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不听风语

13、第 13 章 稍微想想等

　　贺思之把新买来的习题册放到一边，打开了电脑，抬眼数了数画着红圈的日子还有几天。
　　嗯，数多少遍也不会变。

　　贺思之关掉电脑软件自动弹出来的弹窗广告，电脑桌面干干净净，也没有花花绿绿的多余软件。
　　互联网的界面有些乱，他手搭上了键盘，然后……忘了自己要搜什么。

　　夏天的雨很频繁，微风夹杂着细雨穿过茂密的树冠，掉进花丛里、杂草里，雨珠顺着枝叶滑落，在地面破碎，融进了泥土里。
　　司不见打开伞，走进雨幕。

　　因为下雨，司不见也没去远的地方，直接进了小商店，按照奶奶说的买菠菜，和他不喜欢吃的胡萝卜。
　　他看着胡萝卜，最终转手拿起了旁边的洋白菜。
　　“炒白菜多好吃啊，还是炒白菜吧。”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司不见坐在椅子上脑袋枕着墙面，手里攥着两张红色的钞票。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两张红票，好像能看出花来。

　　司不见打开窗户，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搓了搓，然后垂下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哎，希望明天雨过天晴！”

　　第二天虽然没有雨过天晴，但是雨停了。压抑着的天空低沉，快要落到城市上，阳光被遮的正正好，除了有点闷，今天的天气正正好。

　　拥有正常双休日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幸福，鉴于他只记得十年后贺思之的电话号码，他选择了早早出门。

　　虽然没和贺思之约定具体时间，但早到也不错。只是还没走近时，司不见就看见了站在书店门口的贺思之。

　　贺思之带着耳机，低着头，正看着手机屏幕。他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衣服，外面套着黑色的运动外套，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裤，踩着双小白鞋。
　　贺思之好像能感应到似的，突然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司不见也穿了双白鞋，一路上走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到了贺思之身边，“听什么呢？”
　　闻言，贺思之收起来之前先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
　　得，听英语呢。

　　司不见耸耸肩，率先进了书店。
　　他们目标明确，朝着高中教辅那边去。

　　看着琳琅满目的各样教辅，司不见突然觉得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写完。

　　随手拿起一本，随意翻了翻，好的，半知半解吧。他直接看最后面的价钱，在联想到他那两张红票票，放下心来。
　　他买不起他写不完的量。

　　“贺思之，挑题有什么讲究吗？”
　　“什么讲究？”
　　“对啊，就是怎么挑题，我以后总不能每次都找你来吧？你教教我啊？”
　　“……”贺思之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其实选题最重要的是看你自己，比如这本书，上面的题比较难，适合基础比较好的。”
　　“我的基础……”司不见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这本就不适合你。假如你没看，单纯看别人买了这本，所以你也买了，等会到家之后发现不会写会怎么办？”
　　“怎么办？不写了？”
　　“对，会随手扔到一边，或者对着答案写。”
　　“奥，也是。而且看着整页没几道会的题也挺扎心的。”
　　“嗯，而且看这。”贺思之指着书本最后的标价给他看。
　　“哇，好贵……”
　　“嗯。”
　　“那这本呢？”
　　“题不错，适合你。题量也可以。”
　　“那就买它。”司不见豪气万丈的把书一抱，“数学还需要吗？”
　　“看你，多做做数学？”
　　“嗯，数学。”

　　贺思之坐在书店放在角落的沙发椅上，微微伸开腿，后背靠上冰凉的墙壁。他掏出手机，连锁屏都没解开，时不时的看一眼司不见。
　　他看一眼就垂下头，过一会儿再看一眼，十分的欲盖弥彰。

　　司不见走过书架，看着架子上的书蠢蠢欲动。这些书放在书店里，虽然可以看，环境也不错，但他就是看不下去，想把书买回去看。
　　架子上的书码的整整齐齐，大多还没拆封，摆的整整齐齐。

　　司不见手已经伸出去了，又停住了。
　　贺思之一直看他是不是等烦了？
　　啊啊啊啊，让他出来就很麻烦人家了！而且他可是总裁，应该很忙的啊！
　　哎，不对。差点忘了现在“回来了”，他们还都只是高一学生。
　　学生也很忙啊，他肯定要做题，学习。

　　司不见默默收回手，下次自己再来买吧。
　　而且这小说也不太想让他看见，对我英明神武的形象有所损毁。

　　贺思之十年后没少约司不见出来。看母校、因为觉得哪家饭馆很亲切、突然喜欢了小动物、听说山顶有极光、有双子座流星雨等等等，各种理由他都用过，但是每一次出去之前，他都会查一下攻略。
　　同一篇攻略，不同次邀约，相同的人一起走在同一条路上去向不同的未来。
　　贺思之看着摆在书架上的某本书，无言的垂下头。
　　——前程似锦，是祝福也是告别。

　　从书店出来，天空已经彻底放晴，太阳光照进被雨水冲刷过得城市，光晕在空中铺散，临近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他们正站在门口的阴影里。
　　“约会”流程这一套贺思之很清楚，司不见的喜好他也清楚。

　　司不见本来想着马上就能回家了，正等着贺思之先开口，对方确实先开口了。
　　他说，“要不要去坐会儿？”
　　司不见：啊？

　　坐完了。
　　贺思之：“饿吗？吃点？”
　　司不见：？？？
　　司不见看着他已经自觉的走进了一家店，有些疑惑。
　　这操作怎么这么眼熟呢？

　　现在没车，有也不能开车，不知不觉中司不见手上的东西已经到了贺思之手上，而司不见直到他把东西递给自己，上了车，坐在位置上，两边的风景缓缓的往后移动，过了许久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些操作真的很眼熟。

　　——
　　内陆的夏天多阳光，很少下雨，那天也是。
　　因为过了很久，他只记得那天天很晴，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中飘荡。某位正经的总裁穿着西装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当时他想，这人不是卖保险的就是他的一个客户。
　　然后那人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哦，原来是他久违了的老同学。

　　从那次巧遇之后，他们偶然相遇了很多次，关系近了不少。于是他们就还像高中一样，偶尔约出去坐坐，吃个饭，回去看一下母校。
　　每次也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贺思之就主动承担下了“照顾”这一责任，而他自己莫名其妙就习惯了。

　　那时贺思之有意或无意的刻意接近司不见不是没注意到，就是他觉得很正常啊，交朋友不就是要这样？更何况他们认识很久了。
　　虽然也很久没有联系，但是这不是在一起聊了几天不就又熟络回来了吗？而且和贺思之在一起舒服多了。

　　那些日子就那么往前走，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就是在很多时候司不见都觉得很多事不一样了。
　　他就像回到了高中一样，和贺思之待在一起也是他那时候不多的放松时刻，连笑也是真心的。

　　——
　　车身颠簸了一下，缓缓停了下来，司不见抱着书下了车。
　　雨后的阳光格外刺眼，树叶上还挂着雨珠，走在树荫小道之中，还有些凉嗖嗖的。

　　司不见把书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桌上，随手抽了一本摊开第一页，看着书上的字发呆。
　　重生……姑且算是重生吧。

　　重生回来之后，他没多少高中的记忆，连刚刚的事他都不知道，所以严格来说，按照他十年后的记忆，他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人只有贺思之。
　　那是在他死前一年多和他关系最要好的兄弟，也是死时拉了他一把，义无反顾的陪他一起死的兄弟。

　　他回来之后下意识就和贺思之按照之前的相处模式相处了，这……具体的他当时倒没想太多，现在想想他们高一的时候应该不是什么死对头之类的吧？看赵平杜他们的反应好像他们高一的时候关系也挺好的，怎么莫名其妙还疏远了好几年。

　　有些事想不太透彻，就好像一团毛线，没有头绪，越理越乱。
　　一阵狂风吹过，杂草肆意生长，但是只一转瞬就又恢复如初，什么都没有，奇奇怪怪。

　　秒针“咯噔咯噔”的越过一格又一格，时间这东西说是抓不住也看不见，但抓不住是真的，看倒是看得见的，只是现在他不太想去珍惜时间。

　　贺思之脑子也挺乱的，一天又过了大半，陪司不见去买书也想之前一样，看起来像是，但其实不是。
　　因为他已经不想像曾经那样主动远离了，回国之后他越来越贪心了。

　　阿姨敲了敲他的房门，之后就不再多管，过了一会儿，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

　　贺思之闭着眼睛，时间走过的声音格外明显。等了很久，他睁开眼睛，开门出了房间。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贺思之坐在餐桌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食之无味。
　　他满心都是别的事——

　　早出柜是有早出柜的好处的，万一以后他和司不见真的在一起了……
　　还没想完他就笑了一下，摇了摇摇头。
　　这么大年纪了，他还是爱瞎想。

　　但是在他矛盾的期盼之下，太阳依旧每天升起落下，一天接着一天，不留片刻喘息。
　　眨眼就到了画着红圈的那天，不出意外，他爸妈都没回来。

　　贺思之和之前一样，做题的时候抽出时间去吃了口饭，吃完了就回来继续写题。他有计划，一般不会写太晚，但今天他有私心，写题写不下去之后就掏出了手机，靠着椅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人发呆。
　　他既然不想像曾经一样，那总要做出什么改变，就先好好学习吧，他已经彻底放弃出国这个念头了。

　　台灯的光很柔和，落在写满了过程的草稿纸上。

　　贺思之轻轻磨了一下手机屏幕，作为一个暗恋某人的人，他具备一切当变态的条件。
　　比如偷看，比如偷拍，比如在学校的时候对方去哪他都跟着。
　　他按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