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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章即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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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柏茗。
是一个社畜。
目前在一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企业里做游戏脚本师。
准确来说,是恐怖游戏脚本师。
作为一个沐浴着党之光芒的坚定的无神论者,我并不害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甚至有时候会调侃一番,把鬼故事当成笑谈。虽然上学的时候我因为这件事情被孤立了好一阵子,但问题不大。
“你现在这份工作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有事可做。”
我的发小如是说道。
我深沉地点了点头,颇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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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白。
我喜欢一个人。
他叫柏茗。
准确来说,是一段非常长久且目前还没有被发现的暗恋。
从我认识他起,他就不断地经历各种麻烦。我一直在他身边,尽我所能保护这个傻小子,虽然他从来不知道,但问题不大。
我知道自己很畸形,尤其关于感情方面。我不知道这份情感已经在心底发酵成了多么扭曲的样子。
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占有他,但我甚至无法和他牵个手,拥抱一下。
所以我只能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用左手拉上自己的右手,假装我们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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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一点社交恐惧症,柏茗平时尽量能不见人就不见人,刚好他的工作也可以在家里做,所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出过门了。
这次本来也不会出门的,如果他的目的地不是派出所的话。
他在这里有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发小,陈然和陈安安。
陈家兄妹俩原本是柏茗的邻居,正好柏茗高中又和陈然同班,于是三个小孩儿就真的从呜哇呜哇吃手那么点儿大,一直玩到了现在长大成人步入工作。
柏茗高考发挥的意外的好。
事实上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恍恍惚惚就考完了,考出来的东西比他估计的高了快翻倍,陈家兄妹陪他查分的那一整个下午,下巴就没合上过。
但柏茗已经看开了,其实没必要这么震惊,只不过是没想到而已。
就像他也没想到那个小时候咿咿呀呀扒着自己躲螳螂,看到几只虫子就吓的满街尖叫乱跑的邻家小妹妹,会跟随她哥的脚步,如今成为了一名能手撕铁盆的人民女警。
你的能量,超乎你想象。
所以柏茗像来到自己家一样,给自己冲了杯乌龙茶,熟练地坐了下来,向陈家兄妹寻求保护得非常坦然。
陈然说:“怎么?茗茗公主又不敢怼水管了?”
陈安安紧随其后:“还是阿姨又逼你相亲了?”
他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语气好像只是在说过两天就是立秋的家常。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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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的音质很清晰,录下的音频像湖水一样从耳道灌进林白的大脑。
“没什么,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听到这句话,他笑了笑。
柏茗的洞察力很强,一向如此。
可你抓不住我的。
嗓子一阵发痒,林白闷咳了两声。
其实本来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可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是叹了口气,删掉录音,然后翻出一条红色的薄薄的羊毛围巾,套上大衣,打车去了医院。
今天是立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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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茗醒了过来。
自从昨天从派出所回到家,他就紧闭了门窗,走在路上也会警惕地多留意一下身边可疑的人员。
其实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被人跟踪了,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然,陈然和陈安安也相信。
只是这人真的十分隐蔽,柏茗到目前为止,除了直觉,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到底图什么?
多半是钱财吧。
不要吧,他还要攒钱还房贷。
怎么会有人忍心剥削底层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一想到这点,果然还是毛骨悚然。
但这几天正巧必须出门,想躲都没机会。
奶奶她老人家不小心在厨房踩水滑了一跤,他父母生意又忙,只能送到这边的人民医院,让柏茗抽空去看看她,照料照料。
事发突然,柏茗当时听着电话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释然了。
照顾血亲老人,总好过他们三天两头催他快结婚。
他打车去了市中心,再走到医院门口,正巧碰上一辆豪车开出来。
柏茗戴着口罩,赶忙跑到路的边沿避开,心里暗暗庆幸了一下自己没让哔哔打车的师傅开进来和这辆小金刚打照面,如果真这样,不知道该自闭的是他还是师傅。
他已经尽他所能在给这辆宽敞的离谱的车让位置了,没想到这完蛋玩意儿还趁势停了下来。
驾驶位的褐色单向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了某马车主英俊的脸庞。
他发誓刚刚这句英俊是为了衬身份而调侃,但快速抬头扫了一眼,发现这人长得真的一点儿不辜负他的期望。
眉目深邃的像外国佬,下巴上未刮干净的胡渣放荡不羁而性感,身上的西服一看就是需要一百个柏茗同时不眠不休工作几辈子才能买得起的高订。
柏茗低头看了看自己无用的四肢与着装,似乎脑袋都有些发昏。
妈的,他也好想要。
高订哥盯着他多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这辈子没被这么贵的眼神看过,看得柏茗没来由地有些胆怯。
他弱弱问:“您好?有什么事吗?”
高订哥眨了眨眼,睫毛像是把他的头发丝焊到了眼皮上去一样浓密。
他最后说:“没事,应该是我认错人了,抱歉。”
口罩下柏茗露出尴尬又讨好的笑,丝毫没考虑对方看不看得到:“没事没事!”
他点了点头,驾车离开了。
柏茗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感受了一下比他房子还贵的车尾气。
柏茗找到了奶奶的病房,是豪华单人间,大概比他家客厅还要大一点,价格也比他的房子日均费用算下来贵亿点。
他摘了卫衣兜帽和口罩,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桌上,突然脑袋有些发昏,于是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老人家正靠在枕头上看电视剧,看见柏茗来了,猫咪一般摇头晃脑,顿时笑弯了眼。
“哎呀哎呀,今天茗茗又来看我了呀!”
那可不,除了我还有谁会来看您呀。柏茗暗自腹诽道。
他笑着坐下,握了握她的手。
“是啊,爸妈他们可想来照顾您了,但这不是没时间吗?”
奶奶一撇嘴:“就你傻小子会给他们说话。他俩那哪是没时间呀?那是一点都没这个心!白眼儿狼!”
柏茗捏了捏她的手掌,笑道:“您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哪来这么多人没好心啊?”
她看了看他的眼睛,他低眸躲过。
“有的。”
“傻孩子,是有的。”
她叹息一般说道,柏茗更不敢抬起头。
当然有,世上多的是。
没人比他更知道。
陪她看了几集电视,临走的时候,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流露出怜惜,“前两天都立秋了,你今天怎么突然穿这么点儿?”
柏茗一愣神,因为确实是有点冷。
但,原来已经立秋了吗?
他还以为是明天呢哈哈哈哈哈,看来他这记性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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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宸今天来找了林白,他很庆幸刚好是今天。
林白和他面对面坐在高等咖啡厅,他抿了一口咖啡,默默听着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向自己解释他的一见钟情。
“你身上的气质,很独特,非常吸引我。”
“虽然我知道你是……你不只是外貌好看,我之前在医院看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但是你们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你很对我的胃口。”
林白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插嘴:“抱歉,胡医生,但我有些话想说。”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说。
林白抬眼与他对视,眼里尽是戏诌笑意。
“第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久,而且会一直喜欢下去。”
对面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可惜与难过。
“第二,按照您刚才表达的意思,” 他站起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身子朝他压去,轻声说,“如果您是想上我的话,那么很抱歉。”
他又坐了下来,看着男人有些惊讶和难堪的表情,笑着说完了下半句话:
“我俩撞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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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茗最近时常感觉自己的时间有些混乱,不知道是不是长期作息不规律的原因。
一连赶出了三个版本的故事线,发给工作室,他解放似的合上电脑,企图伸个懒腰,眼睛仿佛都合不上了,身心俱疲。
他趴在桌子上闭眼躺了一小会儿,突然左臂肌肉一颤,被吓得立马清醒过来,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注重健康了。
柏茗四肢有点不协调地走到床边,“哐”一声倒了下去。
果然还是躺在床上最舒服。
他挺尸了一会儿,睁开眼,缓慢地眨了眨。
这几天被监视的感觉只增不减,可他却找不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陈然在自己手机上设置了定位追踪,避免万一危险发生时,柏茗自己一个人突然消失,连个交往甚密的朋友也没有,警方会无从下手。可柏茗总是觉得,其实没必要。
他虽然被这种感觉逼的很不自在,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会遭受到什么伤害。
正思索着,手机突然响了两声。
柏茗心脏猛地一颤。
保佑……稿子快过吧…他真的改不动了……
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滚到床头边拿起手机,才看见两条信息都不是编辑发来的。柏茗欢呼一声,点进了社交软件。
一条是好友验证请求:<我是人民医院精神科系胡医生>
柏茗:“ ???”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他奶奶这个伤这不管怎么算都得是骨科吧?就算是搞错也不能差这么多吧??他甚至有一刻怀疑这是在内涵他有病。
他直接忽略了这么个荒唐事,点开了另一个好友聊天页面,飞快打字回起了信息。
{陈安安}:柏哥!
{陈安安}:在吗!
{TeA}:?
{陈安安}:我记得你家里是不是有一台单反?
{TeA}:??你怎么知道
{TeA}:怎么啦?
{陈安安}:我同事女儿演出那边急着用!你还给人小姑娘送过糖呢你记得吧
{陈安安}:拜托拜托啦qwq
{TeA}:有这种事?就你这臭丫头会使唤我
{TeA}:<笑一下蒜了.jpg>
{TeA}:现在就要吗?你来我家拿吗?还是我送到你那儿?
{陈安安}:wwww你今天好温柔呀
{陈安安}:我等会儿有活要干!你直接送到剧院吧!我等会儿给你发定位!
{陈安安}:麻烦柏哥啦~
{陈安安}:<深情.jpg>
{TeA}:<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jpg>
柏茗又赖了一分钟,在心里倒数完三二一后腾一下坐起,步伐虚浮地去翻柜子找相机。
翻半天没找着,火急火燎正准备和陈安安道歉,结果在木柜顶上总算是找到了单反。他松了一口气,用手机打好了车,推开了门。
一阵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过来,柏茗穿着单薄的毛衣,打了个冷颤,鹌鹑似的缩回去,顺手从门口旁边拿了件沙色大衣和围巾。
坐上了车,手里握着手机和相机,柏茗突然脑子一清明,随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到头皮。
他不自然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默默做了一个深呼吸逼自己平复下来。
他第一次这么毛骨悚然地听着自己沙哑的声音:
“师傅,我改个终点,不去剧院了,直接去市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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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茗和陈然还有其他几个警察们正在一起逐条看着那一段段视频,这些录像都提自柏茗的那台单反。
影像中的人常常全天待在家里不出门,大多数时间都穿着兜帽卫衣坐在电脑前敲字。其中有几天,他会主动踩着凳子从木柜顶上的视角取下相机,然后过一段时间,再把相机调好录像模式,原位摆回去。
有一个警察面露疑惑:“这是在干什么?记录美好生活?”
“倒也算不上美好。”下意识损完自己,其实柏茗本人比谁都茫然。
“我从来没有动过这台单反……甚至录像里的一些行为,我根本不记得我自己做过,也完全不是我的习惯。”
“这么邪门?”陈然神情严肃,“但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绝对不是这种会主动拍下自己日常的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是催眠吗?还是什么手法,能让一个人不受自己控制做一些事?”
众人猜来猜去,柏茗的表情却逐渐从严肃变为怀疑,再从怀疑变为惊愕,最后定格在了坦然。
他把那条嫌热而解下的红色羊毛围巾重新围上,起身准备离开。
“打扰各位了,这个事情我大概有数了,不麻烦您们了。”柏茗小声说。
“那怎么行?”陈然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偷窥犯啊!我们茗茗公主怎么能……”
“没事的。”
柏茗抬起了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但冷静的笑容。
“刚刚大家也都看见了,是我自己开的录像。”
“我是不会做出对自己有害的事情的,没事的,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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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白。
我喜欢柏茗。
虽然除了我以外,从来就没什么人喜欢过他,但还好有我。
我持续着一段非常长久且没有被发现的暗恋,默默守护着他。比如替他完成了十几年奔赴的学业,比如替他看望受伤的奶奶,比如替他给发小同事的女儿送上一颗糖果,再比如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我是不会做任何对他有害的事情的。
但在不久前,他终于知晓了我一直在他的身边。
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高兴到想要把他拥进怀里,揉进骨髓,一辈子融合在一起。
虽然我做不到这个动作。
于是我走着、走着,最终站定在镜子前,微笑着伸出手,终于和爱人面对面,抚上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