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找一个人》墨桑桑

40、相见不如不见

　　谁也没有看到过韩少廷发那么大的火，商界的主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也只能止不住的说对不起。心里盘算着等回去就炒了这期专访的编辑，也不知道摄影当初是怎么找到颜芮和韩少廷的合照，大学同学那么多，偏偏手下那帮傻瓜就认定了是天成的千金。
　　濮阳双手撑着会议桌，似笑未笑，他看到那篇所谓的独家专访，首页便是韩少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这一出戏，也不知是谁导演？韩少这次生起气来的样子，全然不见平日的镇定自若，起码是有点知名度的杂志社主编，他这人却可以直接把书砰地一声扔掉，开口就吼道：“你他妈都写了些什么？”濮阳忍着笑看着韩少廷气红了一张脸，最后也只能对着那人说道：“这烂摊子记得收拾好。”
　　方才接了母亲的电话，韩少廷本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不料她却异常愉悦的说道：“少廷，什么时候把颜芮带回家吃顿饭吧。”脑子突然一下就懵了，他只能告诉母亲那是八卦周刊胡乱写的，挂掉电话就叫秘书买来当期的杂志。真是搞笑，应该是在陈然的订婚仪式上，不过他和颜芮什么时候照了这张照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有些专业的财经杂志怎会有闲情搞到这种这种照片，事情似乎按照某个固定的轨迹运行，急急匆匆的给梓晴打电话，最后却是店里的女生接的：“那个，老板发了一场脾气就出去了。”他倒没有想到梓晴这么快便看到那篇报道，他记得这丫头曾经是从不沾染财经类的东西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太阳穴开始疼得厉害，只能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的走走停停。
　　濮阳又叮嘱了那个主编几句，送他出去，却在楼下大厅看到梓晴，拿出手机给韩少廷发短信，就她来了三个字。他叫住她，像没有经过思考，第一句话就问她杜依依现在到底在哪儿，自从上次，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过她。
　　“重色轻友的家伙，就只知道问依依，放心，她就去大理散散心，你乖乖等着她就成。千万别像某人一样拈花惹草。”说道最后，梓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她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不料心里还是极为生气，以她的性格，是受不了欺骗和隐忍的，一时之间也就气匆匆的奔过来。
　　濮阳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一个寒颤，对她说道：“我说梓晴，你这样真像泼妇了，放松，你想我们韩少像是那样的人么，要淡定，淡定。”
　　“我知道不是，他要真的骗了我，我倒什么都不会说了，直接找个地方藏起来，永不相见得了。只是，我就是生气，跟其他女人还好点儿，我就是特不喜欢那个女人。你先带我上去再说。”其实一开始，梓晴还真的有点儿相信，等到冷静下来，也就只能笑自己的愚蠢，都快三十的女人，脑子里想的，心里嫉妒的，却和二十岁的小女生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邪，或者是被韩少廷下了咒，就那么义无反顾的相信他，可是最后，还是气不过，看到那个叫颜芮的女人，看到她的笑容，看到她看他的神情，就变得异常激动。
　　“不用我带了，家务事自己解决，我先闪人，对了，依依回来了，记得告诉我，她都一周不理我了。”这才多长的时间，一分钟？韩少廷就以光速出现在他们面前，笑着说道：“速度真快啊。”
　　韩少廷没想到梓晴这么快就来找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会误会，何况该死的编辑竟然用了韩少廷亲口承认已有女友这样的词汇。走过去便拉住她的手，这是在公司，也管不得那些奇怪的目光，拖着她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来来往往的人群，韩氏的员工第一次看见自家老板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正大光明的把她护在身旁。没有倾城之姿，倾国之色，很是普通的一个女子，中上长相，一双眼睛却极有灵气。她只穿简单的衬衣和板鞋，清汤挂面的一头长发，站在这么大一群人中间，却是一眼就看见她，濯濯而立，简简单单，不同于那些妖娆美艳的女子，真实并且纯粹，甚至一脸倔强，极不情愿，前边的老板也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前台的小苏，很是欣喜的对着另一个女生说道：“得了，现在你相信我了吧，我早说了，老板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天成的大小姐，也就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搞定他。”其他人恍然大悟，老板这样的人，要是颜芮能搞定，他的身边岂不满是莺莺燕燕了？
　　梓晴拿起他办公桌上的咖啡杯细细观察，她记起生日的时候送他这个礼物，韩少廷高兴了好半天，抱着她说一辈子都要用它喝水，到现在，这个家伙真的是做到了。“韩祸水，臭着一张脸干嘛？我什么都还没说呐。”一路上，韩少廷什么都不说，沉着一张脸，这个丫头什么都不问他，甚至闲情逸致的观赏他的办公室，最后却是没有提起丁点儿关于颜芮的事。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满不在乎还是其他，问道：“梓晴，颜芮是我在美国读书的同学，我们。”还没有说完，便被她打断，“干嘛偏偏跟她传绯闻，祸水，我不喜欢她，明白？”韩少廷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到她总算是恢复过来，此刻正一双眼睛瞪着他，明白两个字说得极为大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侧着头，异常认真。脸上冰一样的表情开始不见，看到这个样子的顾梓晴，他总是忍不住笑。有的时候，她就任性得不像二十多岁的人，胡作非为，有的时候，又似乎那么懂事，刚才在大厅，肯定憋坏了，本就不是能忍住的人，偏偏乖巧的不像她自己。“明白。”他对着她重重的点头。韩少廷开始后悔，要是当初在费城，在宾大，他没有招惹颜芮，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恐怕也没有现在的这些事情。一直，他都不想把梓晴扯进这些纷纷扰扰之中。
　　“丫头，走，我请你吃饭去。”她在他身边，韩少廷发觉自己真的很没有定力，只是这样，他就没法继续工作了，心思总被她分去，定不了神。
　　梓晴奇怪，看看表，才下午三点半，吃什么饭，中下饭？“你不上班了？”
　　“不上了，不上了，走。”拿起外套，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他也想上班，不过她在这里，便是真的没有心思再继续了。
　　颜芮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相依着离去，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是紧了又紧，心底还是不甘心，她到底哪里输给了她？她爱着这个男人整整五年，五年，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都不知廉耻的爱着，明知道等不到结局，却还是等。她把他留给自己最美的青春，最后却是怎么都割舍不掉，所以，不管怎样，即使机关算尽她也要把他留下。望着前方的人，轻笑出声：“韩少廷，这次我要是再输了，就再也不争了。”
　　其维和韩氏的合作案一直没有下文，双方对于合约中的盈利一直都没有定论。今早却突然接到消息，韩氏竟然妥协了，甚至让出了五个百分点，手下的人在办公室里大肆庆祝，王子豪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又开始抽烟，原来因为梓晴，都不会抽，如今却是戒不掉了。猛吸一口，喉咙被呛得难受，拿起杯子准备喝水，最后却是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狠狠地摔向地上，水花四溅，白色的玻璃渣子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他记起昨晚韩少廷对他说的话：“她欠你的，我来还。”原来竟是这般，他施舍的赠与，或者是替她还的债。苦笑，手臂被玻璃扎出血来，就像疯了一般，对着空气一个人自言自语：“顾梓晴，你什么都不欠我，一直都是我欠你。”他开始回想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老首长的院子里，是夏天么？梓晴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衬衣，她扎简单的马尾，一脸笑容的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一瞬间，王子豪看到她的一双眼睛，像要溢出光亮般。她从未取笑过他，她从未不相信他，她从未放弃过他。从小到大，只有梓晴给她这样的微笑，其他人除了是一味的厌恶和嫌弃，便是自我般的怜悯，他小时候，总有一大群的阿姨摸着他的头说：“可怜的孩子。”其实，他很厌恶那样的眼神，人们似乎只会一味的可怜他。可是梓晴从未这样，她从未看不起他，从未可怜他。
　　他给她打电话，“小晴姐，我在你店里等你。”他听她说好，便挂断电话。这一段感情，无所谓其他，就算是他一个人的梦又怎样？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热切的盼望她幸福，韩少廷能给她，他却给不了。梓晴等了五年的人就是他吧，他拿什么换她的五年？即使所有的故事都开始褪色，记忆成结，她还是宁愿一个人守着冰冷冷的月光！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要放手，可是心底还是不愿就此认输呐，他发现自己忘不了她的所有，她爱穿的格子衬衣，她第一次做给他的面条，她睡着的时候轻微的呼吸，他都忘不了。
　　“以后，还能来这里么？”王子豪望着成堆的书说到。梓晴手里端着一杯蓝山，今天是怎么了，竟会觉得这般苦，像要苦到心底一样。她仔细看着面前的人，不再是当初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大男孩，他有自己的事业和理想，比任何人都要勤奋和辛苦，甚至是忍辱负重，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子豪，我在这里，你怎么不能来？”
　　“顾梓晴，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叫你姐了。以后我是真的不能来了，来了，见到你，我怕就再也放不开了。万一我这一辈子都放不开你了怎么办，所以我们以后即使见到也要装作不认识，要是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会回头，一回头我就真的完了。”窗外下着雨，他坐在她的对面，这个角落的位置一直都被她占为己用。王子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骗了她，他都不清楚自己以后是否会偷偷地站得老远，就只为了看看她。这一生，恐怕都烙上顾梓晴的影子了，她是他生命里最美的遇见。
　　梓晴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曾经那么痛过伤过也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今天却是止不住的掉眼泪。她本想笑着面对他，可最后还是哭了。梓晴记得他对她的好，五年，都是他陪在她的身边，什么也不说。声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王子豪，我这一辈子都记得你。”她给不了他某些东西，却可以铭记这个男人一辈子。
　　王子豪又开始笑，像要笑出眼泪般，最后对她说道：“这样啊，等我以后老了，再记起顾梓晴的时候便可以说，她记得我一辈子。顾梓晴，再见。”他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说出再见两个字的，还是不能装作潇洒的离开，没有回头，只为不让她看见眼角浸出的眼泪。母亲从小就告诉他不要在女人面前流泪，于是整整二十六年，他只哭过两次，母亲去世的时候，还有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会流泪，怎么就不能以后笑着相见，偏偏要形同陌路，再不相识。
　　梓晴望着他的背影，孤单单的没入一大朵空气里，从此以后，他亦是他，她亦不是他的她。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警卫员弟弟，要是以后有机会，专门写一篇你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