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处》草木芿

9、烟

　　“好，好了吗？”何落怯怯地问道。
　　陆倞收回了手，将纸巾不自觉的叠好，说：“好了。”
　　“谢谢。”何落说完又转身继续擀面皮。
　　“这个有点厚。”陆倞也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中，他发现，何落擀的面皮似乎越来越形状不一，而且速度慢了许多，他不得不提醒道：“你擀的这个是方面皮吗？”
　　“啊？”何落不知所措的看了陆倞一眼，两人对视，她又匆匆的收回目光，说：“哦。好，我知道了。
　　何落的耳根是红的，她这是，害羞了。
　　陆倞笑了笑，不在说话，认真干活，两人就这么包饺子，又煮饺子，过了一个多小时。
　　饺子入锅，刘倩组织着把桌椅板凳都摆在甬路上，今天在外边吃饭，气氛更浓。
　　何落和陆倞正站在甬路旁，欣赏这美丽的夕阳，两个人即使没说一句话，单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落落啊。”一声清脆的女声从两人的后面传入，入目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年轻漂亮的女士，她穿着一件脱俗的旗袍，头发乌黑亮丽，卷出了夜上海的气息。
　　这就是牛大爷心心念念的李姨。
　　即使已经年过半百，李姨的脸上也丝毫不减当年的风采，岁月对她留了情，不舍得在她脸上留下过多残骸。
　　何落见到李姨，立刻笑得像花一样，说：“李姨，您今天可真漂亮！”
　　李姨微微笑了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她看了看站在何落旁边耀眼的帅小伙，也忍不住想调侃几句：“你就是陆倞吧，长得是很帅，有空多来养老院玩啊。”
　　陆倞见了如此的人物，也不自觉地绅士了起来，用一种商业的笑容，说道：“李姨放心，我一定会常来。”
　　“李姨找我什么事？”何落见李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她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李姨环顾一周，依旧没找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便问：“你看到你牛爷爷了吗？这马上就要吃饭了，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何落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然后解释着说：“牛爷爷好像是有什么事吧，刚才我遇到他，他说他晚点到，可能会耽误了吃饭。”
　　李姨脸上略显忧色，但也只是优雅地笑了笑。
　　“李姨您快入座吧，赶快尝尝我包的饺子！”何落开心的拉着李姨走了过去，陆倞忍不住调侃道：“你包了几个饺子？”
　　何落反问：“你包了几个？”
　　陆倞回答：“不知道。”
　　何落“嗯”了一声，说：“那我也不知道。你包了几个我就包了几个。”
　　饺子熟了出锅，一个个皮薄馅大，晶莹剔透的水饺被端了上来，老人们吃的饭不多，但吃的慢，何落这一顿饭都在忙，一会端茶递水，一会监督爷爷们的行动，一会观察奶奶们的表情，总之这一顿饭，她没吃多少。
　　“你不再吃点？”眼看何落又要下坐，陆倞还是担心的问了。
　　何落摇摇头，说：“不了，我已经饱了，我晚上吃不多。”
　　说着，何落起身走向厨房，陆倞问道：“你要干嘛？”
　　“哦，牛爷爷还什么都没吃呢，我去拿个碗给他带一点，然后再去拿化妆包，给他打扮一下。你……”何落犹豫了一下，说：“你要不要陪我？”
　　陆倞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在去牛爷爷屋子的路上，何落手里拎着化妆包，陆倞手里拿着拿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突然，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何落一听，就知道是谁，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陆倞也不明白所以，好奇的问道：“谁啊？”
　　何落走得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跑起来，她闭了下眼，说：“冤大头，快走。”
　　“何落，你给我站住！”那个人也加快了脚步。
　　“何落！”终于，何落叹了口气，还是站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眼前正站在不远处路灯下大口喘气的女孩叫王璐，王璐正恶狠狠的瞪着她，何落无奈的说：“喊我干嘛？”
　　王璐站直了腰板，努力平复呼吸，带有讽刺意味地说：“呦，你本事可是真不小，才几个月，你就把陆大校草搞到手，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
　　何落懒得理她，毫不犹豫的说：“关你屁事。”
　　王璐看何落情绪并无波澜，于是转战陆倞，她虽然知道陆倞的威名，但她也不怕，料陆倞也不敢在这儿和他动手，她先是冷笑一声，然后双手交叉道：“陆大校草，你可不要被她那人畜无害，对谁都好的外表给骗了，她啊，最会装了。”
　　陆倞冷冷地说：“哦。”
　　场面一度低至最低点。
　　“你还有事吗？我要走了。”何落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儿？”王璐跟了上来，一边跟着一边骂骂咧咧的说：“走那么快干嘛？显你腿长啊！你慢点……去哪儿！”
　　何落叹口气说：“下次得嘱咐一下保安大爷了，闲杂人等，还是不要进了。”
　　“她是谁？”陆倞即使表面再平静也被刚刚王璐说何落的那一段话给气到了，只不过看何落没什么反应，自己也没好意思多说。
　　“二十一班，王璐。我俩认识挺久的了。”
　　怨念已深啊。
　　陆倞没在继续追问，不一会，三人就到了牛大爷那。
　　“大爷，我来给您送饭，就手给您整整造型。”
　　牛大爷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人，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拿过饺子，还没等拿出筷子，就直接拿手吃了一个，一边吃一边夸：“诶呦，我们落落包的饺子就是好啊。”
　　陆倞对于牛大爷开门时撇自己的那一眼十分的不满意，他挤进去，帮牛大爷拿了双筷子，并且说：“大爷，饺子是我包了。”
　　牛大爷尴尬的张了张嘴，马上就要放下饺子不吃了，何落立马又端了起来，瞪着陆倞说：“什么意思？面皮不是我擀的吗？再说了，那么多饺子你怎么知道是你包的？”
　　“我包的最好看。”陆倞脸不红心不跳，十分坦然。
　　“你不堵我会怎样？”
　　“喂！牛大爷，你看到我了吗？”王璐真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儿竟然没人发现她，什么意思，她大晚上的出来，容易吗？
　　牛大爷看到何落后面努力打招呼的王璐，一脸慈爱，说：“嘿，牛大爷实在没看到你，你被他俩给挡住了，小璐什么时候来的？”
　　王璐努力把他俩撞开，拽着牛大爷的胳膊说：“我刚到，牛大爷，您也太帅了吧！”
　　何落揪着王璐的帽子，把她拽开，然后抚着牛大爷坐下。
　　“何落，你干嘛？”
　　何落不理他，对着陆倞说：“东西。”陆倞乖乖将化妆包送上。
　　“大爷，你就等着变成东北郭富城吧。”
　　李姨依然坐在座位上不动，似乎是在等待着某个人。
　　何落见李姨一个人坐着，她悄悄地和陆倞说：“我感觉今天一定成。”
　　陆倞点点头表示赞同。
　　四个人走到了甬路上，‘东北郭富城’牛大爷的帅气打扮一下子吸引的其他人的注意。
　　“这不是老牛吗？”
　　“这还是我认识的老牛吗？”
　　“牛大爷今天太帅了。”
　　李姨见牛大爷过来了，不自觉的笑了，她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两个人目光相对。
　　何落和王璐偷偷地把手搭在牛大爷的肩膀上，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异口同声的说：“大爷，去吧。”
　　牛大爷鼓足了力气，握了握拳，一步一步的迈向自己的灰姑娘。
　　何落和王璐不自觉的走到了一起，一脸吃瓜，“这也太配了。”
　　“美丽动人的赵小姐，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好。”
　　何落和王璐“啧啧啧”了几声，聊了起来。
　　王璐：“没看出来啊，牛大爷还挺会撩。”
　　何落：“嗯，舞跳的也不错。”
　　王璐：“诶，你这妆画得不错啊。”
　　何落：“那是，我特意照着李姨画的，必须搭。”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开了。
　　何落本想再找陆倞聊聊天，不过，陆倞不见了，她不得已越过人群，都怪她，一时疏忽，人丢了。
　　陆倞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湖旁的小亭子里，他点了一只烟，吐了几口烟圈，晚风拂过他的脸颊，给与了他极大的清醒，可他的脑中还是刚刚电话的内容。
　　“喂，小风，今天检查怎么样？”
　　陆浔（小风）奶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哥哥，医生说，我需要在医院待几天。”
　　陆倞的呼吸一滞，缓了缓，说：“怎么了？是又要做手术了吗？”
　　小风“嗯”了一声，继续说：“哥哥你要来陪我吗？”
　　陆倞一直都挺搞不明白他爹的教育方式的，这么大的事从来都不瞒着这个五岁的小孩，幸亏陆浔懂事。
　　陆倞笑了笑，故作开心的说：“好，哥哥明天就去看你，你想吃什么吗，哥哥给你做。”
　　小风开心的笑着，他好久都没见到过哥哥，好久都没吃过哥哥做的饭了，小家伙认真的想了想，说：“我想吃哥哥做的糖醋里脊，还有鸡翅。”
　　陆倞宠溺的应允了他，过了一会儿，小家伙像是想起了什么，垂头丧气的说：“可是，我明天要抽血，不能吃饭。”
　　陆倞也楞了一下，但很快就说：“没关系，抽完再吃，我给你放在保温盒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小家伙该睡觉了，于是匆匆挂了电话。
　　然后陆倞就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里。
　　她闭上眼睛冥想，思绪万千。
　　母亲去世五年了，小家伙也五岁了。
　　“陆倞。”
　　温柔的嗓音由于黑夜里寒风中的一缕温暖，足够他活过来。
　　“陆倞，你别坐地上啊。”
　　陆倞的眼神不断聚焦，何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何落见她没反应，表情也不太对，还抽起了烟，于是，坐过去，也坐在了地上。
　　陆倞看着何落打开手机，不知道在找什么，只听到一声“耳机。”他乖乖地把耳机送了上去。
　　何落插上耳机，放了一首纯音乐。
　　陆倞平时不喜欢听歌，更别提纯音乐，但很神奇，何落放的这首钢琴曲就仿佛是暴风雨吓得一分宁静，他烦躁的心绪渐渐的平复了下来，闭上眼睛，渐渐融入到了大自然中。
　　蝉鸣，鸟语，溪流，树叶……
　　一首音乐放完，何落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但她仍然你开心的说：“刚刚牛大爷表白成功了。”
　　陆倞看着她，回答：“嗯。”
　　“对不起，刚才太兴奋，忽略你了。”
　　“不怪你。”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客气。”
　　“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
　　何落对于陆倞到底怎么了一个字也不提，也不问，就像朋友聊天一样，东扯西聊，但陆倞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那天晚上，陆倞忽然觉得，烟不是一个好东西，他该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