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梧仙谪

82、第八十二章 约定

　　待王田走远，陶贯进入前厅，一手搭上沈柯的肩膀，态度一改先前在门外时的疏远，夸赞道:“可以啊沈柯，想不到你居然能把那只烦人的苍蝇赶走，我总算明白为何辰亦坚持要留你下来了，以前是我小看了你。”
　　沈柯看了眼肩头那只武夫特有的糙手，“辰亦是什么？还有，你不能因为我是奴隶而小看人吧！”
　　“这是王爷的字，王爷名为轩寒，字辰亦。”陶贯解释道。
　　“哦～”沈柯故意拉长尾音，转而望向紫轩寒，揶揄道:“平时见你俩总是形影不离，还互相称呼这么亲切，关系不简单啊！”
　　紫轩寒回望他，眼底仿佛有一潭湖水，而此刻水面上正泛起阵阵涟漪。
　　“你又胡说些什么。”紫轩寒的面无表情道。
　　陶贯则拍了拍沈柯的肩膀，微笑道:“我自小便跟随王爷，十多年了，王爷虽是我的主子，更是我的友人，我俩私底下无话不说，关系自然不一般。对吧辰亦？”最后面，陶贯目光灼灼地看向紫轩寒，颇有一副不得到肯定誓不罢休的样子。
　　紫轩寒仿佛怔了一下，但在旁人没发现之时便恢复如常，轻声“嗯”了声。
　　沈柯总觉得这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现下不冷，但也令他寒毛直竖。
　　他小心翼翼把陶贯的手拨开，建议道:“既然你俩关系这么铁，要不这样，陶将军你跟我换换，你来伺候紫轩寒，我随便去厨房花园随便哪打打杂就行。”
　　“不行。”没等陶贯回绝，紫轩寒不容反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为什么？”
　　“注意你自己的身份，你的命和你的躯体都是本王的，只有本王能决定你的去留和该做些什么。”紫轩寒顿了顿，继续道:“若你做得令本王满意，可许你一个心愿，比如今日之事，就甚合本王的心。”
　　前面一句话让沈柯内心焦躁不已，但后面那句，突然就令他眼前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意思是，如果我干得好，你就放了我？”
　　紫轩寒没回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沈柯，便从上座走下来。
　　经过沈柯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抛下一句“本王去书房看公文”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柯一头雾水，着急地朝那个颀长的背影道:“喂，你说清楚再走啊！”
　　陶贯无奈摇了摇头，用手肘捅了捅沈柯:“王爷的意思是，让你去书房伺候。”
　　沈柯半懂半懵:“啊？噢，那、那我去书房问问他……”说完便快步跟了上去。
　　陶贯叹了口气:“最初在战场见到你，貌似也没这般蠢钝啊。”
　　这句话传入沈柯的耳中，他突然想起来，之所以会看陶贯这么眼熟，原来当初自己应邀前往紫穆军营时，带他去见紫轩寒的副将就是陶贯。

　　书房内，紫轩寒专心致志地正在看公文，偶尔提笔圈出几个词，或者在原文内容旁加几行小字，字迹苍劲利落，跟主人的行事风格几乎一致。
　　沈柯则在一旁研墨，砚台里的墨水都快稠成块了，他却没有半点反应，因为他的目光全程停留在紫轩寒身上。
　　他心里始终对先前大殿上紫轩寒的话耿耿于怀，为了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缠了紫轩寒一路。
　　最终，大抵是紫轩寒嫌他聒噪，便说:“你若能安静两个时辰，本王便回答你。”
　　沈柯用力点头，拍着胸脯:“我没问题，但你必须信守承诺！”
　　“中途你若说一个字，此事便作废。”
　　“一言为定！”
　　就这样，沈柯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字，一边伺候着紫轩寒，紫轩寒让他做什么，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十分难得的殷勤狗腿，连他自己心里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恶心。
　　但没办法，谁叫他被紫轩寒全方面拿捏了呢。
　　两个时辰等于现代的四个小时，再细分下来也就是一万四千四百秒，沈柯如今已经数到一万三千多下，两个时辰就快结束了。
　　想到这，沈柯不免心潮澎湃，连看紫轩寒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望着那张完美无缺的侧颜，这两个时辰间，沈柯好多次暗中感慨，如果把紫轩寒放在现代社会的娱乐圈里，必将是万众瞩目的一位，他不得不承认，这位王爷无论是脸还是身材还是气质，都是不可挑剔的。
　　可这么好看的一个男子，却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沈柯不免感到几分惋惜。
　　就在这时，原本全神贯注在公文上写着什么的公文的紫轩寒停下笔，忽然抬起眼帘，目光正好与沈柯毫无掩饰的失落眼神交织在一块。
　　沈柯愣怔住了，原本正在研墨的手一松，墨块“啪”的一声掉出砚台外的桌面上，细碎的墨汁仿若黑珍珠般飞溅滚落到他手上和砚台四周，其中几滴竟穿过旁边垒得几乎半米高的公文和笔架之间，落在紫轩寒手下的微黄公文纸上，瞬间晕染成了一朵朵黑色小花。
　　沈柯下意识要说抱歉，嘴刚张开，就突然想起和紫轩寒的约定，准备破喉而出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手足无措之下，沈柯只好抿着嘴，挤眉弄眼地向紫轩寒作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瞧着沈柯这副滑稽的模样，紫轩寒觉得有些好笑，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放下手中的毛笔，紫轩寒靠在椅背上，仰首正视沈柯:“你想摆脱奴隶之身，恢复自由？”
　　沈柯用力点头。
　　“自由以后，打算去往何处？”紫轩寒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找司马忆柔？”
　　沈柯再次点头，眼神十分真挚。
　　“大丈夫不该被儿女情长之事所束缚，跟着本王干一番事业不好么，这可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
　　“……”您没事吧哥？明知故问啊，我什么时候想过要跟着你！沈柯在心里大喊。
　　紫轩寒沉默半晌，道:“本王准许你说话。”
　　沈柯睁大眼睛看着对方，迅速回忆自己刚才并没数够两个时辰的数，便无声地向其确认:真的？
　　当紫轩寒缓缓点头那一刻，沈柯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接着双手撑在桌面上，道:“别的不说，只要能让我恢复自由之身，除了作奸犯科和违背道德的事，不管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紫轩寒挑眉:“无论何事都肯做？”
　　“在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沈柯想了想，又道:“就像今天王田那事，你是讨厌他的对吧，反正以后你有讨厌的人却又不方便出面骂人的，就让我来好了。”
　　“本王何时说过讨厌？”
　　“不讨厌你干嘛纵容我去怼他，何况陶贯说了，你俩是政敌。但是今天我这么做可不是因为你，而是他杀了我的一个伙伴，这姓王的嘴脸是真的讨厌，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沈柯说得认真，双拳不由得握了起来。
　　紫轩寒淡淡扫他一眼，然后垂眸把玩桌上的毛笔:“此人心胸狭隘，常不按常理行事，对忤逆自己之人手段凶残无比，日后你不可再招惹他。”
　　沈柯不甚在意:“以后再说吧，反正眼下他动不了我分毫，毕竟你这王府守卫森严得很……话说回来，我听陶贯说，你极其不待见这家伙，今天怎么让他进来了？”
　　“因昨夜失约之事，顾及皇上颜面，本王便给他入府了。”
　　“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此人毕竟是国舅。”
　　沈柯心里有些许动容，紫轩寒在他眼里，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些事而破例的人，但这次因为自己出逃而耽误了晚宴，从而不得不接受讨厌的人拜访，这种感觉他想想都难受。
　　想到先前观赏歌舞后紫轩寒极尽敷衍的样子，沈柯竟由心底生出一丝内疚来。
　　等等，准确来说紫轩寒也算他讨厌的人，他这会内疚个什么劲？！
　　沈柯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打消那个念头，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书房四处，转了个话题:“额，给个期限吧，总不能要我一辈子伺候着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好别太长啊，我怕自己会累死……”
　　“……”紫轩寒沉吟地扭开头，望向敞开的窗外，铺天盖地的金黄映入眼帘，此刻的夕阳正努力释放一天最后的光芒，似乎要将万物紧紧揽在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紫轩寒淡漠开口:
　　“一月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