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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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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京的樱花即将凋谢之时,宋斩决定回国。
已经离家五年了,所以,当他降落祖国的土地之时十分感慨,家乡从前的徽派建筑被改成了高楼大厦,他沿着记忆的小巷悠悠的走,却在尽头看到了一个拆字。
行李箱碰到了小石子咯噔一声响,宋斩的心里也咯噔一声。
这条小巷,承载了他多少回忆呢。他细细摩挲着长满了青苔的墙面,在空白处,还有小孩子用粉笔涂的鸦。他在一片乱七八糟的线条中找到了一行小字。
春日已逝,樱为君开。
多年来练就的坚韧在这一瞬轰然崩塌,宋斩喉咙里涌上苦涩的味道,手指也不禁颤抖。
少女清晰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斩宋斩,我叫顾樱哦,你叫我阿樱就好啦。
宋斩,你真的要走吗?
宋斩,我等你回来。
宋斩,或许……春日已逝。我们,也回不去了。
纷乱的记忆铺天盖地的冲进脑海,28岁的宋斩呆呆的站在长满青苔的旧墙前,面对着不愿面对的过去。
在异国的这五年,他拼命地工作,几乎没有回忆过从前,有的时候,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可是今日,他想起来了他当时狼狈逃离的原因,那样刻骨铭心。
回到家,看着父母苍老的面容,宋斩不断道歉。宋父注视着衣锦还乡的儿子,满眼泪光,喃喃道,“斩儿回来了,我的儿子回来了。”
迫于工作的压力,宋斩这几年给父母打的电话屈指可数,他心中愧疚,便提出和父母一同出去走走,重温故乡。
许是太多年没见儿子,宋母一路上不停的说话,不停的问他记得这个吗,记得那个吗。宋斩耐心的一一回应,却在走到即将拆掉的小公园时沉默了。
宋母问,斩儿啊,你记得阿樱吗。
宋斩的笑容渐渐淡下去,直到脸色苍白。他回答,“妈,记得呢。”
宋母沉浸在儿子陪伴的欢娱中,全然未发现宋斩僵硬的笑容,她继续道,“阿樱那丫头啊,当年吵着要嫁给你呢。可水灵的丫头呦。可是你就是对人家没意思,唉……听说那丫头快结婚啦,男朋友可好了呢。”
“啊,是吗。”
“那丫头在法国念完硕士就回来了,人家可不像你哟,都不知道回家的。”宋母叨叨絮絮的埋怨宋斩这几年的冷落,宋父则帮着宋斩找理由安慰她。
宋斩走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没有人知道他和顾樱的故事,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是一段女追男失败的笑谈,他却清楚的知道,他曾爱着故事里的姑娘十年之久。
从他十三岁,隔壁的马头墙院子里搬来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开始,那段故事就开始了。
小姑娘大大咧咧,少有女儿家的温婉却多了一份英气逼人。
她来的第一天,就去踹他家的大门,门一开,小姑娘笑盈盈的半张脸便凑上来,“嗨,邻居你好,我叫顾樱。”
十三岁尚有些青涩的宋斩愣了愣,小声道:“我……宋斩……”
“我以后靠你罩着啦,嘻嘻。”顾樱摇着双马尾,眼睛眯成月牙儿。在宋斩看来,却是凶神恶煞的小混混。
由于他对顾樱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所以以后他也对她很冷淡。
宋斩正低头走,忽然眼前一黑,额头一阵剧痛,他捂着头抬眼,看见面前粗壮的老树和回头看他的父母。
“斩儿啊,在想啥呢,走路这么不小心……”宋母关切的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温柔的责怪着,“你这孩子啊……总爱走神……”
“妈,我没事,刚才在想公司的税务呢。”宋斩笑笑,试图转移话题,“今晚吃什么呀?”
宋母忽然一拍手心,“还好你提醒,我都忘了家里电饭锅还没拔呢,呀,真是人老忘性大!”
宋父也埋怨起来,“你这记性呀,真是差,那这样,我们赶紧回去吧。”
宋斩摇摇手,“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逛逛。”
如此,便只剩宋斩一人站在空落落的废弃公园,踩着郁郁葱葱的野草,感慨万千。
铁锈斑斑的秋千,看不清字的告示牌,脏兮兮的墙,他一一看过,一切陌生又熟悉。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一一看着这公园,身旁是婴儿肥的顾樱,两个人“哇塞”“哇塞”的看着崭新的公园,感叹公园的高大上。
而如今,似乎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夕阳西下,他沉默着离开了藏满回忆的小公园。
然而,当他行走在车水马龙的马路边上的时候,他看到了故事里的女主,顾樱。
金色大波浪拨到右侧,邪魅上挑的眼线,豆沙红的唇,一身湛蓝色碎花裙,白色帆布鞋。悠悠的在马路边散着步,正是他阔别五年的故人。
顾樱也看到了他,一瞬间,四目相对,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是商业精英,在日本混得风生水起。一个是干练的都市白领,深受领导重视。
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都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身影。于宋斩来说,好像所有的时间都静止了,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
两人的微笑都带上了官方的意味,异口同声道,好久不见。
语毕,气氛有些尴尬。还是顾樱先开了口,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宋斩笑笑,我也是。
几年不见,她的泼辣刁蛮褪的干干净净,她已经是个标准的都市年轻人了,几乎看不出年少的影子。
宋斩叹了口气,“顾樱,你开心吗?”
顾樱微微一愣,“什么?”
“听说你快结婚了……恭喜你。”宋斩摸了摸鼻尖,将喉咙里的哽咽吞进嗓子里,尽量让自己轻松起来,他说,“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不然,我憋在心里会很难受,就比如,你得到了幸福,我一定会祝福。”
顾樱的眼神有一瞬迷惘,但很快恢复过来,“哦,谢谢你。”
“你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宋斩斟酌着开口,他有一千个关于她的男朋友的问题,最终,他选择了问他的工作,这是社会性的却违背了他内心选择的问题。
顾樱又露出官方微笑,回答道:“我们公司的执行总监,算是同事。”
语毕,顾樱的电话忽然响了,她匆匆与他告了别便离开了。
五年前在飞往东京的飞机上,他构思了无数个与顾樱再见的场景,却还是没猜到结尾。
他以为会拥抱,他们会重修于好,或者大吵一架再重修于好,却没想到最后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因为他已经28岁了,已经无法再年少轻狂了,他的心已经死去了。
七年前,他尚在大四,顾樱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看他,同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他满怀欣喜的去接机,却看见顾樱挽着另一个男孩子的手笑嘻嘻的从机场出来。
她向他介绍,“这是我的朋友,白肃。”又指指宋斩向白肃介绍,“我的男闺蜜,宋斩。”
宋斩与白肃礼貌的握了手,但双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情愿。
之后在KTV喝的醉醺醺的,宋斩一杯一杯的饮酒,白肃忽然斟满了酒推到宋斩面前,眼神微醺,他说:“宋斩,你喜欢阿樱吗?喜欢你就喝了这杯酒。”
宋斩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看向顾樱,顾樱装作不经意的劝止,“开什么玩笑呢,白肃。你真是醉了。”
宋斩看着面前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他喝了,就是代表他喜欢顾樱。
可是,他却恨着顾樱的性格,她那可以与异性打成一片的性格,让他无比吃醋。
白肃再三催促,顾樱也盯着他。他感觉自己像身处悬崖一般,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
最后,他举起酒,却掷在了地上。酒杯破碎,酒花四溅。
他瞪着醉眼道,“开什么玩笑,顾樱是我的兄弟。”
当时他是被顾樱对白肃的笑颜如花冲昏了头脑,他无比愤怒也无比嫉妒。
说完,他冲出了房间。他明白,他失去了心爱的姑娘,因为嫉妒与胆小。
后来无数次宋斩在梦中惊醒,他也说不清楚是悔恨还是自嘲,亦或者是侥幸。
他的心事埋在心里,他期待着有人发现又害怕着昭告天下。
回家一星期后。宋斩终于把此次回国的目的摊牌了。
“爸,妈。”宋斩端起碗嚼着米饭,含糊不清的说,“你们喜欢东京的生活吗。”
宋母笑笑,“挺好的。”
宋斩咽下米饭,口齿清晰了些:“那,您能接受跟我回东京吗?”
宋母一边漫不经心的将一块糖醋排骨夹进他的碗里一边回答,“不是半年去你那住一次吗。”
“是啊。”宋斩放下碗,看向宋母,认真道:“我准备在东京买房了,我们公司发了绿卡,可以带直系亲属在东京那里长期居住,我的意思是,你们,愿意跟我长居东京吗?”
“啪嗒”糖醋排骨掉在桌子上,一时间空气仿佛凝结了。
宋父掏出烟来默默地点上,宋母也难得没有训斥。
宋斩心里明白父母对故土留恋很深,但是,他不打算再回来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宋父才开了口,声音极其深沉:“原来你这次回来,不是回来看家乡的,而是来告别的。”
宋斩点头:“是。但是,这个事情我想了很久了。”
“我在你上大学的时候就说过,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宋父的声音更低了,指尖的烟抽出袅袅烟雾,沉默半晌,他又说,“我跟你妈最看重的是你,这次,也一样会支持你。”
语罢,他起身去外面抽烟了。
宋母眸中有些许清泪,她看着宋斩。缓缓道:“咱能拖到下个月中旬在走吗,我答应了你乔阿姨,一定要参加阿樱的婚礼,都十几年的交情了,不去说不过去……”
乔阿姨,便是顾樱的母亲,宋家的邻居。
宋斩点点头:“都随您。”
宋母又道:“你乔阿姨还请了你呢,到时候都要去。”
宋斩愣了一瞬,点头:“都随您。”
转眼间春日将逝,樱花快过了花期,却展现着最美的姿容,大街上都是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令人惊艳。
这几日,宋斩约遍了昔日的同窗好友,才有得空闲。他漫无目的的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一转头,看见破旧玻璃橱窗上映出自己淡淡的影子。
宽松的马克华菲长款风衣,打着发蜡的后陇式发型,不苟言笑的嘴角,棱角分明的脸。
他甚至在自己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可是灵魂已经千疮百孔了。
可是……他在仔细一看,橱窗里有人与他四目相对。他一愣,正是顾樱。
他走进小饭店,一直到顾樱的面前。
“真巧。”宋斩在她对面坐下,笑吟吟的,“等我多久了?”
“从你出门开始,一直跟着你。”顾樱大方的承认了这次处心积虑的相遇,“你一直走神,现在才发现,真是够久了。”
宋斩的笑容未减分毫,他直直看着顾樱的眼眸,说:“我这走神的毛病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顾樱躲开他的眼睛,轻声道:“听宋阿姨说,你准备把你父母带到日本?”
宋斩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走前你邀请了所有的好朋友,为什么就不邀请我呢?”顾樱问。
“因为……”宋斩靠着椅背,眸色似水,“你是压轴的戏。最好的都放在后面。”
顾樱不说话了,只是偏头看窗外纷纷的樱花。
宋斩却注视着她的脸,淡淡的叹了口气,他说:“你知道吗,这几年我过得很痛苦。因为我失去了我的心。我不敢回忆当初我离开的原因。顾樱,你知道吗?我感谢你的决然与狠心,我也恨你……”
宋斩此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有一天他将往事重提,揭开那伤疤,虽然痛心,但居然可以用风淡云轻的语气,说出那样刻骨铭心的故事。
七年前,那次醉酒过后,宋斩一夜碾转难眠,他终于在酒精的驱使下拨通了顾樱的电话。
刚拨过去,电话立刻接通了,顾樱却没有说话。宋斩眯着醉眼,看着镜子里浑浑噩噩的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阿樱,我说错话了。我骗你的,我喜欢你的。”
电话那边是长长的沉默,然后是白肃沙哑的声音,白肃说:“顾樱喝醉了,你来静时光接她吧。”
宋斩的醉意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抓起外套便冲出去了。
待赶到静时光KTV的时候,顾樱站在五光十色的荧光屏下,披着万缕灯光。
“阿樱?”宋斩错愕的看着她,“你不是……”
顾樱尖叫一声,扑进他的怀里,笑嘻嘻的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说:“我就知道宋斩你不会不要我的……白肃是我的同学,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宋斩紧紧拥抱着顾樱,他明白自己掉进了顾樱的陷阱里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顾樱深深了解他的性格。她知道他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他的心事,于是借着白肃使用激将法。因为了解,所以她胜券在握。不过,宋斩也心甘情愿的跳进她的陷阱,成为她的猎物。
“阿樱,我以后不必再掩饰了……”他将脸埋进顾樱的头发里,瓮声瓮气的,“你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啦!本姑娘喜欢你这么久,你在不答应我就成了笑话啦!”
那夜,宋斩终于结束了接近十年的暗恋,喜得美人归。但是,只有他们三人,最后在凌晨四点又喝了个烂醉。
但太阳升起之后,顾樱就要飞回她的城市。临别前,宋斩亲了亲顾樱的脸,他向她承诺:“我现在会争取到你们市的实习名额,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
顾樱点点头,“我等你。”
大四整整一个学年,宋斩和顾樱都在漫长的异地恋,两个人放假都没有回家,而是一起报了团去旅行了。
清晨,他们一起在异国的大街上散步,宋斩用熟练的英语向买早点的老奶奶介绍顾樱是他的妻子,顾樱抿唇一笑,脸就红了。
有街边的艺术家要为他们画一幅画,宋斩拦腰抱起顾樱,像王子吻公主那样亲吻她的额头。
傍晚,两人在布拉格的夕阳下像许愿池丢硬币,虔诚的双手合十。
夜晚,宋斩带她去坐夜光摩天轮,两个人在星空下许愿,愿与对方长长久久。
那些个假期,宋斩尽力弥补他对顾樱所谓的亏欠。
按顾樱的话来说,她辛辛苦苦喜欢他近十年,大张旗鼓,所有人都知道,他却一副臭脸,明明喜欢她却装做不喜欢的样子,让她被看了笑话。所以,他要将亏欠弥补。
可是,他在湍湍激流的塞纳河畔向顾樱大声表白,他在浪漫的香榭丽舍大街向别人介绍说顾樱是他的妻子,他在阿尔卑斯雪山下亲吻她,他在埃菲尔铁塔的晨曦与暮霭下向她许下一生的诺言。可是,他却没有向家人透漏半分。
在家乡里,他依然是顾樱爱而不得的宋斩,顾樱依旧是没人要的小丫头。
宋斩对顾樱说,等我们结婚那天,在昭告天下,到时候,他们一定会非常惊讶。
顾樱鼓鼓嘴,有什么好惊讶的。但双眸却熠熠的闪着光。
直到宋斩即将毕业,他的导师将一份交换生资料递到他面前。
导师说:“这个名额太难得了,学制一年,你要是去了,毕业后就可以拿到硕士学位。何况,对方是名校,这可是简历里非常重要的一笔啊。”
宋斩果断的将资料推回去,解释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您知道的,我并没有打算考研。我想毕业后……”
导师变化的脸色让他住了口,果不其然,导师摘下了眼镜,冷冷地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因为你上次设计的规划书深受对方学校的认可,他们认为你很有潜力,指明了要你。何况……实习名额是学校分配的,你就算不去,你也不一定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个下午,宋斩第一次尝试了吸烟,他站在教学楼空荡的走廊吞云吐雾,两个小时后,他带着浓重的烟味重先走进导员办公室,签下了去日本的交流生名额。
那晚他给顾樱打电话,他平静的阐述了白天他所做的事情,然后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
电话那边是顾樱有些颤抖的声音,她说:“上一次,你在我和面子之间选择了面子。这一次,你又在我和前途之间选择了你的前程,宋斩,你真的要走吗?”说罢,她深吸一口气,不等他回答,极力压抑着情绪开口,“宋斩,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宋斩知道她多么期盼他去她的城市工作,她每天与他打电话的时候都会构思两人在一起的生活。只是他,亲手打碎了她的梦。
他握着电话,一千个对不起压抑在喉咙,最后,他说:“阿樱,早点睡吧,我累了。”
然后他挂断的电话,顾樱的声音骤然消失,令他的心绞痛。
她说她看好了房子,等毕业了就可以去住。她说房子在他喜欢的海边,她还在宠物店预定了一只猫。她说猫的名字叫宋嘤嘤好不好呀。
他说好,都听你的。可是,一转身,他就说了对不起。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第二天朝阳还是一样升起,只是宋斩觉得一片黑暗。
顾樱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给他打电话,她说她要准备毕业论文,会很忙。宋斩终于在一个周末再次去了导员办公室,这一次,他态度强硬。他想开了,大不了拿不了毕业证,他不在乎,与顾樱失联的这一星期已经令他十分难受了,他不能够失去她。
最终,在妥协下,他要全权负责挑选和培育一个新的能和他媲美的学生来做这个交换生。
到底是免了一场大大的分离。冷战后他第一次轻松地拨出了顾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接通,是顾樱平静的出奇的声音:“宋斩?”
“阿樱,我推掉了交换生名额。而且,我申请到了你们那里的实习名额。我……”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握紧了手机,却听到顾樱的声音:“嗯。”
“所以……”
“宋斩,我递交了赴法读硕的申请书,明天去考试,大概下个月结果就出来。而我们专业只有我一个人申请了,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个月就可以拿到入学通知书了。”
顾樱的一席话如同一盆冷水,将他的兴奋浇灭的干干净净。他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你给我打电话的第二天,学校早就邀请我了,只是我没同意而已。”
“顾樱……你是想放弃吗?”他问。
她说,“宋斩,每一次,最先放弃的都是你啊。”
她说,“宋斩,或许……春日已逝。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说:“宋斩,我不想再失望了。”
“宋斩,再见,再也不见。”
“嘟嘟……”
宋斩觉得这简直是笑话。
第一次,他扔了酒杯说他不喜欢顾樱,却在大半夜穿过半个城市去找她。第二次,他残忍的打碎她的幻想却又想重先筑起她的梦。
那晚,他烟瘾大犯,在阳台抽了一宿的烟,他恨自己的懦弱,也恨顾樱的决然。
最终,他用一个月的时间重先夺得了交换生的名额。
他想逃离在这一切,在离别的机场,他逼着自己忘掉顾樱,忘掉自己的懦弱。
离开这五年,他拼命工作,鲜少将时间留给回忆。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呢。
前尘往事,终于在小酒馆的烈酒中一一拾起,故事里他爱的死去活来的姑娘,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就着烈酒,他将心里话吐明,最后,他倒上满满一杯酒,碰了顾樱的杯子:“第一杯,祝你幸福。”
而后一饮而尽。
“第二杯,是我对你的亏欠。”
一饮而尽。
“第三杯,愿你忘记我,好好生活。”而我,恐怕再也遇不到心爱的姑娘了。
顾樱笑吟吟的陪着他一醉方休,看着如今宋斩已不再年轻的脸,她说,“互相放过胜过重先来过,还能见到你,真好。”
“你知道吗,前几年东京地震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被埋在废墟下了,那一瞬间,是我离开后第一次想起你,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后来我才明白,那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愧疚,是执念。我这次回国,我想放下执念,看着你遇到下半生的陪同人我才放心。我也可以彻底放下你。这或许,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十三岁到二十八岁,,经历了年少的懵懵懂懂与青涩与后来的人情冷暖事故变迁,他们的故事终于结尾。
顾樱结婚的那天,宋斩打点好了行李,早早的让父母将礼金送上了,他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樱花树下远远地观望。
礼炮声响过,新娘与新郎交换了戒指,看着顾樱脸上的恬然微笑,他沉默着转身离开。
一阵风吹过,吹他满身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