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一葫芦

56、授烈士称号 我不要你做

　　自从看过昨天那条新闻后江熙湲手机就没离开过视线，除了已有的app，江熙湲又下载了其他的新闻客户端，还都开了提示音。

　　江熙湲整天呆在家里几乎没做任何事，她除了盯着手机还是盯着手机了，她知道，现在自己要么是收到新闻提示要么是直接接到电话，无论是哪种江熙湲都很期待，都很开心。

　　终于在她左盼右盼的第二天中午，暴徒引渡回国的新闻传来，举国狂欢，江熙湲也泪流满面，严明聿终于可以回来了。

　　至此，一场举国震惊、令国人深恶痛绝的边境暴/乱终于画上了句号。

　　江熙湲迫不及待立马给李队长去了一个电话，对方很忙，但仍耐心告知江熙湲军方正在确定逮捕人员的身份信息，一有消息会立马通知自己，江熙湲满心欢喜的应了。

　　等待的时间每分都难熬，江熙湲几乎是把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好好洗了个遍，左等右等，电话还是没来，坐不稳的她又去美容店做了个全身护理，直把全身上下都刮了一层皮确定自己不会有哪里让严明聿不满意了才回家去了。

　　电话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打过来，彼时江熙湲刚点了外卖准备吃，但美味的菜还没送进嘴里筷子就掉了，因为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江熙湲期待的喜讯。

　　“小江，我们很抱歉。”李队满含歉意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暴徒已全部缉拿，但所有在捕人员中都没有小严……”

　　手机从手里滑落，江熙湲的心一下子从云端跌到了谷底。

　　什么叫所有在捕人员中都没有他？

　　江熙湲又捡起手机打了过去，他有可能提前逃了，或者他是不是要自己想办法回来？对吧？被抓捕有可能被误伤，所以他自己提前跑了……然而，电话那头李廷除了说抱歉再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江熙湲缩到冰凉的沙发里抱着双腿一动不动。

　　不，我不相信，严明聿那么厉害，他不可能不回来的。

　　他不可能……

　　是他在我绝望濒死的时候从天而降，抱着我说他在。

　　是他在群狼环饲的畜生堆里护着我告诉我一定会把我完完整整带回家。

　　是他一直陪着我哄着我让我好好活下去的……

　　他不会不回来的……

　　“别哭，不会丢下你的，乖，我去去就回。”

　　严明聿……你去哪儿了？

　　你这个大骗子，你说了不会丢下我的……你说了去去就回的……

　　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不能让你死……我死不死，我怎么样都没关系，我要你活着……”

　　我没死，我活着呢，你也不许死，你不准死，严明聿，你不许死，你给我回来……

　　……

　　事实上，李廷队长没有告诉江熙湲的是，多吉最后交代了，严明聿潜藏得很好，一直到昨天他们才排查到他这个内鬼，他说他们已经乱枪把严明聿打死在M国的森林里，那里野兽出没，现在恐怕早已经尸骨无存了。

　　他不敢把这个噩耗告诉给江熙湲，因为小严在给他的第一张情报纸上早就嘱咐过，请一定帮他把媳妇好好送回家，如果他不幸死了，不要告诉她。

　　江熙湲的心情从满怀期待再次跌入谷底，但她始终不相信，她没有放弃，她坚信严明聿一定会回来的，林霏警察男朋友的爷爷是国家军委的高层，她托他帮自己继续关注军方内部消息，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又一天天过去，消息仍没有传来。

　　其实并非没有消息，早在当天警察叔叔就得到了严明聿已经被暴徒射杀于M国森林的消息，是林霏阻拦不让自己男朋友告诉江熙湲实情，她怕江熙湲得知真相会崩溃。

　　但即便大家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江熙湲知道真相也抵不过那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由国家军委面向全国人民亲自发布的消息。

　　十一月二十五日，国家□□面向全国召开新闻发布会，言明国家边防部队对此次惨绝人寰的边境暴/乱做出深刻反省并向深受其害的人民群众致以最沉重的歉意，发布会还对有贡献的人民群众做出了表彰，江熙湲自己也在其列，江熙湲认真听着，一个字也不敢错过，一直到说到牺牲的人员名单时江熙湲咬紧了牙齿，一动也不敢动。

　　她听到国家□□用沉痛的声音道：“在此次与暴徒的惨烈斗争中，我们英勇的人民群众发挥了至关重要的甚至是关键性的作用，在此，我谨代表国家军委向以下牺牲的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敬礼——”

　　江熙湲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她怕，她在心里恳求，别让我看见你的名字，求求你，严明聿，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求求你……

　　我求求你了……

　　然而电视屏幕第一幕，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严明聿，男，26岁，A市xx人，在此次与暴徒的斗争中以身涉险，只身深入敌营，解救受困群众四十八人，多次向军方传递关键情报，为抓捕犯罪分子、歼灭犯罪团伙立下一等功，牺牲于xx年11月17日，授予“烈士”称号。

　　旁边还附有照片，那么清晰，然而，严明聿那明媚的笑容却毫无温度。

　　眼中的屏幕早已糊成了一团，江熙湲的心脏在看到那三个字时骤然缩紧又猛地炸裂，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愣愣地只知道一个劲儿摇头，电话铃声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江熙湲却像个木头一样呆坐在原地。

　　“不……不要……”

　　“严明聿……”

　　“我不信……”

　　“我不相信！”

　　“严明聿……”

　　“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江熙湲把桌上的水果砸向电视，那刺眼的屏幕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江熙湲认清严明聿已死的事实，水果、遥控器、抱枕……能扔的都被她扔了，然而电视显示屏只摇了摇仍继续播报，江熙湲滑坐到地上痛哭不止。

　　“严明聿……”

　　“我好想你啊……”

　　“你回来……”

　　“你回来……”

　　“别丢下我……”

　　……

　　如果说之前还抱有期待，如果说之前还能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严明聿，那么现在呢？现在该找什么借口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江熙湲的电话在最后一次铃声响完之前便黑了屏。

　　林霏的电话又打到王博安手机上，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过这次，还不待林霏开口王博安便急急道：“我已经到了，家里灯亮着，等会儿回你。”

　　江熙湲的眼睛只在门开的瞬间动了一下，王博安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江熙湲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屋里一片狼藉，电视上的新闻还在播放。

　　王博安叫她她也不应，他走过去抱她却摸到了一手冰凉，江熙湲除了胸口在剧烈起伏整个人仿佛冰雕一般，手脚都僵硬着，王博安心里一吓，赶忙把她抱上了车送去了医院。

　　江熙湲做了很多梦，光怪陆离的，但无一例外，每个梦里都有严明聿，梦见他们一起吃饭，梦见他们一起看电视，梦见他接自己下班，梦见他们在草原驰骋，梦见他们做/爱，用各种各样的姿势，唯独没有梦见他回来……

　　滚烫的泪水先一步醒来，从眼角滑落又滚入鬓发，江熙湲睁开眼便看见熟悉的白色吊顶，她知道，又是医院。

　　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开门的是王博安，不可能是严明聿，王博安来了，他把我送到了医院……

　　她还记得，电视里说，严明聿死了，是烈士，可是，严明聿，我不要你做死的烈士，我要你做活的英雄啊……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我们分开了三个月，我每天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等你，你怎么忍心不回来……

　　“湲湲……”床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江熙湲知道是王博安和霏儿，她固执地看向王博安的身后，她记得以前自己住院他就站在王博安身后，她死死盯着那里。

　　“熙娘娘，你听我说，”林霏坐到床边，拉着江熙湲的手道，“我知道严明聿的离开让你难以接受，我没打算劝你，要怎么过以后的日子你自己决定，但在你做决定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见江熙湲还呆愣着，林霏捏了她的下巴拍了拍她的脸道，“你看着我，江熙湲，看着我，听着，这件事和严明聿有关。”

　　果然，说到严明聿江熙湲的眼睛才动了。

　　林霏柔声道：“我想严明聿果真是很爱你的，不管他在不在你身边他都希望你好好活着，熙娘娘，你得好好保养身体，好好振作起来，因为只有这样，你们的孩子才能健康成长。”

　　“孩子？”眼珠转动，江熙湲无力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对，你说你傻不傻啊，你都怀孕三个月了你怎么能迷糊到完全不知道？”

　　“怀孕了……你说……”江熙湲迟钝的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拉着林霏的手蹭地坐起，“你是说我怀孕了？”

　　“是是是，你怀孕了，宝贝儿，”林霏抱着江熙湲红着眼睛哽咽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严明聿想啊，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东西了，什么烈士，什么英雄都是大家的，都是虚名，只有这个是实实在在的，是专门留给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专门留给我的，”江熙湲像个学语的孩子讷讷地跟着念，“是我一个人的……”可是我不要孩子我要他啊……他才是我一个人的……

　　“嗯，所以你要好好保护好孩子，你得振作起来。”林霏擦掉江熙湲的眼泪，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

　　保护孩子？

　　严明聿，你多厉害啊，你要我感谢你吗？

　　不……我才不要……

　　你自己做不到陪我一辈子就让孩子来陪吗？

　　你个骗子！

　　就算有孩子又怎么样，你还是骗子，你还是骗了我……

　　你回来啊……

　　我不要孩子我要你……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