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特别篇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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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洛雷塔正在厨房料理牛肉。
——过了晚八点在超市抢到的绝赞打折品，她准备作为明天的主菜犒劳一下自己。
“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诶！希维你怎么来了？！”透过猫眼看到淡金色长发的部员孤零零站在门口，洛雷塔惊呼一声把人领了进来。
和以往一丝不苟的模样不同，眼前的人脸上汗津津的，泛着类似剧烈运动后的红晕。头发也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一样，仿佛受惊之后炸起的鸟羽。
“喝、喝点什么吗？柠檬蜂蜜水可以吗？”
希尔维欧低着眼没有应声，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接过了递给他的茶杯。
局促扫一眼自家狭小的公寓和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购物袋，洛雷塔干笑着开口：“那个……这里平时不这样，如果知道你要来我一定提前……啊哈哈哈……话说希维你是遇到什么事——”
“部长！”低落的后辈突然抬头打断她的话，“部长我……”
他深吸一口气。
“……你能收留我一晚吗？”小鸟垂下了它炸起的羽毛。
“我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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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雷塔从壁橱里搬出被子，脑海里闪过后辈楚楚可怜的样子。
真是的……虽然早知道是个漂亮孩子，但一露出那种表情我根本拒绝不了嘛……
而且希维在他家里也很辛苦的样子……洛雷塔心不在焉地铺着床，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果然还是有些太超过了，希维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男孩子啊……啊啊啊怎么办？事已至此可千万不能让某人发现……
这么想着的时候，“某人”发来了消息：
“洛莉，上次去野川游乐园的测评编辑审核通过了，稿费这几天会打过来。”
“打工的事是不是可以放松一下了[笑]~下一次的测评，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看是游乐园研究部的工作相关，洛雷塔甩甩头打起精神，在聊天框敲下：“太好了！谢谢北野编辑！也谢谢你弗兰！[小兔子蹦蹦跳跳][发射爱心]有经费的话我们可以去远一点的”
“部长，”身后的声音突然响起，洛雷塔惊得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啊对不起！我是想问吹风机在哪里，吓到你了吗？”希尔维欧来不及整理好浴衣就要从浴室出来。洛雷塔看着这刚出浴的惊鸿一瞥，鼻间立时涌上一股热意。
“啊！没事！”匆忙转过头捂住鼻子摆摆手，“就在镜子右边第二个抽屉。”
“部长你真的不要紧吗？”声音略有些迟疑地问。
“没事没事！你先吹头发别着凉了！要吹比较久的话可以把小凳子搬过来坐。”
好不容易把这茬揭过去，洛雷塔长舒一口气，看着慌乱中输入一堆错误字符的聊天框，在心里擦了把冷汗：我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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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雷塔提着洗澡篮进了浴室。
他把视线收回来，开始打量起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公寓。
床已经在榻榻米上铺好了，大概是换洗的一套。因为实在摆不开和她的床铺只隔了半米左右的距离。
身上这件男士浴衣是超市活动的奖品，她说非常遗憾不是女款，但好在这会儿恰好能用上。成年男人的尺寸，他穿上也要卷好几圈袖子才能露出手来。
处处可见生活的窘迫。但是她很坦然，面对他更多的是和异性独处一室的不自然和强装镇定。
多少意识到这一点了吗？用半真半假的家庭故事令她卸下防备，争取到了留宿机会，可还是很难。
踏过界限的话，她又会后退；模糊界限的战略却不再有时间。可就这样放弃的话，他又实在……
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望过去，是备注“弗兰吾友左膀右臂”发来的消息。
“去北星湖怎么样？”“那里的水上项目好像很有趣。”
是在讨论下次部活的地点吗？
“密室逃脱还设计了水下搜证。”“通关率只有14%。”
“不过希尔维欧是不是不方便下水？”
被点名的某人冷哼一声：就知道这家伙手段不会干净，装什么为爱隐忍的深情人设呢！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反正现在留在洛雷塔家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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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洛雷塔也从浴室出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希尔维欧还没有睡，正兴致盎然地看着墙上的照片。
“部长部长！这是你在海边拍的吗？”
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啊，这是在我家那里，我是清江人。”
“诶？部长的家离这里好远……”
“是有一点。而且气候也有差，我刚来的时候适应了好久呢~”洛雷塔挠挠头，“不过大城市还是很不错啦，至少离游乐园很近。”
“原来是这样，”所以从小就会游泳吗？弗朗西斯早知道这一点了。
他低下头，不自觉想到自己的父亲。
“原来部长这么早就离开家乡自己照顾自己了……”
像是察觉到他的低落，洛雷塔清了清嗓子试图说些“自己生活和与家人同住各有各的好处和辛苦”之类正确的废话。
似乎努力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她焦急地看看四周，最后提议说：“要和我一起整理coupon吗，希维？”
他看向她指着的一堆促销海报，“70%off”的巨大字样像是要冲破纸张——他想他大概了解了，但还是做出惊喜的、向往的、需要人引导的情态说：“我可以吗部长？我、我没做过……coupon是什么呢？”
“希维啊！”洛雷塔立刻老气横秋了起来，“不用担心，你一定能轻松掌握，因为coupon就是平民消费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什么时间在哪里买那种商品最划算，这样的信息隐藏在你日复一日在城市行走收集到的一张张海报里。像是RPG游戏一样，coupon就是一定概率掉落的奖励道具。”
“海报页上的coupon，超市八点后的打折商品，促销的买赠活动，对于资源有限的人们都是了不得的发明，让人们的目光从‘我只有这么多’上转移，变成‘我可以想办法用生活的智慧获得更多，我真了不起！’——是不是超帅的？”
“额，话虽如此……”听上去好像很积极没错，但消费陷阱也是同样的原理吧……希维看着举起海报大手一挥的洛雷塔，不由得抖了抖嘴角：“部长你还是冷静一些……”
鸡血状态的某人卡了一下，从励志演讲中清醒过来：“说、说的也是啦，希维你这样也很有生活的智慧呢哦呵呵呵呵……”
虽然有些令人无奈的好笑，希尔维欧还是默默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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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你睡了吗？”
关灯后的公寓里，一片寂静之中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回应他的只有轻浅的呼吸声。
被子里的人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正对着另一个被子里的人，他的部长，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的人。
习惯了黑暗以后，借着窗帘缝隙透露的一点点光亮，他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距离他不过半米的少女。
睡相实在算不上好，睡前扎扎实实铺好的被子层层叠叠地卷了起来。手臂也伸出来，落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五指微屈地盖着，像是拢住了一只萤火，又或是蝴蝶、幼鸟一类明丽、自由又充满希望的事物。
窗外的光亮照进来，照在她白贝壳一样的手背，皱褶的指关节，浅浅的弯月牙。
他注视着这一切，突然感到平静又心酸。
白日里激烈的冲突、幼稚的反抗、无法明确价值又希望渺茫的情感，一时间好像都没有关系了。
如果时间静止在这里的话……他在黑暗里默默描绘她的五官。良久以后，如同幼鸟第一次探出巢穴，他颤抖着，向前牵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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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在家不要紧吗？”得知希尔维欧因为不想被家人找到决定先不去学校，玄关处准备出门的洛雷塔有些担心地问。
“嗯，不要紧！我在家里等部长回来。”就像旗子告别丈夫一般，希尔维欧恬淡地笑了笑，“等部长回来我们一起整理coupon，一起去抢超市打折的便当！”
“……好。”
约定了过于有小市民气息的活动，等洛雷塔放学回到家的时候，人却已经不在了。
“果然……希维他……不会喜欢这些的吧……”像是为了掩饰失落的情绪，洛雷塔努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嘛，也许是已经和好了呢！离家出走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过一晚上肯定就……”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接起，是弗兰的声音。
“洛莉，我想这件事，你应该要知道。希尔维欧他……”
她听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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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安检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对着被五个黑衣保镖围起来的少年语气恭敬地说：“小少爷，时间到了，该走了”。
少年有着如月光一般漂亮的淡金色头发，天空一般澄澈的浅蓝色眼睛，仿佛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天使。然而此时的他却神色恹恹，视线落入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么着急把我送走吗？你们真是……一秒钟也不愿意为我考虑一下啊……”
起航的飞机经过窗外，只在他的瞳孔中留下小小的身影，如同一只振翅的鸟雀。
无法再期待什么了，洛雷塔……我真的，尽力做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就在他准备走向安检口的时候，有人穿过人群大声呼喊起了他的名字：
“希维！希维！希尔维欧！”
是部长！他飞速转过身就要往声音的方向跑去，却被身边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下。管家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小少爷！听老爷的话，不要让我们难做！”
——6小时前，希尔维欧家里的人找到了洛雷塔家，强行带走了“叛逆”的小少爷。
小少爷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收留了他的狭小而温馨的房间，对着门外的保镖放弃了挣扎。
“希尔维欧的家庭，比我家的情况还要复杂一些吧。他是家中的幼子，但是他的兄长太过优秀了。”
“关注、爱和资源，这些东西是有限的，选择的权利也不会交付给不被重视的孩子。在兄长能远渡重洋去异国潜心深造的时候，因为生意到处跑的父亲坚持要把孱弱的幼子带在身边。”
“这不是他第一次转学，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洛雷塔，他没有选择。”
在送洛雷塔来机场的路上，弗朗西斯简要地说明了能够被洛雷塔知晓的情况。
那些意在言外的事情，在见到希尔维欧的一瞬，她什么都明白了。
隔着川流的人群，隔着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保镖的阵势，隔着那张她好像从未见过的精致又冰冷的脸孔，她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希维！希维！希尔维欧！”她向着他的方向跑过来，身后是默默跟随着她的弗朗西斯。她拿出了那个亮闪闪的蝴蝶发卡，那个她以为是锆石的蝴蝶发卡，在他的视线里缓缓地、珍惜地戴在了头上。
“部长……”希尔维欧嘴角颤动着，泪水不自觉从眼眶滑下。
他孱弱的、被阻拦的双手，突然被注入了力气一般，拼命挥动起来，像是幼鸟第一次努力学习飞翔。
“部长——加入游乐园研究部我很开心！认识你们我很开心！”
“我喜欢你！”
社团招新那天是希尔维欧转到春山高中的第一天，他在这里没有熟人，没有朋友，一切又得从零开始。
局外人的轮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他连经营关系的兴趣都没有。
直到看到一个人坐在招新展位上的洛雷塔。
“同学你来看看我们游乐园研究部吗？部活就是去各个游乐园，超轻松的！”
“是自费……诶自费就不接受吗……”
“有几个人？现在虽然只有2个，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壮大的！”
“真的！我很有信心！同学你来的话就是元老了！感兴趣的话就……诶？”
虽然一个人做出了几个人的气势，但不断重复着被拒绝又极力振作的过程，这样西西弗斯般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愚蠢吗？
“同学！”她看向他了，糟了！
没有来得及逃跑，眼睁睁看着她暗暗攥了下拳头给自己打气，又带着热情的笑容走到他面前。
“同学，或许你是对游乐园研究部感兴趣吗？我们每两个月……”
单纯到以为捧出一颗真心别人就会接受的人。
善良的蠢人。
学不会放弃的人。
过分热情的自来熟。
不知为什么让人无法拒绝的人。
有光芒的人。
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的人。
让人相信的人。
——他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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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像要把短暂人生中所有咽下去的东西全都宣泄出来一般，他在泪水切割的纷乱世界中挥手大喊。
“我喜欢你！”只有那个人的身影穿过晶莹破碎的反射，无比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洛雷塔怔愣了一会儿，紧接着也大声喊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很高兴！”
她停顿了一下，泪水划过脸颊。
“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希维！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隔着人群和无形的拦阻，在泪光中露出了笑容，仿佛忘记日后也许无法再相见一般。
这是16岁名为希尔维欧的少年所能给出的浅薄的爱，也是他用尽力气的，爱的练习作。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特别篇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