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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瘸一拐两人行 ...

  •   那天,饭一吃完,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刘夏两个人先回了家。
      大概因为是中秋节的关系,公车上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街上也不如平时的热闹。因为已经快到十一月,晚上的天气渐渐有些冷了起来。
      刘夏坐在我旁边靠窗的位子,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发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过,爷爷的冷漠,婶婶的刻薄,刘夏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以前的事情,谁对谁错本就说不清道不明,何况他本就是过继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想,当初姑姑放弃回京的机会执意要嫁给姑父,一定是引起过一场轩然大波。是怎样的爱情,让人即使知道来日无多还是义无返顾?
      “很不开心吗?”我撞了撞刘夏的肩膀。
      他转过头,朝我微微笑了笑,“没什么。”然后,又继续看窗外。
      我帮他把窗户关了起来,“这么吹着回家,你会变雷震子的。”
      还以为自己一向挺幽默的,谁知他却没有笑,只是很配合地继续隔着玻璃看窗外。
      我一拍自己脑袋,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杀手锏给忘了。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它递到了刘夏的面前。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啊,中秋节呢。”
      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钟,眼中闪过些什么,我想应该是感动吧,嘿嘿。
      然后,他揿了几个数字,慢慢把电话放到了耳边。
      “妈,我是洋洋。”说话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了,可是声音却努力维持出很高兴的样子,听得我心里竟酸酸的。
      “嗯……想你了……我很好,真的,大家都对我很好……嗯,哥现在开始帮我补课了……对了,妈妈,我这次月考考进年级前十了……呵呵……你还好吗……嗯,知道了……”
      在旁边,听他这么一句一句地说着,我心里暗暗为自己的主意喝了声彩。从小到大,我还真没离开过父母超过三天,可不知为什么,听刘夏和姑姑打电话,我竟有些能了解他的心情。
      母子俩又寒暄了会儿,刘夏把电话合上还给了我。
      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哥,谢谢你。”
      我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眼泪,挺慈祥地冲他笑,他眼睛里却涌出更多的眼泪来,睫毛被泪水打湿了,一簇一簇的。
      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再哭就不像爷们儿了!”
      其实,我也被他哭得心里有点发酸。不过,好在感觉他虽然是哭了,可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于是我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责任感来,以后应该尽量让这个弟弟开心些。
      毕竟在燕京,我们家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
      为了实践我的责任感,某个周末刘夏补完半天的课回到家时,我提出带他去我们学校逛逛。一来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大学氛围找点动力,二来省得他天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闷出病来。
      他听到这提议也挺开心,放下书包就跟着我出了家门。
      地铁三号线转115,路上捣腾了一个来小时,我们终于在主席像前站定。跟他开玩笑说,我们学校虽然是以建筑出名的,但学校里没一栋楼是能看的。就拿图书馆来说,一条平角内裤似的形状,把学校生生地按在了裆下。
      刘夏只是笑。
      周末的校园里很安静,不时有恋爱中的男生女生牵手路过我们,走在我们前面的那对甚是亲密,女的依偎在男的怀里,不时咬个耳朵打个kiss。
      刘夏仍是笑。
      “笑什么笑,这很正常,等你以后上了大学,估计追你的女生得排队了。”我看他乐成那样,忍不住打趣他。
      “那哥你呢,有女朋友了没?”小子学会反攻了。
      “你哥我要求高着呢,一般的哪入的了我的眼。”其实,我说的也算是实话吧。寝室那帮小子大一就忙着到处找伴儿,可对身边的女生我实在是没那种传说中的感觉。好不容易系里有个长得挺漂亮的袁咏佳,又因为太熟了完全没法把她当女人……我想,我将来的女朋友,至少应该是能让我有心跳加速感觉的那种女人吧。
      刘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前面一栋看上去挺突兀的楼问我是什么地方。
      “我们学校的医学院。”突然想起刘夏以前说过要学医,“对啊,洋洋,以后不如考我们学校的医学院吧,这样,我们就亲上加亲了!”
      刘洋皱了皱眉,“哥,这不叫亲上加亲吧……”
      “反正就那意思,你考进来的时候我才大三,建筑和医学一样都是五年制,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起在这个学校混三年,不错不错,到时候老哥我就可以一直罩着你了。”
      “我怕自己考不上,你们学校分数挺高的。”刘夏抬头看着眼前医学院的楼,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别谦虚了,你都前十了还怕什么,好好努力!”我伸出右手,搂过他的肩,重重地握了握。
      他不经意地缩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接受了我的鼓励,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像是郑重其事地在做着一项承诺。
      看他的认真劲,我又忍不住逗他,慢慢靠近他的脸说,“不过,你以后考进来的话要当心了,这栋楼的地下室据说是全亚洲最大的停尸房,晚上上完解剖课的学生常常……”
      “哥,那栋是什么楼?”他忙挣脱我的手臂,几乎是从我怀里跳起来,大步朝前跑去。
      呵呵,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大个男生竟然怕鬼,我才只说了个开头呢。
      他抬起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逛了半天,我把刘夏带回寝室准备休息会儿送他回家。
      刚到门口,却被几个同系的同学叫住,他们正凑人踢球。见到我,像找到救星似的,“李天宇,快快快,下楼,踢比赛玩!”
      “我弟在这儿呢,你们自己去吧。”我想推脱,指了指身边的刘夏。
      对方惊叫了一声,“你们家人果然是长得有气场!不过,正好,你弟也一起吧!我们正好缺两个,本来还寻思着能找谁呢。”这人是个音速小子,动作和语速一样快,话还没落地,已经把我扯着拽下了楼。
      “哥,我不会踢球……”刘夏跟在我后面一脸犹豫。
      “哎呀,去吧去吧,这么大男人还能被球踢?”音速小子同学又一把拽过了刘洋。我们就这样被拖到了球场。
      周末运动场上人挺多,本校外校的都有,也难为他们找了一块半场空地,我们系的五个加上刘夏一队,和不认识的另外六个人,踢一场小球赛。
      “哥,我真不会踢球……”上场前,刘夏拉着我的手臂,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没事没事,你就追着球跑,能插上脚就踢给我们的人,不能就站那别动也行。”没办法,其实我也是个超级爱踢球的人,哪有上了场还下去的理儿。
      然后比赛开始了。
      我们系几个人平时就常常一起踢球,打起配合来还挺有默契,不一会儿,我们已经进了两个球。
      刘夏那小子果然是个球痴,从开场到现在十来分钟,球愣是没沾过脚。看着他左跑跑右跑跑的样子,真是挺可爱的。
      这时,脚下又接到队友的传球,我毫不犹豫地临空一脚,球“噌”地一声打着转儿飞进了球门。三比零!
      刘夏跑过来,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地说,“哥,你好厉害!”
      我对他露出球星般的笑容,那是,你哥我谁呀!
      一旁对方的一个长发男正好从我身边跑过,没看我,但嘴里却吐出两个字,“傻逼”!
      我心里隐隐不快,不用这样输了几个球脸上就挂不住吧。算了,今天大爷心情好,不跟这帮手下败将一般见识。
      我继续看着刘夏,“哥等会儿传些球给你练练脚头!”
      比赛继续进行着,不一会儿球又到了我脚上。刘夏正好在我旁边不到五米的地方,于是我一记横传,把球朝他踢过去。
      刘夏挺呆地拿到了球,一边喘气一边死盯着那球朝球门方向跑,那样子认真极了。
      这时,刚才那个长发男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狠狠地撞了刘夏一下。
      你丫逼!有他妈这么抢球的嘛!
      还好刘洋只是踉跄了一下,跑得有点晃荡,球还在脚上,正要起脚,那长发男这回竟直接一脚踢在了刘夏的小腿肚上。刘夏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砰”地一声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
      我忙奔过去,扶起他,只见他脸色惨白惨白,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抬起他小腿一看,后面已经蹭破了一大块皮,有血慢慢地渗出来,所幸的是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皱着眉头,我想应该挺疼的。
      MD,早看那长发男不爽了!
      我腾地站了起来,拽住长发男说,“小子,有你这么踢球的吗?你快给他道歉!”
      “孙子!老子就这样踢球的!丫自己没长眼睛摔跤关爷屁事!”说着,他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一口吐到了草地上,“丫逼不就破点皮吗,一副娘儿们样!”
      我C,我彻底怒了!
      他话刚一说完,我就一拳挥了出去。对这种人,人类语言是没法沟通的。他生生地吃了我一拳,嘴里蹦出无数句粗口,边骂着边朝我气势汹汹地扑过来,连带着他们那边的其它五个人。
      我们系的同学也个个挺仗义,围过来帮我。
      一旁刘夏倒在草地上,还在喘着气,因为腿上有伤,他想站却站不起来,急得只能不住地喊,“哥,不要打架!不要打!”
      看他那样子,我更是心头暴怒!
      什么都顾不上,只管冲在前面殴那长发男。
      操场上我们十来个人打成了一团,周围踢球的人都跑过来围观。然后,忽然人群里竟冲进几个拿着钢管的人,显然是他们叫来的帮手,一副老练的样子,挥着钢管朝我们狂挥。
      这时,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口哨声,正要回头,突然腿上传来一阵钝痛,一条钢管在我的腿旁跌落,而我的腿,失去了知觉……
      我的腿骨果然是被那一棍子敲断了。被担架抬出场的时候,刘夏卷着裤腿一拐一拐地跟着跑着,脸色还是刚才那煞白煞白的样子。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刚刚拖着他踢球了。倒不是因为我腿上的伤或是估计跑不脱的那个处分,而是刘夏现在又是一脸无助的样子让我看了挺难受。要不是我贪玩,他这时估计已经在家做他的物理题了。而现在,我只能一脸伤兵样摸摸他放在担架边的手,不住安慰他我没事……
      医院里,医生刚刚帮我上好石膏,接到消息的老妈就冲到了病房。
      “李天宇,你怎么个茬呀!别吓妈妈!”带着哭腔的嚎叫声划破长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怎么了呢。
      感觉身后一直扶着我肩膀看我上石膏的刘夏手上紧了紧。我拍拍他,脑袋探过前面白大褂的身影,笑嘻嘻地对我妈挥了挥手,“妈,我在这儿呢!”
      我妈奔了过来,像演电视似的用颤抖的手抚在了我腿上的石膏上,嘴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妈,我没事,就是腿上一根小骨头断了……”我打哈哈。
      “你还说没事!”我妈终于在一阵沉默后爆发了,“这都伤筋动骨了!你小时候我让你受过什么伤没?你说你说啊!你倒是长劲了,二十岁的人了都,今天被人砸脑袋,明天被人弄断腿的!你鬼上身啊,存心想吓死我!……”
      我妈一说没个完,边说竟边哭起来,边哭还边打我脑袋,我那刚刚拆完线的脑袋啊……
      刘夏见状,忙上前扶住我妈,“舅妈,都是因为我,哥是因为我才和踢球的人打起来的,您别怪他了。”
      我妈因为惯性又抽泣了几声,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刘夏,摇头叹了口气,转而去找医生问我腿上的伤势。刘夏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有些难堪。
      我忙把他拉过来,“你自己腿上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破了点皮,倒是你……”
      “我壮得跟牛似的,这点小伤还能怎么我!再过两星期,你哥我又绿茵场上一猛将!”
      那天,我和刘夏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我妈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晚上,我和刘夏开始为谁睡上铺谁睡下铺的事争论不休。
      “你还真把我当残疾人了,我又不是两腿全断,换来换去多麻烦!”
      “哥,你腿上上着石膏呢。”
      “就是因为上着石膏,就算磕也磕不疼我。倒是你,你那小腿都肿得快赶上象腿了,万一又破了感个染,那还不得痛死。”
      “哥,你是骨折……”
      “我只是伤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还在呢,手也在,不就爬个床嘛,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夏还在拧,死活就是不肯让我再睡上铺。
      “算了算了,咱俩都挤下铺吧。等你腿好点了,我让你睡上面。”闹了半天,终于还是我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反正两男人,天又冷了,睡一起暖和。
      刘夏知道自己也没办法说服我,只得听从了我的建议。
      十一点,我俩准时上了床。
      我睡觉习惯光着膀子,而刘夏则穿着棉毛衫。毛衣一脱下,身子精瘦精瘦的。我用手量了量他的胳膊,“小子,你可以再瘦一点了,怪不得上回雨一淋就发烧呢。陕西人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瘦猴了?”
      刘夏掀起被子钻了进来,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我从小就这样,吃再多也不长肉。”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不行,你怎么看怎么不像我李天宇的弟弟,以后叫我妈要多加点营养,帮你长些膘。”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推开我的手,小脸竟被我捏红了。“快睡吧。”他说。
      于是我也钻进了被子。挺新奇的,从上小学后脱离我妈的怀抱开始,我还真没和一张床上睡过呢。因为床不大,被窝里我的手臂紧挨着刘洋的,隔了棉毛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不过两个瘸子睡一块还真不敢乱动,我怕蹭到他的伤口,他怕踢到我的石膏,就这样,两人都挺尸一样仰躺着睡着。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刘夏的声音。
      “哥,你还疼吗?”
      “嗯,早不疼了。你呢?”
      “我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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