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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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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韩瑶起了个大早,想赶在清晨凉爽的风里去见识一下苍山洱海的风花雪月。
路过前台,和还在打哈欠的前台小姑娘阿云打了个招呼,阿云站起来问她是否需要早餐,她摆摆手说先不吃了,趁早上不晒出去玩一会。
阿云了然的笑笑,跟她挥手再见,往下坐到一半的身子突然又站了起来,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一边嘟囔差点就忘了一边从凳子旁边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韩瑶接过纸袋往里探了一眼,”住店福利吗?”。
“不是呢,是昨晚一个男人送来的,他说他姓徐,说你认识他的。他大概描述了一下你的样子,说他弄脏了你的衣服,这是赔礼。我记得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沾了一大片油渍来着。觉得应该能对号入座,才替你收下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她笑了笑,道了谢后,转身回到房间里。打开纸袋,摊开在床上的是一条浅蓝色的印花荷叶边的连衣裙。袖子和裙摆处是透明的同色系的轻纱。十分仙气。
很漂亮。料子也不错。价格也应该很美丽。就是不知道大半夜的,他去哪找的。
重新把衣服塞回纸袋,扔在一边。从小桌子上翻出来一包牛肉干,路过前台的时候扔到了阿云的怀里,感谢她的帮忙。
伴着小姑娘甜甜的谢谢姐姐的声音,韩瑶推开玻璃门,迎面是夏日清晨清爽的凉风和院子里若有似无的花香。
日光渐起,四季如春的城市,也终究没有逃过七月流火的炽烈。
漫步在古城青石板的路面,两侧是清一色青瓦屋面的店铺和古色古香的客栈。
她在一家扎染店买了几块民族风的桌布,又在街边的小摊里买了一顶草编的遮阳帽,在一家服饰店里挑了几身带有当地特色的衣服。一路逛下来,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了。
再次遇见徐寒青,是在快中午的时候。
她从一家银饰点出来,手上戴着新买的银镯子。一边走路一边和白楠通电话。
银饰店的台阶下面,只有一座小拱桥连着对面的青石板街,小拱桥下面是一条潺潺的溪流,溪水清澈,缓慢流淌,日光里折射出耀眼的白色光线。
走过小拱桥,抬眼就看见了对面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她一眼就看见了徐寒青,大约是他最高的原因,又瘦,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穿一件白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斜靠在树上,自有一股痞坏的味道。
挂了电话,她思索了三秒,转身沿着街道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小巷古朴又幽静,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苍山连绵的山峰,似乎还能看到山顶白雪皑皑的壮丽景色
半山腰上缠着一条如烟雾缭绕的白云,似一条腰带装点,如梦似幻。
天是真的蓝,是被水洗过的透彻的蓝。日光也是真的烈,是能把人烤焦的烈日。
从五华楼下来,韩瑶已经有点饥肠辘辘了。找了个庇荫的角落,拿出手机查查附近可以吃饭的地方,然后,一抹阴影就盖到了她头顶。
她有些疑惑的抬头,就看到了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笑意盈盈的,徐寒青。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韩瑶歪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徐寒青挑了挑眉,抬起右手伸向她:“你不记得我了吗,昨晚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叫徐寒青。”
韩瑶垂眸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修长,指甲圆润干净,手臂上青筋裸露。她想起他昨晚向她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回应后,略有些怔愣的收回去,脸上却没有尴尬的表情。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伸出手。
她有些恍惚的伸出右手回握了一下,松开后,手掌心仿佛还留有他手心的温热,是带有茧子的,粗糙的质感。
“韩瑶。”她简单的说了自己的名字后,想了想早上他送来的衣服,踟蹰了一下,没有开口。
有些人是不会愿意欠别人的人情的,骨子里就有一股两不相欠的执着。仿佛这样做完了之后,心里再无愧疚,便可坦荡于天地间。徐寒青约莫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一件不值钱的衣服,在她完全不在意的情况下,不至于让他深夜还去找来衣服巴巴地送到她住的客栈,甚至都不知道这件衣服最后能不能成功的到她的手里。
他不过是想无愧于自己罢了。与这件衣服值多少钱,没有关系。
“你有收到我托前台转交给你的衣服吗?还合适吗?不合适的话我再去换。“徐寒青见她微微有些出神,收回手,微笑着问。
”收到了,很漂亮。”韩瑶见他主动提起来,想了想,又道:“我的衣服很便宜,裙子多少钱,我把差价补给你吧。”
”不用,是我弄坏了你的衣服,赔给你一件是应当的。”徐寒青停顿了一下,“主要是你喜欢就好。”
韩瑶哦了一声。往后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的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人,便问道:“你的朋友呢?”
徐寒青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你之前有看到我吗?在哪里?“
”半个小时前吧。“韩瑶把右手拎着的袋子倒到左手,时间长了,手有些累。
”我让他们自己去玩了,他们太吵了。“徐寒青看到她的动作,手指头摩擦了两下。
两人相顾无言,尴尬了几秒,突然而起的夏日的一阵风穿过,吹歪了韩瑶头上戴着的编织草帽,徐寒青见状伸出手去扶了一下,没料到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草帽摇摇欲坠,最终掉落在了脚底。
韩瑶弯腰准备去捡,不料身前的男人更快的弯下腰去,低头在她脚边拾起草帽,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递到她手里。
“谢谢。”她一只手接过,戴在头上。
一直到坐在餐厅的座位上,听着店里放着的轻缓的音乐,看着穿着白族服饰的服务员一盘接着一盘端上来精致的菜肴,她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是怎么答应了和他一起吃饭的呢?
“能喝酒吗?这家店的玫瑰酿味道很不错,很适合女孩子,要尝尝吗?”
徐寒青坐在对面,和服务员要了开水拿来烫洗餐具,一一清洗完后,再摆到她的面前,服务很周到。
她摇了摇头,“下午还想去别的地方,不喝了。”实际上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并不太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城,与一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喝酒,即便是大中午,也是不合时宜的。
不是她将人性想得太坏,只是,从不敢往好了想罢了。
徐寒青是个很会聊天的人,问题很少,基本不问她私人的事情,会介绍一些当地的特色,包括他们吃饭这家比较特色的菜肴,以及店名的由来。
她想起刚才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门口的刻在仿古木板上的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笑了笑表示了解,毕竟自己也算是个半吊子的武侠迷,金庸老先生的书,不说全看过,一半总是看过的。
店里徐徐吹来的凉风,吹散了夏热的闷热,舒心凉爽得让眼前的食物都显得可爱起来。
对面的人,会用公筷给她夹菜,会先给她盛一碗汤,会在她杯子里的水快喝完时,及时的给她续上。
餐桌礼仪完美。面面俱到,又恰到好处。
两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吃到六七分饱的时候,她起身去洗手间,出来时找了服务员准备买单,服务员看了一下手里的iPad,告诉她,已经买完单了。
她闻言顿了顿,擦干手回到了餐桌前,看到她的面前摆着一份小巧的甜点,有些纳闷的看向对面的人,她不记得刚才点菜的时候有点这个。
“这个叫泡鲁达,算是这边的特色甜点。”徐寒青笑眯眯道。
“为什么点这个?”她拿起勺子尝了一点儿,又凉又甜,上面是大块的面包片,和满满的椰丝,下面乳白色的那层应该是牛奶,还隐约可见到西米。闻起来有浓浓的奶香味。
“我看你没多少东西,这个泡鲁达既可以当甜点,也可以当主食,刚才服务员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我就点了一份,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韩瑶没吭声,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是不习惯这里的味道吗?那下次带你去吃点别的。”
她闻言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看着对面正喝水的人。这顿饭还没吃完,就想下一次了?
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么熟吧?
她想起不久前在五华楼下,日光曝晒的她有点头晕,早上没吃东西,这会饿的有些低血糖了,便客气的问了一声请他吃饭,当报答他送的衣服的人情。本想着他会拒绝,他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在等着他,没想到他一口应承了,还问她是否有想去的餐厅,她无奈的说没有,他便将她带来了这里。
然后趁着自己去洗手间的功夫,他就买完单了,不管是男人的绅士风度还是别的,总之,这顿饭,不算她请的。
“.......”她有些头疼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手里的甜点,假装没有看到他笑起来嘴角边浅浅的酒窝和眼里璀璨的星光。
大部分的时候,她是沉默的不善言语的人,也不善与人相处。
“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川菜,我看你挺能吃辣的,下次我们可以去那里尝尝。”
对面的男人还在絮絮不断的说着,甚至拿出了手机查找周边的美食。
“那个,徐......”她忍不住想打断他。
“徐寒青。”男人轻笑着接过话。
她看着那张过于少年的面孔,和他脸上一直挂着的干净的笑容,突然有些不忍心开口。
世人总是对长得好看又爱笑的人,有更多的包容。美色是杀人的利器,也是蛊惑人心的匕首,好像不管他做了什么,只要他笑一笑,或者哭一哭,都会轻易的被原谅。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徐寒青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站起身来一路走出门口,她透过推开的古色古香的窗口,能看到他站在阴凉处,一手插兜一手接电话。
路过的三两个肩并肩笑闹的女孩子,走过去了还会回头来看他。
收回目光,她拿勺子扒拉着杯底的西米,有些乏味的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白楠半个小时前还在问她是否遇见有眼缘的人,如果有的话,不要放过。艳遇这种事情,一定要足够惊艳,才能回味无穷。
对于一直致力于让自己艳遇并且不遗余力将她打包送来艳遇之都的好友,她有一句骂人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想着怎么回她的信息,白楠的新信息又来了,说十分钟前渣男刘铭去公司找她了,还不相信她没有来上班,在楼下的前台那闹了一阵,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她梗了一下,有些意兴阑珊的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最后也只给白楠回了四个字:不用管他。
有时候某些念头总是即兴而起的,比如此刻,她看着门口徐徐走来的男人,身后是耀眼夺目的日光,他的面容隐在背光的阴影里,嘴角笑意吟吟,像店外小桥底下流淌的潺潺溪水,舒缓又清澈。
“徐寒青。”她轻唤了一声,半个身子靠着椅背,微仰着头看着他。
“怎么了?”徐寒青走过来坐下,笑着回她。语气自然的像是对待一个认识很多年的人。
你叫我的名字,我以温柔回应你。
而实际上,他们认识不到一天,吃过一顿饭,除了知道名字外,对彼此一无所知,也无人想要过问。
“我下午想要去洱海坐船,你去吗?”
徐寒青闻言放下手里的杯子,定定的看了她一会,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