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各种冻干

1、第一章 窃书

　　广恒二十八年，天下已是一片糜烂。时有民怨沸腾，妖魔四出。在郭家镇，传闻也有一只妖怪。其身高八尺，满口尖牙，专食儒家学子。
　　偏此处又是交通枢纽，是乡试赶考的必经之路。附近十里八乡的学子都要从此路过，免不了心惊胆颤。
　　眼见新一轮的乡试迫在眉睫，邱景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带着父老乡亲的祝愿，骑着家中的瘦毛驴，踏上了行程。
　　来到郭家镇时，正当晌午。火辣辣的太阳照的人心慌，却又照的他暖洋洋的。近两年天下不太平，老听说有妖怪出没，说不怕都是骗人的。实际上邱景能走到镇上，都是悬着胆的。
　　他在路边摊应付了一顿，就开始找旅店投宿。可一路走过，全是客满。听说一些家境富裕的考生，早早就包下一间。最近夜宿古寺荒庙，结果遇妖见怪的传闻十分盛行，越传越是离奇。
　　邱景挨个找去，还真没找到住处，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这郭家镇离最近的一个镇子得翻过一座高山，就凭他和毛驴的脚程，需花上一整个白天。
　　要是半夜困在山中，且不说什么山精野魅，光是凌冽寒风就能去掉他半条命。其实出高价也是有房住的，只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需留备一些打点要害。
　　想来想去，他还是来到了云边村。云边村是郭家镇下属的一个村子，往西有几里路程。听表兄许长安说，他在这里有个亲戚。
　　“您就是许叔吧，我是许长安的表弟邱景，您叫我小邱、小景都可以”
　　邱景敲开门，脸上挂满笑容。他虽然年岁不大，但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为证明自己不是骗子，还拿出了一封许长安的亲笔信。
　　其实哪有什么信，他来之前就没考虑过绕远来云边村借宿的事情。这都是他在路上现编的，写的都是一些套话，大意就是“表弟邱景来此借宿，请多担待……祝叔伯身体康健”。
　　幸得他与表兄许长安亲近，耳濡目染，字迹学的有七分像。许忠没有看出什么不对，问了邱景几句许长安及其一家的近况，便让他进来说话。
　　“这一间屋子是长安他堂哥住的，自从他在村口办学，就基本没在家中住了。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此将就”
　　许忠把他领到一间偏屋，屋里的被褥枕头都是折叠好的。屋里干净没有灰尘，看得出是时常打扫。
　　“许叔说的哪里话，长安表兄的堂哥，按辈分我也得叫一声表兄。一家人哪有嫌弃一家人的。”邱景回答的也利落，他不是什么少爷，就算是柴房也住得了，更别提这般干净敞亮的房间。
　　夜里吃过饭，他就把书拿出来看。邱景虽然志不在学，但也知道功名的重要性。别的时候不着调，看书却是全神贯注。
　　借着月亮圆，他才能看上一会儿。一般情况下，他是舍不得用油灯的。正看着书，却听见有敲大门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听到许忠向门外问话，有了答复后才开了门。又是几句过去，便听到两人朝偏屋来。
　　“小景，开下门，你表兄许牧回来取一件东西”
　　邱景之前听着，也有了准备，闻言便开了门。他尚是第一次见到许牧，脸色略白，眉目有神。不像许长安那般阴柔，端正的面容阳刚大气。
　　“搅扰表弟，我取完东西就走”许牧的语气十分温和，冲他说完，才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册子，转身冲他施礼离开。
　　邱景回礼，待合上房门，才想起刚才那册子的封皮写的是《论策》。这本书他找寻已久，但是一直没找到。想到明天就要出发，他便想借来抄录。于是就追出去想叫住许牧，却见许牧走的飞快，眨眼已是快走出他的视线。
　　他也顾不得夜路危险，咬牙跟上去。可越走，邱景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许牧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要小跑着才不至于跟丢。
　　要不是夜间怕惊扰村民，他早就喊住许牧了。一直走到村口，附近的住宅越来越少，才看到许牧停下。
　　“你跟着我干什么”许牧扭过头，脸上的谦和不见踪影。在月光的承托下，脸色惨白。着实让邱景吓了一跳。
　　“表兄，我是来向你借那本《论策》的”他壮着胆子靠近许牧，观察到许牧脸色稍缓，才继续说到，“表兄若是不急用，可否借我抄录一夜。因遍寻不得，又逢乡试在即，我才提出这种无理要求，愿表兄莫怪”
　　“表弟若需，尽可拿去，只是明日一定要还我”许牧将手中的论策交给邱景，眼神中的神色莫名，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表兄放心，我明日走的时候会交给表叔”邱景郑重的承诺道，也因自己的厚颜而不耻。许牧深夜来取，肯定是有用处。
　　“那也可以。夜已深，表弟还是及早回屋”
　　许牧言罢，竟然还在朝村外走。邱景就是这个方向进的村，知晓那外面越走草越深，途中还有几处荒坟，如今月色凄凄，想想就不寒而栗。不禁佩服起许牧的胆量。
　　忽然一阵冷风，吹的他心颤。邱景不敢多待，逃也似的回到许忠家里。拿出包袱里的煤油灯，磨好墨，一字一句的开始抄写。《论策》篇幅不长，奈何时间太短，抄的昏昏欲睡也不过才完成三分之一。
　　本想休息一下再继续抄录，可再一睁眼已经是鸡鸣时分。他来回的翻阅，想把全书都记住，可这终究是幻想。“要不然，把书盗走”，《论策》是老师推荐的书，据说今年乡试的考题可能从里面出，邱景在承诺与功名之间反复，还是把《论策》放进了包袱。
　　“许叔，我借了表兄一本书，等我乡试结束就回来还给他”
　　临要离开，邱景还是与许忠说了一声。他明白许牧要用，可能不会借他，不敢与许牧去说。
　　“你表兄向来宝贝他这些书，你可不能弄坏了”许忠提醒道，把后面拴着的瘦毛驴牵出来给他。说了几句祝福语，就站在原地看邱景远去。
　　却说邱景骑在毛驴上，心虚发慌，不敢从来路走。打听到还有一条路可以通郭家镇，便舍近求远，走上一段羊肠小道。
　　这小路可能是许久未有人走，杂草密布，一会儿一个坑，弄得毛驴哼唧哼唧的直叫唤。
　　他知晓他家这头老驴是有灵性的，一路上带他绕过许多险路。有一次走山路，他不断拍打，老驴就是不肯多走一步，结果马上就有一块大落石砸在前方，惊出他一身冷汗。
　　邱景轻抚毛驴的背部，本以为老驴会稍微停歇，却没成想它突然开始狂躁，像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样，朝西南边猛跑。邱景起初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后面若影若现的斑斓猛虎才明白，这是差点就入虎口了。听说郭家镇紧挨的那座罗浮山就有一只虎妖，经常抓人当伥鬼，不知道这是不是那只。
　　邱景感叹，“驴兄，你又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