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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那晚回去后 ...

  •   那晚回去后,项北尘竟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日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走向后院接了飞鸽后慢悠悠地返回屋中进了书阁。
      拆下鸽子脚上的书信,果真是老将军从京城传来了消息,几句客套之后才开始说正事。
      项北尘细细看了一遍之后便点火烧了,他从来没有留书信的习惯,一般看完后就烧了,以防来日忧虑,这也是老将军从小教导他的,书信在某一天或许会变成别人利用的把柄。这一次来信是说近些日子皇帝会派人来查探,防止项北尘兵权过强,威胁皇权,要项北尘做好应对之策。
      项北尘翻出一张信纸,提笔沾了沾墨便大气地一挥,整张就只写了一个大字便卷起来绑在鸽子腿上,给小家伙喂了点吃食后从窗口放飞了出去,看着它往京城的方向飞去。
      后来瞿顺守接到信后打开一瞧,好嘛,就一个字,没头没尾的。
      诺!
      “这混小子,我客套了那么多他倒是不管规矩,大笔一挥就那么一个诺就回来了,”瞿顺守无奈地把信丢进火盆,任它燃烧,“走吧小家伙,路上累了吧,吃东西去咯!”
      一人一鸟,悠闲自在。
      而项北尘那边,把信送去之后便开始了思索,现下百姓多,他的飞龙军为了守城兵马自然也多,那派下来的人定然会认定他有私养兵丁之意。
      让兵士们一部分扮成百姓?不切实际,兵士身上那股子戾气藏不住,百姓们又单纯,绝对会暴露。
      怎么办?
      项北尘发着愣,忽然看见院里树上的鸟儿,转念一想,嘴角扬起,叫了顾西楼进来,“去,去帮我找把琴,再叫黄莺来见我。”
      顾西楼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但又不敢开口问,只得照办。不一会儿,黄莺便抱着琵琶跟着顾西楼进来了。
      顾西楼吭哧吭哧走过去把琴往桌上一放便退了下去,黄莺笑吟吟地道了句万福,“怎么了将军?昨儿才说不弹,怎么就反悔了?”
      项北尘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向桌子后头,撩袍坐下,上手抚了抚弦,“《霓羽》,可会?”
      黄莺点点头,这才发现项北尘今儿个居然脱了甲胄,仅着一青色对襟衫,连发髻也变了样,并非束紧戴冠,反而解了大半披下来,额前又散下几缕头发,一副富家小公子的模样。
      这人长相本就白净飒爽,这么一打扮更是锦上添花,只可惜……怎就是个将军呢。
      黄莺这么想着,愣了神,项北尘见她半天不回应,缓缓抬头面带不解地看向她,“会不会?”
      “啊……会…会会。”黄莺这才回神答了一句。
      “半天不吱声,想什么呢你?”项北尘轻轻一拨琴弦,听了听音色,忽地一挑眉“琴不错。”
      “从未见过将军如此打扮,有些愣神了。”黄莺低下头不敢看他。
      项北尘笑了笑,“我也是头一回在这地界这么穿,慢慢习惯了便是。”下人端了茶上来,项北尘接下一盏放于桌前,另一盏递与黄莺,“不必站着,这次让你来是有事要你相帮。”
      黄莺上了座,低头啜了一口茶,“我一介女子能做什么,将军莫说笑了。”
      “几日后皇上会派人来查探,可我兵马太多,派来的人定然会疑我有私养兵丁,起义谋反之意,从而借口调兵”项北尘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抠了抠脸,“所以我要你陪我做场戏。”
      “戏?”黄莺没明白。
      “就当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每日只是腻腻歪歪,不问政事即可,等瞒过了那人就行。”项北尘自知此事说来荒诞,但这也是万不得已才出的下策,只得厚着脸皮找她。
      “好”没想到黄莺一下便答应了,项北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将军收留了我们良州的人,这些就算报答就是了。”
      黄莺给了项北尘一个台阶下,一来是看出了项北尘是迫不得已,二来也是为自己找借口。
      好在项北尘没多想,只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我便去通知将士们,一起给那人演出戏。”说罢便叫徐霁上来吩咐了下去。
      几日后,一队车马到了龙城,马车上下来一人身着公服,,怀抱圣旨,尖声尖气地叫守门兵打开城门,那些兵士飞快地开了城门,放下吊桥让车马进来。
      一匹马,呵。
      徐霁冷笑了一声,带着那虚张声势的公公进了将军府,却不见将军。
      “你们项将军呢?”那公公一屁股坐上上座,又是尖声尖气地问了一句。
      “回公公,小人不知。”徐霁一拱手,站在一边。
      那公公名叫高珅,算是皇上身边权利比较大的大太监,宫里的人都挺尊敬他,见项北尘并未出来迎接已是不爽,此时更是皱了眉,正欲开口便见项北尘行色匆匆进了来,“见过高大总管,公公大驾光临,未曾亲自相迎,实在是失敬。”
      “罢了罢了,本就未先下旨告知,你不知此事也不奇怪”那高珅抬眼看了看他,却见他未穿甲胄,只是穿着一朱色圆领襕衫,“这俗话说将军战甲夜不脱,项将军怎生连战甲也未穿在身上?”
      “昨儿答应了内人今天要陪她去挑绸缎做衣裳,若是身着铁甲,实在不便。”项北尘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
      高珅细细观察了他的表情想来应该不假,“将军夫人现在何处?”
      “还未过门,不便带上正堂,现在内室等着呐。”项北尘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亲自递与高珅。
      “让她上来”高珅接了茶,用盖拂了拂茶叶,低头深嗅了一下后才啜了那么一下,“这边境的茶呀,就是和宫里头的不一样,带着一股子凛冽。”
      项北尘走出正厅向内室走去,听见高珅最后一句话嗤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人物,一个阴人,在这里装腔作势舞文弄墨的,老将军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片刻,项北尘大跨步进了正厅,黄莺抱着琵琶小步跟了进来。
      “公公,内人带到。”
      黄莺拿琵琶遮了脸,福身行了礼,“小女见过公公。”
      高珅抬眼一瞧,见她不露脸,笑道:“哟,好一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小女不敢,只是怕公公见了我的脸,会怀疑我家大人联戎谋反。”黄莺并没有放下琵琶,依旧举在那儿。
      “怎生说法?”高珅饶有兴致。
      黄莺便不再说话,放下琵琶看着高珅,高珅看见她的脸时吃了一惊,除去那青丝墨瞳,俨然一副胡人的模样,愣神半晌,高珅转向项北尘,“难怪不肯带上堂来,担心这个作甚?金屋藏娇能藏一辈子?”
      项北尘微一拱手,“不敢。”
      “看你抱着琵琶……来一曲吧?就当给咱家接风洗尘了。”高珅靠在椅背上,看着黄莺。
      黄莺回身望了一眼项北尘,项北尘走了过去,搂住了她,而后放开,向高珅行了一礼,“请允许我二人合奏。”
      合奏,《霓羽》。
      黄莺本还纠结该当如何,项北尘却在她耳边说了这么句话。
      本来被他一抱心就扑腾个不停,又附在耳边说话,热气就这么呼在她耳边……
      脑子突然就空了。
      “那便合奏吧,没想到征战沙场的将军也有这一手呐。”高珅看着项北尘从内阁中拿出琴,微一挑眉。
      “儿时学过罢了。”下人搬来了矮桌与鼓凳,项北尘放下琴后先让黄莺坐下,而后一撩袍,席地而坐,腰间的小铜龙与地面碰撞发出“当”一声。
      一时间整个厅堂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项北尘腰间的那个小玩意儿,各怀心思。
      古琴声起,周围立刻静了下来,黄莺也扶好琵琶,起了范。
      正曲开始,古琴与琵琶相互交织,此起彼伏,一曲《霓羽》似流水般从将军府飘了出去,引得无数百姓驻足。
      可正当曲至兴高之时,高珅却突然摔了茶盏,“大胆!”
      项北尘停了手,黄莺抱着琵琶从凳上滑下跪在地上,二人低头不言。
      “你……你一个戍守边疆的将军竟奏此曲,你好大的胆子!”高珅猛然站起,颤抖着手指着项北尘,“你……你要学那康轧造反吗!”
      项北尘面无表情,“不敢。”
      “你……你……”高珅怒视着项北尘。
      “放肆!将军品级本就高于你,只因你奉旨前来将军才一让再让……将军之功,将军之名,岂是你能玷污的!”徐霁本站在一边,实在听不下去,出声吼了高珅。
      “胡闹!下去!”项北尘站起身,呵斥了徐霁,徐霁骂骂咧咧地出了门,项北尘又向高珅微微行了一礼,“常年征战,这副将脾气难免有些暴躁,还请公公莫怪”他故意顿了一下,“但他所言无错,论品级您姑且算是五品而我是二品征西将军,本将确实高于您,我的副将徐霁也是三品平西将军,但换过来说您也算不上有品级,不过是在皇上跟前做事罢了,所以请您勿再出言不逊,不然本将不在之时,也不知下属会做什么。”
      虽未明说,但是个人都能听出他项北尘袒护下属的意味。
      顺便还骂了那高珅狗仗人势,好不痛快。
      高珅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冷哼一声,“那还请将军您解释解释为何要弹那亡国之曲?”
      项北尘扶起黄莺,让她坐在一旁,一边替她揉腿一边答道:“我二人只道是羡那龙玉二人的情意,也算是心有灵犀吧,我一抬手她便知是《霓羽》,再加之这谁不知我项北尘一心杀敌从不过问政事,怎又会想那是亡国之曲呢?”说罢二人相视一笑,甚是亲昵。
      高珅看着二人,自叹可惜自己是个阴人,无法享那鸳鸯之情,一挥手站了起来,“罢了,罢了,咱家不再追究。”说完转身出了门,跟来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唯唯诺诺地跟了上去。
      项北尘叫来那“气急败坏”的徐霁,看他嬉皮笑脸地上来,敲了一下他的头,“去,给那宦官寻个住处。”
      “嘿嘿,是!”徐霁嘿嘿一乐,“将军刚才那番话真是妙极,骂了他他也不能回嘴,真是痛快!”
      “去你的吧啊!”项北尘作势要踹他。
      “我去了我去了!”徐霁立马换上一副阴沉的样子,冷着脸走出去,领了高珅的那队车马去寻了住处。
      “不错”项北尘看向黄莺,黄莺耍脾气似的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不料被项北尘拎猫一般拎了回来,“嘛去?”
      “将军您占我便宜。”黄莺甩开他的手。
      “这还叫占便宜呐,那每晚一块儿睡算什么呀?”项北尘指了指墙,示意隔墙有耳。
      黄莺了然,“那今晚我可要占回来。”突然故作娇嗔,项北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行。”项北尘搓了搓手臂,嫌弃地看了黄莺一眼,随即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徐霁前脚刚走,这儿就冒了一个人隔墙听音,也不知是谁派来的,手脚竟如此不利索,一下便被发现了。
      “将军,回屋吧?”黄莺挽上项北尘的手。
      “该改叫相公了。”项北尘拿过琵琶,吩咐了下人上来收拾,自己带着人向内室走去。
      欢迎嗯了一声,假装低头害羞,手中狠狠掐了项北尘一把,项北尘不能出声,面目狰狞。
      两人进了内室,一人坐一边,也不说话,就在那儿干瞪眼瞪了半天,黄莺憋不住“哎”了一声,然后在那边手舞足蹈。
      晚上是不是要同寝?
      项北尘没看懂,一脸迷惑,黄莺只得再比一遍,项北尘又没看懂,黄莺十分抓狂又比了一通,项北尘还是没有看懂。
      黄莺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再比一遍却看见了项北尘正在努力憋笑,当下瞪了他一眼,项北尘哈哈大笑,点了点头,也开始手舞足蹈。
      放心,不会占你便宜,我不是那种人。
      比划完了项北尘往卧榻上一倒,又露出了腰间的小龙。
      黄莺瞥了一眼。
      项北尘用余光看着黄莺,见她只是瞥了一眼于是轻扯了下来放进怀中。
      今天他不仅是在对那宦官演戏,也在对黄莺演戏,一举一动几乎都是设计好的,徐霁也聪明,竟能料见来人会是宦官,这才精心策划好了一切。
      一来是为了在宦官面前瞒天过海,二来是为了试探黄莺的底子。
      他还是放心不下黄莺的身份,万一有了什么闪失,他自己死了不打紧,但他不能连累飞龙军的将士们,在这种地界,宁可错杀无数,也不能放过一个。
      晚上,项北尘让黄莺先上了榻,进里面去,然后抱了两床被子来,一床丢给她,自己抖开另一床被子在榻边躺好裹住之后便不再动弹,给黄莺留了很大位置。
      黄莺见状疑惑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伸出手戳了一下项北尘的背,见他不动又戳了几下,“哎!”
      项北尘回身抓住她的手腕,“干嘛。”
      “你睡觉不换衣裳吗?”黄莺自己也没换。
      “嗯,以前还不睡榻。”项北尘放开了手,又翻身背对她,“难道你在这儿还想宽衣解带呢?”
      这什么睡觉习惯……
      “去你的!”黄莺推了他一把,项北尘岿然不动,“那你平时怎么睡?”
      项北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看见了吗?那个坐榻。”他的手指向内室角落的坐榻,黄莺顺着看过去,“嗯”了一声。“我就穿着战甲坐那儿睡”说完又把手缩回被子里,“要是宽了衣解了带躺在这儿,我容易睡太沉,要是有什么紧急军情我脑子一下没转回来误判了,在这种地方,整座城都得陪葬,我宁可死我一个人,也不能白白送了我那些信任我的百姓们的性命。”
      “那你今晚躺在这儿……”黄莺欲言又止。
      “无妨,有你一个女人在旁边,我也不会睡沉,万一睡过去占了你便宜那就什么也不好说了。”项北尘一直没有换过姿势,背对着黄莺,“行了快睡吧,你们女人可经不起这么熬着。”
      一夜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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