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暮末一只猫

1、死亡的触手 第一章

　　第一章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容不得你不信。
　　曾经他试图解开的谜题，因为他的死去而更加扑朔迷离。他死的时候，我抱着他笑得很大声，我说：“季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我怎么会不知道，因为米文的死，因为死的是米文！
　　“小尘，对不起……”他的手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滑落，满身找不到伤口的血还在潺潺流着，像被遗弃的人无助的哭泣。那双天狼星般的明眸淡去了光泽，我突然心如刀绞，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而正在此时，在我看不到的后方，一道模糊的亮光诡异地飘过。像是在嘲笑着谁。
　　我的梦于是就定格在那个夜晚，一号实验楼昏暗的走道，像延伸进地底的楼梯，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厕所里哗哗传出的流水声，还有躺在地上气息暗弱的季宇……我走过去，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可那段路是那么长，我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他却忽然起身，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诡异表情，就像他的脸，米文的脸，所有接二连三神秘死去的人的脸交织在一起，他向我伸手，满手尽是鲜红的血液，我尖叫着醒来，床头的风铃被风吹断了，敲在窗户上破碎不堪，有片细细的玻璃茬弹到我手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像一张血淋淋的的嘴在微微的笑着。
　　学校里已是风声鹤唳，所有人都不敢在晚上十点以后去一号实验楼。是啊，怎么敢去呢？九月三十日，整个城市沉浸在烟花的环绕中，没有人注意到一号实验室里惊恫的惨案。直到次日清晨，敬业的清洁员阿姨在打扫时发现了满身血迹的李信。
　　李信学长，不就是那个将被保送研究生的A大才子么？不就是那个在各色化学比赛中傲视群雄的A大骄傲么？不就是那个温文尔雅，见到谁都微笑着打招呼的亲切学长么？还有，不就是那个喜欢默默把工整的笔记塞给我然后摇摇手走掉的男生么？
　　我没有去看他，因为他们都说，他死得很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丝丝伤口，就像血是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是的，每一个毛孔……他的血迹，像被什么人拖着一直从3楼女厕所延伸到404室，可是居然没在楼梯上留下一点点血迹。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午夜12点，也就是全国上下最沸腾最激昂的时候。
　　我靠在季宇的肩上，默不作声流着泪。他的下巴线条僵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是谁会那么做呢？信学长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非得杀人呢？”
　　“小尘，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的。有一天，我也会死，大家都会死。甚至小尘你，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什么死不死的？”我张大眼睛望向季宇，他严肃的神情让我觉得莫名慌乱。
　　“我演的还不错吧？哈哈！”
　　我挥拳砸向季宇胸上，“你丫胆敢吓我！”几天来的阴云一扫而空，季宇还是那么轻易就让我快乐起来。
　　“可是，我就算死，也希望是为你而死。”季宇拽住我的手，轻轻地说着。我脸一红，缩回手，“像谁稀罕似地……”
　　他笑着别过头去，不再做声。
　　可怕的事情陆续上演。独自留下做实验的玲全神贯注忘记了时间，又是凌晨12点，一个花朵般鲜活的生命瞬间逝去。又是那个实验楼，本来在1楼实验室做实验的玲，莫名奇妙地躺在了404室，他们说她死的样子很美，像一朵怒放的睡莲，只是红得刺眼。三楼女厕所到404门口的猩红血迹，飘飘洒洒，像是下过一场缤纷的午后雨……
　　警方封锁了实验楼的各个通道，还调来了警犬，甚至做好了埋伏等待着12点的到来。夜太寂静了，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那么清晰。仔细听，你仿佛能听到细细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哪座寝室楼里谁安然的睡梦，还是一号实验楼里亡魂的呼喊，或者，是哪个黝黑的角落里，谁讥讽的喘息……守株待兔了几天，警方终于一无所获地撤离，退休的前警察局局长，闻风而来，抚摸着一号教学楼斑驳的墙体，建议学校封闭这所实验楼。是啊，毕竟在此之外，一切都静好如常，美丽得仿佛那些血腥恐怖的事情只不过是所有人恰巧在同一时间做的同一个梦。前警察局局长，是A大第一届毕业生，而一号实验楼是唯一一所存留时间最长，保留最完好的始建之楼。
　　仿佛一切归于平静，一号实验楼像一个黑巨人般矗立着，仿佛在俯视着这学校，这城市，甚至这国家的每一个人。夜幕下的A大是如此美丽。十月，北方正悄悄褪去夏天的外衣，凉意翩然而至，树叶却还是绿的，微风划过树梢，广袤的夜空零星地闪着几粒星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而过去了的，就把它们忘记。尽管谁的心里，都隐隐觉得这不过是人类最美好的幻想，或者说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