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游戏，和谐拆迁[无限流]》渔火叶零

5、第5章 演技派大佬

　　另一片空间。

　　海浪的气息传来，两人从海岸边苏醒，一时还都有些不适应这么开阔的场地，以及潮湿温润的海风。

　　宁弈没有着急爬起来，全身都有种散架感，他除了想不动声色地休息会儿以外，也第一时间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件，雨伞还在手里，蜷下手指就能触碰到。

　　第二件，手表。指针开始重新转动了，而且正好将流逝的时间全部补上，停在了一个他满意的时间范围内。

　　“这里又是……我们还没有闯关结束吗？”年轻人坐在海岸上，眼神比海浪还要空洞，可能灵魂和自尊都甩碎在了刚才的马桶漩涡中，“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没有尽头，被空间赶尽杀绝为止。”

　　“……抑或现在就能结束。”

　　宁弈似乎很享受年轻人这种神色变化，他是已经放松了不少，甚至有时间慢慢爬起，海边度假一样休闲。

　　“你的意思是……难道大佬你已经找到了通关的……”

　　年轻人僵硬的表情刚有所松动，后腰就再次一僵。

　　之前的那股锐利又回来了，杀意随之涌现，令他只能这么坐着，不敢移动分毫。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通关上一层后，是时候回答几个问题了。不然这一路上留着你干什么？”

　　年轻人：“……”

　　心里委屈，不敢说。果然大佬都是喜怒无常的存在，天上也没有掉下来的馅饼。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作为‘入侵者’出现在蓝世界？”宁弈问得反而像在询问家常事，“别说你也是来偷东西的，初见时，你的神情可是挺特殊，一点要被杀的恐惧感都没有。”

　　是的，没有。非常违和。

　　这要回溯到当时宁弈被关在地下牢房的时候。他转了半天破铁丝，终于打开大门，本可以直接趁狱卒不在先隐入反方向的黑暗中逃离……

　　但隔壁牢房内的声响吸引了他，迫使他向那边多望了一眼。

　　人之将死，什么反应都可能有。有绝望崩溃大哭的，有逃离不了也要疯狂砸墙的，可这个被关押者的反应却有些失常。

　　他在笑。

　　面容憔悴、但底子儒雅的年轻人坐在地上，脸上有痛苦至极反而坦然的神色，却也有非常不符这绝望之处的另一种表情。

　　如回归了故乡一般，释然一笑。有平静，也有无奈和苍凉。

　　唯独没有恐惧。

　　宁弈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他微微动容，所以赶在狱卒来之前，在那人震惊的神色中捅开了另一把锁，顺势藏起威胁他不许出声，凶神恶煞的抢劫犯一般。

　　他想知道这个同行者背后的秘密。

　　“说来也没什么秘密。”年轻人再次苦笑一下，“只是心情比较复杂……久别归来，本想求见，却被当做‘入侵者’，非常丢脸。”

　　“我叫邱思涵，是位始终没什么长进的C级求生者。说来惭愧……我以前就是蓝世界的人，只是……”

　　久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邱思涵尚在蓝世界的时候，蓝世界的成员还仅仅不到二十余人，他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第一批老成员。

　　作为老成员，他见证了许多事。包括蓝世界最初的营地与之后“开天辟地”般的建立，包括后来队伍不断发展壮大，直到人数接近满员。

　　他性格温和，为人老实，昔日深得头领——即后来的守界人的喜爱，就算他一直在副本中表现平平无奇，守界人依然没有将他踢出蓝世界，反而慷慨地在营地给他找了份文职的工作，让他负责统计、财务等文书工作，也算符合他的天性。

　　然而。

　　然而他却因为某件事，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辞职离开了蓝世界，重新回到外部世界的残酷循环之中。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嘲讽，更是有不少人认为他是叛徒，应该被直接抓回来处决，然而这些说法大都被守界人压了下去。

　　守界人只发了道通令，让大家禁止再追查邱思涵的事，更是禁止所谓的“追杀”，违者追究责任。

　　有守界人的命令，自是没人敢真的动手，于是这件事后来就这么不了了之，只是邱思涵和蓝世界自此断开，许久再未联系。

　　以上的信息，很多还都是邱思涵从别人口中才得知的。因此他更为愧疚，觉得愧对栽培，也暗中希望有一天可以报答守界人昔日的恩情，能补偿一点是一点。

　　可没想到，有一天需要再次登上蓝世界领域的……却是他。不是来报昔日之恩，是更为无耻地需要援助。

　　“……事情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厚着脸皮重新回来，在那么久之后……然后……遇到了你。”邱思涵闭上眼，一口气抒出胸中苦涩似乎也令他稍微宽慰了些，“多谢你，还不知该怎么感谢。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仿佛若有所思。

　　宁弈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佬。”邱思涵本就不是纯粹外向的人，有点像是被嘲笑了一样，脸禁不住有些发红，“如有得罪……”

　　“我猜猜看，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或者说想问什么。”宁弈比他坦然，大方地拆穿。

　　“好奇我为什么会在入界战中？在猜想我是不是蓝世界的敌人，会不会伤害你的故友，甚至敬爱的守界人？”

　　一语说中，邱思涵低下头，不敢看他。

　　“那我先给你回复，作为情报换情报的回礼——是，也不是。”宁弈将雨伞从他身后收回，也敛起了周身的杀意，“至少目前来看，我并非你的敌人。”

　　既是也不是，那是什么意思？

　　邱思涵很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他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会让旁边人厌恶，也是担心另一件事。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海岸一侧变了天。天空中阴云滚滚而来，海水鸣动，一场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他也在观察，但并未发现海岸边有什么能藏身之处，只看到身后有大片的树林。所以他以眼下紧急情况为主，弱弱开口：

　　“大佬……不然我们先去树林里躲一躲？总觉得海边已经不太安全……”

　　“叫我宁弈就好。”宁弈瞥了他一眼，“叫不出口就喊‘弈哥’，我不介意。”

　　“……是，弈哥。”邱思涵哭笑不得，心忖现在哪是计较什么称呼的时候，“咱们先走吧？我有种不好的直觉，总觉得海里会……”

　　“去哪里？”宁弈似乎心情不错，语音懒散，“到点了。”

　　邱思涵满脸疑惑。

　　到点了？什么东西到点了？怎么听语气好像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倒好像马上就能启程、离开这里……

　　一道惊雷滚过，轰鸣声震彻大地。

　　邱思涵望向大海，他惊恐地发现大海上已经产生了刚才让他成功噩梦的漩涡。而且漩涡的规模更大，大浪滔天，几乎能猜得到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已经潜伏在了海水下面。

　　“弈哥，我们……”

　　然而当他回头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宁弈就跑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快，到点了，赶紧把那个家伙放出来，一会儿老大回来了！”

　　“他还活着吗？”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想挨骂吗！”云层上方的声音犹如惊雷，此时比雷声还大，伴随声音降临下一道圣光，“喂！里面的新人，活着的话赶紧出来，别说没照顾你！”

　　新人？谁……这个恐怖的大佬吗？

　　邱思涵睁大双眼，没搞懂这一切怎么回事，圣光已经照到了宁弈身边。

　　“跟我一起出去，别说没照顾你。”宁弈倒省心，直接借用了外面人的句式，还不忘淡淡飘来一句，“出去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别多嘴。不然……我一定在以后更格外关照你。”

　　邱思涵：“……”头皮发麻，现在就想逃是怎么回事。

　　天降之光穿越结界层，在风暴降临前便将两人带回到了真正的“岸上”。

　　一扫之前的阴霾，当宁弈重新踏回蓝世界时，被外界阳光刺了下眼。在里面走了一圈，外界的阳光和花香更显珍贵，却有些莫名的不真实感。

　　一众人聚在入口路标处的空地上，看到中间出现了人影都松了口气，但大家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这个新人还真的存活下来了？传说中的防守结界副本，绝对有去无回的地方……他居然真的能坚持下来，没有死在刚入场的一瞬？

　　怎么做到的？

　　宁弈也在回视他们，随即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知为何，人群自发退后了一些，似多少都有些忌惮他接下来的举动。

　　然而宁弈接下来的举动是……缓缓抬手，隔着兜帽，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蓝世界众人：“……”

　　“哦我的上帝啊，居然真回来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死定了！”宁弈吐出口气，看了眼手表，“正好三十分钟是吧？再来晚一步我就要被那怪物给嚼碎，都被塞到嘴里，闻到它的口臭了……”

　　“等等，别拦我，让我先吐会儿。呕……”

　　宁弈说着，便缓缓滑向地面，顺势干呕起来。

　　众人：“……”

　　一直站在背后的邱思涵：“……”

　　众人：“……？！”

　　也是此时蓝世界的人才看到后面还跟着个人，而且终于辨认出是谁时，不禁每个人都脸色大变。

　　“是你？”

　　“叛徒，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脸回来！”

　　“你怎么在入门结界里，难道想侵入？是不是你把那小子带回来的，说！”

　　“不，我，他……”

　　邱思涵用手比了比自己，又比了比宁弈，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只默默闭上嘴，摇了摇头。

　　他太惨了。知道真相不敢说的感觉，实惨。

　　“邱思涵？”蓝毛已经愣神半天了，直到叫出名字的一刻才如梦初醒，颤抖了下。

　　“……你还有什么立场在这里站着啊！没让你跟着一起死，简直是老天没开眼，呸！”

　　没等邱思涵说什么，蓝毛已经先一步、比其他人都激动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他，“老大对你那么好，我们以前一起出生入死……你就这么对他、对大家？”

　　“我……”

　　“跟着其他阵营的人就跑了，直接叛变，真有你的！不是说外面现在乱得很吗，你怎么没跟着死在‘乱流’里？”蓝毛死死抓着他，看架势恨不得直接给他一拳，“谁给你勇气回来的，叛徒！”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看起来就像要将邱思涵撕碎。

　　“让开。”身后传来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声音不高，却很有震慑力。有一瞬间所有人都恍惚了下，还以为是守界人来了，身体竟然不听使唤，都自发给宁弈让了条路。

　　“放手。”这句话宁弈是对着蓝毛说的，声音依旧不高，“想对我的‘救命恩人’出手，先过我这关。”

　　“你他妈算什么……”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主角。”宁弈扬了下嘴角，“之前的‘赌注’还算么？堂堂蓝之界，不会没人讲诚信吧。”

　　赌约。

　　如果这个新人能存活三十分钟……每人都得交个值钱东西给他。

　　在场三十多人的脸瞬间春风又绿江南岸，惊异、后悔、愤怒……各种情绪大杂烩，看宁弈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立即原地抹杀。

　　“这不算，你作弊，有人带你！”蓝毛第一个反应过来，愤怒地瞪了眼邱思涵，“要没他……”

　　“对啊。我作弊。”宁弈再次笑笑，慢条斯理，“可咱们开赌之前，也没说不能作弊啊。现在不承认，晚了。”

　　强词夺理！

　　很多人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有人悲愤：“你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我要钱。”

　　刚才的人气得背过气了，局势剑拔弩张。

　　“……要不你们先聊，改天我再来……拜访。”

　　邱思涵干笑着，似乎认为现在不是谈事情的好时机，刚想走，路被堵住。

　　“你站住，我要是能让你完好离开，姓倒着写！”蓝毛刚吃了一大瘪，正好火气没地方撒，卷起袖子，“你不说背叛理由，我就揍到你说为止！”

　　不是光说，而是真的拎拳就上。

　　邱思涵默默闭上了眼睛。

　　冷风突袭。

　　蓝毛一拳打在了细长尖锐的物体上，痛得直咧嘴，而宁弈则是看了眼伞的尖端，嫌恶地用手套擦了擦，好像蹭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说过了，先过我这关。”宁弈冷笑，“确定动手？”

　　“你他妈是真的找揍，新人！”

　　“你试试看。”

　　宁弈隐藏的神色阴冷下来。

　　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在场很多人，尤其是B级的那些高段位玩家都是在各种恐怖副本里历练多时的人，对危险的敏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限，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们非常、无比确定……在宁弈这句话落下之后，气场突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极其模糊的气息在全场游走，明明模糊，可却不敢触碰，不敢靠近，仿佛心间上垂了把刀。

　　这是怎么回事？区区新人……

　　正当众人大骇无比之时，入口处的路上忽然脚步声急促，随即是激扬的呼声。

　　“你们……都堵在这里做什么？没收到命令吗，立即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