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找一个人》墨桑桑

3、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梓晴看见远处的男生朝自己招手，快步走过去。接过自己的包包，笑着对他说谢谢。抬起头，还是毫无忌惮的打量面前的人，他有好看的五官，棱角分明。梓晴忽然想到武侠小说里对于侠者“剑眉微挑，斜飞入鬓”的描写，眼前的人一字剑眉，炯炯灼华。眼神透着一股坚韧，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举手投足，风度翩翩。她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直到那个人对自己说道：“看了这么久，记住我长什么样子了吧。”心底暗叫丢人，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讪笑两声。这么英俊的脸，不得已才多看了几眼。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思维尽快的旋转，最终定格在外卖和火车两个词上。
　　兴奋对他说道“是你。”
　　“记起来了？恩，终于会说话了。”
　　“那个啊，呵呵。”梓晴没有想到他会记得火车上自己的荒唐事，只有掩饰着笑了两声。“韩少廷对吧，你好，我叫顾梓晴。”
　　“记忆力不错嘛，睡梦中看一眼标牌，现在都还记得。”
　　“你名字好听啊，就记住了。”梓晴其实并不会记东西，毛邓马哲每次都是在及格边缘徘徊。只是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会记得这三个字，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走进尽头的咖啡店，强烈的冷气扑面而来，顿时觉得凉爽下来。惬意的午后，透明的落地窗外是点点阳光，他们点相同的蓝山，苦涩的滋味触及舌尖，直达心底。就像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他们之间没有才认识的疏离，气氛融洽，梓晴讲的笑话甚至逗得韩少廷哈哈大笑。梓晴本就是健谈的人，只要志趣相投，便可以拉着一个陌生人说上许久。难得今天遇见韩少廷，和她喜欢一样的电影，喜欢一样的音乐，喜欢西藏和新疆，喜欢那个叫做墨脱的地方。她给他讲自己最近真的很想去云南，看一看玉龙雪山上是不是真的有个风之洞，秋分的时节会有一米阳光照下来。
　　韩少廷安静的喝着咖啡，偶尔插上几句话，这个女生谈起她喜欢的事物时，眼睛愈发灵动，唇角微微上扬，激动的时候甚至手舞足蹈。他不知道原来她也喜欢那些自己一直珍藏的电影，音乐，又或者风景，只是在这里有些微凉的冷气里，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容颜，就会觉得淡淡的温暖。玉龙雪山上一米阳光的传说，她那么肯定的相信，眼神清澈，一脸的向往。
　　天色暗下来，两个人终于还是呆到了小店关门，老板娘三十来岁，抱歉着说不好意思。韩少廷送梓晴回宿舍，一路昏黄的灯光，看着她不安分的蹦蹦哒哒，都不好好走路，偏偏一瘸一拐的要去踩地上的影子，像个小孩子般淘气。
　　她向她告别：“谢谢你今天请我喝咖啡，隔天遇见我请你吃饭。”韩少廷提醒她千万不要忘记。
　　回到宿舍的时候，嘴里哼着五音不全的调调，濮阳满是惊讶，叫嚷着有问题。“这么晚才回来，并且破天荒的哼起歌，没问题才怪，韩少，你不会看上老四家女神了吧。”
　　“顾梓晴什么时候成老四家的了？”
　　“不管，明晚我请客你付钱啊，我们去吃私房菜。”
　　“我妈暑假就把我信用卡停了，回学校的火车费都是我打工自己赚的。濮阳，我这学期就跟着你混了。先睡了。”他这次是真的离家出走了，身上所有的卡都被停了，暑假拼命打工挣的加上奖学金刚好够一年的学费。
　　濮阳不止一次劝过韩少廷同家里和解，暑假每天都那么晚才回到两人合租的房子，累得倒头就睡。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跑来对自己说：“我总算把这学期生活费赚到了。”他曾经整晚不睡，替人家编程序，曾经辗转于各个酒店做翻译，甚至做过餐厅服务员，帮忙在大街上卖彩票。韩少廷身上所有的坚持，是他一直所没有的，只要认定一件事，就会义无反顾的做到底。这样的人，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戾气，懂得世故圆滑，却也有情有义。所以韩少廷在一大帮朋友圈里总能一呼百应，这世上貌似有一种人，是天生的强者，总让人心悦诚服。
　　周一的时候，韩少廷会翘掉所有的课泡在图书馆。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斜靠在窗台上，周围很安静，三层书库放着冷门的学术类书籍，人总是很少。泛黄的书上是一股沉远的墨香，散落着岁月匆匆。然后空荡的书库突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妈，排骨你辣椒放少了。”循着声音望去，角落里安静的女生，侧靠在墙角，头发扎着简单的马尾，依旧是肥大的白色T恤，怀中小心翼翼的抱着一本书，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起。他索性坐在对面慢慢观察起来，顾梓晴，我们这么快又遇见了呢。
　　梓晴醒来的时候，便听到一句：“哎，你刚刚说梦话了。”坐直了身子，便看见对面的韩少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环顾一圈，最终确定这是事实。伸了伸已经麻了的右手，问道“那个，我没说什么吧。”看着他邪魅的笑了笑，“你刚刚说，韩少廷，我请你吃饭。”开始漫无边际的回忆，最后无功而返。她的确记起自己曾经说过请他吃饭。
　　那个人已经拍拍身上的灰尘，居高临下，提着自己的衣领就拖着往外走。没有原由，梓晴发觉自己对这个叫韩少廷的人有种神奇的亲近，要是别人，她早已经厌恶地甩头就走。直到出了书库的大门，他才将手放下，梓晴就跟在后面，以龟速前进。
　　跟着进了一家火锅店，他问她：“你是要特辣的吧。”陈述语气，梓晴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锅里漂浮着油亮的辣椒红，梓晴拿着筷子就奋斗着，一不小心，辣椒卡在喉咙里，呛得难受。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韩少廷看见她难受的咳嗽，应该被辣椒呛到了，还没反应过来，诧异中便看见梓晴夺过自己手中的啤酒大口大口的灌。桌上的小茶壶里早已空了，店里生意太好，无奈只有起身自己找水。梓晴朝他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目光定在啤酒瓶上。没有办法，只得替她倒满，看着她又是一阵豪饮。
　　“天啊，总算好了，难受死我了。”她又继续跟食物奋战了，却猛然抬起头，招来服务员要来一个杯子，“韩同学，我敬你一杯，算我赔礼道歉。”
　　绕是奇怪，“你道什么歉？”
　　一阵沉默，“我今天没带钱。”
　　“哦。”
　　“我先干为敬！”
　　韩少廷觉得好笑，她就那么义薄云天的一杯见底，当这是江湖啊。不知道她酒量不好，两个人就这么一杯一杯的喝，梓晴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却还是吵着要酒。她开始胡言乱语了，说着唐文风，说着他们之间的事。韩少廷就停下来，对面的人没有眼泪，他听她们的故事。最后梓晴对他说：“他去美国了，我难过不是因为他，只是怀念20岁之前的自己，我怀念那时有他的年华。”
　　韩少廷总算放下心来，这个丫头情商很高，懂得放手，懂得缅怀。背着她回宿舍，心里想着：顾梓晴，下次见到你，一定要让你减肥。她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韩少廷突然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开始变得异样，这样的场景，他曾经在唯美的爱情电影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