，安慰道：“现在自由人已经不再是少数了，整个大陆也有了很多自由人组成的联盟，四大种族和自由人之间的联系早就已经密不可分了，至于说瞧不起，更是没有的事。”
　　“是啊，”坐在一旁的凌忽然插口，脸上却带着几许暧昧，“以前四大种族只许内部婚嫁，连彼此之间联姻都少有，以后却是说不定了。你也不用自卑，我看那个未来的疗治师族长看起来很在乎你的样子，或许到他这一代会改了规矩也不是不可能。”
　　“你……你胡说什么！”我当然明白凌话里的意思，只羞得满脸通红，“他有喜欢的人的，我们就像兄妹一样！”
　　我的窘态大概取悦了凌，他脸上的笑意更甚，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弯下腰去，嘴里发出几声呻吟。辰皱眉上前扶起他，看他嘴唇已经咬破了，大概十分痛苦。
　　“疗治师的毒果然厉害。”辰苦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懊恼，当时如果我没有冲出去，他们说不定已经从阑晴那里拿到解药了，可是现在却阴差阳错的把我抓来，对他们而言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身上有没有可以解毒的药丸？”辰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我。
　　我刚想摇头，忽然想到阑晴带在我身上的那个暖蛊，犹豫了一下还是找出来递给他，“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辰眼里闪过亮色，接过暖蛊研究了一会，戴在了凌的脖子上。
　　只见暖蛊在凌的胸口发出微光，几条血痕出现在凌的胸口，纷纷汇聚到暖蛊中，凌的表情一瞬变得有些狰狞，忽的喷出一口黑血，暖蛊也慢慢暗淡下来，最终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怎么样？”辰看着凌问道。
　　“大概……没事了。”凌说着取下胸口的暖蛊仔细的瞧。
　　辰的脸上现出喜色，我也松了口气。却听凌郁闷的说道：“我的毒倒是解了，这东西却也不能用了，那辰你怎么办？!”
　　我一愣，看向辰，他却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我还能坚持，倒是你受了严重的外伤，要是再加上毒，可就不妙了。”
　　“你当我会那么容易死吗？！这毒不解，长时间在体内，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凌越说越急，几乎又呕出血来。
　　我心里也很忐忑，虽然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敌是友，但是潜意识里还是不想他们有事，而且阑晴的毒我是知道一点的，的确很难保证不会有异变。可是我身上就只有这一个暖蛊了，如今给了凌解毒，已经使我失去了和夜羽他们唯一的联系，辰的毒我却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沮丧。
　　“喂！不要光顾着愁眉苦脸的，”凌不耐的说，“你的袍子脏了，去河边洗一洗吧。”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凌刚才一口黑血全数喷在了我的袍子上，红色的袍子上一片黑迹，十分骇人。我皱眉，心想，还不是你害的，却只能愤愤的走去小河里清洗。
　　河水很清澈，虽然是晚上，但是在明亮的月光下，仍然能看到清晰的倒影。我尽量凑近河边，就着月光搓洗着，河水映着星光照亮了我蓝色的眼眸。我心里忽然一动，顾不上湿漉漉的袍子，急忙跑回辰和凌那里。
　　“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解辰的毒！”
　　是啊，我险些忘记了，我还有这样的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