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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花开茶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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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英尺的高空,竟也能看见彩虹,不是很规则的圆形,晕成一滩光圈。梓晴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仅为那难得一见的风景,穿越过云层和九重的高度,更为这一辈子找到的寄托,寻寻觅觅中总算明了。
五年来,从没有到过C城,如今,物是人非。街角的咖啡店依然还在,当初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早已不见,店里冷清得紧,只有一个系着花色头巾的女孩儿在,她戴白色的耳麦,用陈旧的索尼CD机,声音很大,震耳欲聋,梓晴听着里面传出王菲的声音。
“谁给我全世界,我都会怀疑,心花怒放,却开到茶糜……”
“小姐,麻烦你,一杯摩卡。”她尽量大声的说道。女孩儿只是轻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什么。梓晴环视这个曾经熟悉的地方,多少次,她就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韩少廷坐在她的对面,总是埋怨她看外面的时间比看他还多。她放很多的方糖,啜了一口,却还是觉得苦。咖啡店靠里的一面墙上全是泛黄的照片,曾经她还在的时候倒没有这些东西,走近,陌生的一张张脸,微笑,发呆,哭泣,甚至是怒骂,涵盖了所有的表情。梓晴开始微笑,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该有一个故事,一段回忆。
“很有趣吧,我哥拍的,全是店里的客人,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拿着相机乱按一通。”女孩儿有些自豪的对梓晴说道。
“嗯。都很真实,他在国外吗?”梓晴看见那些分布在角落的明信片,异国的风景,有些粗糙的制造,该是自己亲手做的。只有几张,分别是夕阳下的教堂和宽阔的河流,她喜欢那种落日下的橘红色,微微笼罩在十字架上。
“没有。你看的这些倒不是他拍的,算个偶然,我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我可以揭下来看看吗?”她问女孩儿。看到她点头才小心翼翼的取下来,翻过来,却看见那些笔迹,龙飞凤舞,写得极为用力。她一向欣赏韩少廷的字,甚至喜欢刻意模仿,如今见了,却是怔怔的呆站着。
“罄山路69号一单元7-1顾梓晴收。”
已经有些褪色的字,邮戳模糊,下角写着来自美国费城。顾梓晴都不知道他曾经寄给她这些东西。五年前的突然离开,谁都没有告别。他也还能记住地址,一字不差。
咖啡店的女孩儿看见唯一的客人刚才还很正常,看了墙上的明信片,却忽然像僵掉了一般,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吧?”
“拜托你告诉我,这些明信片是从哪里来的?”梓晴有些焦急的说道。
女孩儿有些惊讶,看着目前的情形,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跟这些图片有什么关系,对她说:“放在我家楼下的信箱里,应该是寄给以前住在那里的人。那个,难道你就是这个顾梓晴?”她用手指了指上面的收信人名字。
“对,就是我。”
“顾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当时看见本想转交给你的,但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因为很喜欢,就自作主张拿到店里,真的很抱歉。现在你来了,我也算物归原主了。”她让她收下,五年前搬到那套房子的时候,只因为比之同等地段的价位,它真的很实惠。开始的时候,她甚至以为那里曾发生过凶杀案。
“没事。谢谢你帮我保存得这么好。”梓晴付给她钱,女孩儿却硬是不收,她也就不再推辞,对她真心的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梓晴被女孩儿叫住,该是一路跑着过来,她听见她气喘吁吁的对她说道:“忘了告诉你,那个小区的房子都拆了。对了,投资商还特地来问过我们知不知道你们搬去了哪里。”梓晴点头,最后笑着跟她离别,这个女孩儿让她觉得特别的亲近,她最后递给她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对她说道:“要是来A城,记得找我,我请你喝咖啡。”
她拖着大箱子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一叠明信片被放在包包的里层,梓晴把它们夹在一本书的中间,匀整的铺平。门口又换了新的警卫员,黝黑的皮肤,穿厚重的军色大衣,竟不让她进去。梓晴无奈,只能在本子上登记,然后拿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小时候几乎就住在这里,跟着爷爷相依为命,只要一放假就跑过来,如今只是过了五年,来来回回地张望,竟没能找到一个熟识的人,梓晴觉得时间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等不得人。
从下飞机,她都忘记开机。全时通的短信不停地告诉她有多少个未接来电,除了父母的电话便是韩少廷的号码,她犹豫着是否该给他打个电话,最终放弃,只给父亲发了条短信,说她在爷爷家,叫他们不用担心。
老人的身体跟往常竟也没什么区别,梓晴没想到爷爷会亲自出来接她,几乎是蹦跶着奔过去,一把抱住。五年来,她都没有主动回过C城,倒是爷爷每到冬夏就跑到A城的疗养所,叫着她陪他下棋。
“老首长,我,我不知道她,她是您孙女。”刚才还是黑着脸的年轻人有些着急的说道,老人只是笑笑,对着他说道:“小伙子,你又没做错事,紧张个什么。别给我结结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梓晴挽着老人的臂膀,“您说话别那么凶,成不,吓人”,祖孙俩向着远处走去,笑声连连。她回过头,对那个接过她箱子的警卫员微笑。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男孩儿,比她还要小的年纪,站在院子里的桃树旁对她一个劲的笑。
还没放好东西,母亲的电话便打来,不知是不是想为她省去漫游费,直接打到了家里的座机。她只能哀求着爷爷接电话,一只耳朵凑在听筒旁好听个究竟。
“欣慈,你们就别担心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是该自己走出去的时候了,恩,就这样,我挂了。”
梓晴随手拨开一个桔子,拿着一瓣直接递到爷爷的嘴里。从小到大,不管闯了多大的祸,母亲气的要揍她的时候,父亲都拦不住,也只有爷爷能护着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好像所有的疲惫都在一瞬间涌来,她都没有做梦,一直到晚上才醒来。
第二天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就出门,公交车身上打着郊区滑雪场的大幅广告,梓晴笑笑,掏出一枚硬币,便上了5路车。她记得很久以前,也是1月的时节,韩少廷和她也曾在那里约会过,他用手指在车窗上写下:I want to spend the rest of my life with you……
“韩少廷 ,我能在回忆中找到你么?”她在拥挤的人群中自言自语。
依旧是大片大片的雪白,极尽视野,梓晴一个人坐缆车,一个人唱范晓萱的雪人,一个人按下快门,咔嚓声响。她穿得并不是很多,鼻子被冻得通红,不停地打着喷嚏,手机一直关机,她始终犹豫着是否要打开,最终还是放弃。她发觉越是熟悉的场景,她越是想念韩少廷,她似乎听到他在喧嚣的人群中叫她的名字,转身过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离开的时候,她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同样蒙了一层水雾,却再也没有人肯为她在上面写字。
车上的人并没有来时多,一个中年男人有些为难的拿出钱包,他是真的找不出来两块的零钱,正愣着不知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却对着他微笑,投下两枚硬币。他对她说谢谢,昨早她旁边的位置。
梓晴其实是被他手上的相机所迷住了,那时她一直想要的一款单反,无奈价钱太高,她都舍不得。她看着这个男人,接近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戴红色鸭舌帽,穿得极为年轻,一头长发盖过肩膀。这样的人,身上的那种气质总能告诉别人,他们的职业与艺术有关。梓晴开始和他聊起天来,她谈自己喜欢的摄影师和画家,不亦乐乎。
中年男人没想到自己能碰着这样一个女孩儿,跟他喜欢相同的色调和地方,毫不做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快看不见。忽然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他递给她一张摄影展的入场券,对她说道:“这是我在C市的个人摄影展,谢谢你帮我付了车费,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他看着女孩儿欣喜的说一定会去。中途的时候,他下车,她笑着对她说:“大叔再见。”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竟呵呵的笑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孩儿,有趣得很。
梓晴忽然佩服起自己的认知能力来,当初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衣着怪异的中年大叔是艺术界某人士,后来果然猜中,还蹭了一张门票,她计划着回去的时候就直接去那个三环外的展馆。
韩少廷到C市的时候是晚上凌晨一点,他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次电话,梓晴一直都是关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找她,这个城市的回忆太多,他又不能在半夜三更厚着脸皮打电话问她的父母。分公司的人被他叫来加班,一间一间酒店的排查,只是为了找她到底住在哪里。
五个小时,最后竟也没能找到她的入住记录,他已经一夜没睡。
韩少廷开着车,有些盲目的穿梭在C城的街道,他都不知道顾梓晴会不会隐匿在那些重重叠叠的人群中,左顾右盼,生怕错过一个角落。他的眼里始终是梓晴最后离开的场景,眼睛似乎都被泪水浸润,却是倔强的微笑。他不想埋葬这段感情,于是五年的时间,几十年前的依旧像冤孽般的存在,他还是不知结果的等着。
绕过了一圈一圈,仍没有她丁点儿的影子,她的电话依旧关机,韩少廷只能打给她的父母。
“阿姨,梓晴有联系过你们吗?”
“少廷,梓晴她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
韩少廷挂掉电话,他忽然记起她的爷爷还在这个城市,握紧了方向盘,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都不知道梓晴的爷爷到底住在哪个军区大院儿,只能打电话叫人帮忙查,濮阳后来告诉他地址,听完后啪的一声便挂断。
门口的守卫不让他直接进去,他本就着急,便吵了起来。那个穿军大衣的警卫员总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最后不得不拨通老首长家的电话,韩少廷有些慌,他接过话筒,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所有左右脑开始停止工作,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的爷爷,一时之间,只能学着方才的人没头没脑的叫了声首长好。那头的人回了声你好之后,他便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即使是在电话里,声音依旧是不移的威严,透着岁月的沧桑。只能横着一条心,像要一口气说完。
“您好,我是顾梓晴的男朋友,请问她在吗?”
老人大笑起来,对他说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知道顾丫头什么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
“我叫韩少廷。您能叫梓晴接电话吗?”
有几秒的间断,老人会心的点头,二楼书房里至今仍放着梓晴用来练字的宣纸,厚厚的一叠,他闲来无事的曾经翻开过,很大一摞,全是写着韩少廷这三个字,空飞凤舞的笔锋,写得极为潇洒,根本不像那个丫头平时的作风,应该是刻意模仿。“她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要不你来家里等?”
“不了,谢谢您。”他听着那头挂掉电话方才断线。韩少廷觉得自己真的是连几个小时都等不及,命运总是在不停地重复,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同她错过。
连他都不知自己怎会停车,走进那个展馆,或许是门口的那一副宣传画,苍茫的雪地,只剩一排脚印,还有作者一张五官深刻的脸,穿咖啡色的羽绒服,目光深远。偏僻的位置,挂着一副黑白的照片,木质的相框,像沉睡着的一个故事。
韩少廷的脚步死死地钉在那里,再也移不开,他看见很久以前的顾梓晴,有好看的侧颜,戴白色的贝雷帽,他们一起坐在破败的缆车上,安静的接吻。六年前么?他们一起去的郊区滑雪场,梓晴从来都喜欢雪天。
他不知道怎会被拍下这幅照片,二十岁的时候,青春正好,她在他的生命里。
“顾梓晴,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对你说了什么?余生共度。”他像是对自己说道。
“记得。”梓晴从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他,那副照片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她过去的时候,便看见韩少廷一个人呆呆的站着,目光无惧,只盯着相片中的人,她便再也不想离开,陪着他站着。只是一天未见,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却觉得他憔悴了许多,有很深的眼袋,像是一夜未睡,微微肿起。
梓晴想起他们在一起的两年,不在一起的五年,到如今,纠葛了整整七年的感情,是该给自己一个答案。
…….
好像是错过了许久,只为等那一次的转身和回眸。
我若回头,你必定能找到我。
他转过身,一米以内的距离,顾梓晴在韩少廷的视线里。他对她笑,纯粹得只剩嘴角那一抹弧线。他终于还是没有错过。
韩少廷伸出手,他抱着她,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沉重的心跳,他忽然笑得异常明媚,对她说道:“带身份证了吗?”
梓晴有些奇怪的重重点头。
“那就好。”韩少廷拉着梓晴就往外面走,几乎是把她拖上车,也不理会她满脑子的问号。
车子停到市民政局,梓晴的神经一向大条,直到看见门口婚姻登记处的指示牌才明白过来,什么都来不及想,她竟然愣着不知该干什么,只能任由韩少廷抓着她的手向前走去。像尊石像般,任着他从她的钱包里掏出身份证,然后被带到隔壁的照相室。闪光灯一闪,她便突然笑起来,这是他们的结婚照。
梓晴从电脑里看到两个人的表情,都笑得极其开心,她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穿了笨重的棉服,韩少廷还是一件大衣,别扭得就像一只企鹅和某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站在一起。
直到拿到那本红色的本子,梓晴才真的确定,就在刚才,从跟韩少廷见面到此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没有求婚,没有戒指,没有甜言蜜语,他们结婚了。
韩少廷搂着梓晴的脖子,他叫她老婆,声音很大,同时微笑。他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在刚才莫名其妙的问她带身份证没,一秒钟,他的一瞬间里便是同她结婚的想法,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便毫不犹豫的填完表单,递上两张身份证。
从此以后,顾梓晴,你再也逃不掉!
……
梓晴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惊诧的问他:“韩少廷,我们结婚了对吧?”
“你认为呢?”他并不回答,拿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没有多余的一个字,“爸妈,我跟顾梓晴结婚了。”而后只听到那边嗯的一声便不再言语,直接挂断。
他夺过梓晴的电话,开机,然后拨通她家人的号码,最后将电话递还给她。
梓晴的神经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听到父亲喂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跟着韩少廷一样,说了一句“我跟韩少廷结婚了”便挂掉电话。
…….
他们一同飞回A城,随行的包包里装着崭新的结婚证书,大红的颜色,里边儿贴着她们夸张的结婚照。
他抓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一个小时零三十分钟,飞机开始猛烈的摇晃,他笑着问她:“我们要是才结婚就死了怎么办?”
“起码,我们结婚了,这不就成了。”
他凑过身去吻她。
一个小时零五十六分钟,机上广播通知进行迫降。
着陆。
那一秒,不知生死,韩少廷几乎是吼着说道:“顾梓晴,我告诉你,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你就得一辈子呆在我身边,再也逃不掉。”
她对他微笑,一如当初。
(全文完)
这篇文总算完了,或许有一点匆忙。
多谢看了我文字的朋友,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其实说实话,它不尽人意。但是,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自己一点一点的琢磨,按图索骥的摸索,算作是自己的一次实战演练,真正的练笔。尽管它很稚嫩,但是我还是很爱我从键盘上敲出来的文字,这就像是在记录我的一次成长一样。
最后,再谢谢那些一直支持着我的人。我妹(这个家伙一直鼓励我写她最喜欢的穿越),颜夏(一直都追着这篇文,我真觉得这姑娘直得可爱,呵呵~~),吉加草(小浩有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_^),michelleshan(也是一直追着的筒子,六级没过我请你吃饭哈~~),暮年(从第一章就看到了你诶~~感动滴说~~),小通通(多谢你哦~~你名字好好听~),以及我的那些姐妹帮们,阿花花,杨姐姐,妹子及你某人,小浩,组长,等等哇~~因为一直都有你们在身后才能继续下去,没有放弃!!还有所有的看了这些文字的朋友们~~
新年快乐哦!!
每个人都能找到那个人的,爱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加油!!!
PS:排名不分先后哈~~O(∩_∩)O
2010年2月12号 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