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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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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小桃准备好的行囊,沈柯在陈副将的陪同下,正要走上陈副将一早命人准备好的马车。
第一眼看到马车的外形时,沈柯感到很是惊讶。
两匹马拴在车前的马身上披着铠甲,马车周围则装了一层长盾牌作为防护,车顶是最结实的木头组合而成,就连车两旁的小窗口,都被坚硬的铁网封裹了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能称之为马车了,而是要穿越凶险境地的战车。
沈柯心想,陈副将会准备这样一辆车带自己离开,这一路上的危险可想而知。
沈柯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副将,随后掀起马车门帘,刚要上去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门帘转身就往回走。
在场众人满脸不解,身后的白承见状追上,紧跟着沈柯脚步,满怀期待地问:“可是改变了主意,不去萧野关了?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想法子带你离开!”
沈柯头也不回:“不。”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找上你么,因为他们没人了,不瞒你说,天华的官员很大一部分要么死要么倒戈相向,而他司马霍定不会派自己得力亲信去远的地方,所以如今你才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那密函中说萧野关是重要防线,呸,诓谁呢!天华两道关,第一道萧野,第二道安北,他们打的主意是让你先尝试牵制紫穆,成不成功其实并没多大意义,这么说你还想去?”
沈柯:“我不想懂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我必须去。”
“那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就这么么想送死?你……”
白承正念叨着,这时,前面沈柯突然停下脚步,他反应慢了半拍,差点撞上其后背。
白承稳住身形,抱怨道:“突然停下了做甚……”
沈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能不能少说点,我心里本来就乱得很,你还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我听着更烦了!”
白承刚要回话,沈柯却不给他机会:“我知道,不想我死是因为我还欠着你的钱吧?总之,我现在就告诉你,萧野关我去定了,如果活下来,钱一分不会少你的,要是死了,我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
说罢,沈柯不等白承有什么反应,回过身继续走路。
白承此刻还处于懵然状态,看着沈柯的背影,心里却暗暗计划着什么。
而沈柯刚走出两步,似乎想到了什么,边走边说道:“你也别想着把我打晕带走,如果你这么做,我保证一有机会就自杀,让你人财两空!”
听完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话,白承知道自己心中盘算的算盘落空了,他只好无奈跟上:“行吧行吧,怕了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去萧野关可以,但你绝对不能离开我半步,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还有,到时候兵荒马乱的,要是实在打不过就跑,别逞强,只要留的青山在,还怕日后烧不到柴?我的话你听见没?!”
沈柯无语地翻了翻白眼,然后才用力“嗯”了一声,以做回应。
不多时,沈柯拐过一个弯,来到马厩。
这里虽然是马厩,却没有一匹马,只有当初拉他们来回州的老牛正跪趴在角落里睡觉。
沈柯二人过来时,老牛听见脚步声,两个尖尖的耳朵抖了两下,接着睁开铜铃大的眼睛望向来人。
沈柯从一旁的地上拿了点草料,走到老牛身旁,将草料递到它嘴边:“老哥,我要走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老牛站起来,吃了两口沈柯手中的草料,然后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沈柯的手,似乎表示同意。
白承抱臂站在马厩外面,听了沈柯的话觉得好笑:“你去打仗带它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骑着它上战场吗。”
沈柯摸着老牛的脑袋,望着这头自从被关在都督府后,就陪伴了自己许多天的老牛,道:“这牛有灵性,留下它的话只会任人宰割,可我却想养着他直至终老,就算我死在萧野关,那它也算多活过些时日了。”
在都督府这些天,沈柯每天其实都挺无聊的,除了跟秀珠小桃玩玩摇骰子,就是来马厩找老牛说说话打发时间。
这一来二去,心里话全都说给了老牛听,潜意识里也就将老牛当成了一个“知己”,所以他绝对不会任由老牛留在这个是非之地自生自灭。
白承无奈:“随便你吧,带着也好,到时候要是没了粮食就宰了来吃。”
沈柯横他一眼:“不许宰!”
“嘿,要是真到粮尽的时候,就算我不宰,也会有人打它的主意。”
“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动老牛!”沈柯激动道。
“你自身都难保,又该如何保一头牛。”
“我……”
沈柯正要反驳,陈副将派来找他的一名士兵正好来到,对他行了个礼:“沈大人,副将军让小的来催您快些过去。”
沈柯点头:“嗯,你替我拉着它。”说着,把牵着老牛鼻子的绳索交给士兵。
士兵看看老牛,随后看着沈柯,不确定道:“大人真的要带头牛一同上路?”
沈柯瞟他一眼:“废话,不然叫你带它做什么。”
“可是……”
这时白承阴阳怪气道:“你们沈大人叫带上就带上,怕你们饿着时没东西吃,到时候吃点牛肉也不错。”
沈柯不悦地瞪了白承一眼,然后对士兵道:“牛要是在你手里死了,那就以命抵命,你也别想活了。”顿了顿,又道:“这是我御敌将军下的第一道军令,军令如山,你懂的。”
士兵挺直腰杆,站了个十分笔直的军姿:“是!”
白承笑道:“啧啧,沈大人这将军做得还挺似模似样的。”
沈柯不想理会白承,甩手就走了。
白承对沈柯的背影努了努嘴,须臾才跟上。
离开都督府前,陈副将十分郑重其事地叮嘱坐在马车内的沈柯:“沈兄弟,马车的门我会命人锁好,待会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离开马车,更不可将窗户和门自行破开,听清楚了么。”
沈柯扫了一眼昏暗狭小的车内空间,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紧张感:“嗯……”
身边的白承有些不耐烦道:“废话少说,要上路就赶紧走,沈大人自然有我来保护,你顾好自己就行!”
外面的陈副将沉默须臾,接着重重地“哼”了一声后才走开,下令全军动身启程。
大约三百多人的长队伍,在陈副将的带领下缓缓走出都督府。
马车里,挺直腰杆,双手抱臂的沈柯斜眼瞥着白承,“为什么你也会在我车上。”
白承一脸理所当然:“我不在这在哪?你必须在我能看见的范围之内,否则我可不放心。”
沈柯觉得好笑,“说真的,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像一个商人。”
“哪儿不像?”
“哪里都不像,”沈柯说得十分不客气,“有哪个商人会为了一个债主东奔西跑的,你不用顾自己生意的么?”
白承伸了伸脖子,脸上尽是无所谓:“那种小事手底下自然有人来做,我偶尔想到就去看两眼就好,没有那么复杂。”
“啧啧,也不怕别人把你的钱卷走。”
“怕甚,就算他跑到阎罗殿,我也有办法把他揪出来,然后给他点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我白承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白承虽然说得很真实,沈柯却不太相信,嗤鼻道:“要是有机会,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阎罗殿。”
白承嘴角一弯:“好啊。”
这一段对话过后,沈柯背靠马车壁,和白承各自望向别处,都不再开口,车内安静得仿佛空气都凝结了那般。
偶尔车轱辘驶到凹凸不平的路面,二人的身体被颠得摇摇晃晃,在只有细微的光亮的马车中看起来却有几分惬意。
不久,经过市集,马车外人声鼎沸,各种吵嚷声嗡嗡地穿过各种细微的缝隙钻入沈柯耳朵里。
“朝廷走狗,废物都督!”
一个尤为刺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四面八方飞来物体砸中马车外围的盾牌,发出“叮叮哐哐”的响声。
除此之外,还听见陈副将在马车附近怒骂造乱者的声音,紧接着,车速明显要快了不少。
沈柯望了望挂着窗帘、完全不能看到外面情况的的小窗口方向,神色极其难看。
正在闭目养神的白承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蓦地睁开眼睛,侧目对着沈柯,似笑非笑地道:“瞧,这便是天华当下的情况,如今朝廷连自个国内都管不住,更别提邻国的侵略了,垂死挣扎而已,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听完。沈柯唇角微微抽动两下,没有理会白承,抬手要掀窗帘,他想试试从铁网上的空隙能不能看到外面的状况。
刚掀起窗帘,光束从一个个圆形缝隙射入,给昏暗的马车空间带来了几缕明亮。
沈柯身体前倾,将脸凑过去准备贴上铁网,这才发现,原本平整厚实的铁网已被砸得往里凹陷了一点。
正当他的眼睛要穿过缝隙往外看时,肩膀忽然一紧,整个身体被人往后一拉,后背撞到马车的木壁上,后脑勺也正好撞到一条横着突出来的板条。
沈柯痛苦地捂着后脑勺,侧头怒道:“你什么毛病!”
刚骂完,沈柯发现自己歪倒在了角落里,而白承正用身体挡在自己前面,满脸警惕地盯着还在摇曳的窗帘,因为马车空间狭小,他们此刻几乎脸贴着脸。
他十分疑惑,甚至因为白承靠得太近而感到不舒服,刚想推开对方,就在微微抬眼的刹那,他看到白承原先坐的位置木壁上,稳稳钉着一根长箭。
沈柯瞪大眼睛,大惊失色:“这!”同时,他扭头看向小窗,当窗帘因颠簸而扬起时,装在窗外的铁网上赫然出现一个拇指宽的小洞。
他背脊一凉,心里后怕地想:如果没有白承把自己拉回来,那支箭铁定会穿透我的右眼,然后……
沈柯不敢再往下想,甚至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叮叮当当”的响声如雨般侵袭了整辆车,车速也越来越快,车内的人仿佛要从座位颠到车顶似的。
综合这一系列动静,沈柯可以想象,这会陈副将一定是领着队伍,在回州乡绅和灾民们的重围下冲出去的。
想想回州城的乡绅灾民对朝廷官员恨之入骨,尤其是他沈柯,陈副将来这一趟带他离开,也是非常需要勇气和胆识。
奔逃期间,从右边车壁和车顶又各射进来两支箭,每次白承都能提前预判,然后带着沈柯险险避开。
直至外面仅剩马蹄声和车轱辘声,白承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瘫到一旁。
“为了保你,我可是豁出老命了,要不是……”白承微喘着粗气,用抱怨的语气嘟哝起来,才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不能再往下说,便顿住了。
“要不是什么?”沈柯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白承摆摆手,似乎有意避开沈柯的目光,望向别处:“罢了罢了,当我没说。”
其实沈柯也算明白,白承想说的无非是要把自己欠的钱拿回去。
沈柯失笑地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嗯?”
“谢谢你救我。”沈柯的视线落在斜插在脚边的那根羽箭上。
白承一时无言,裹了裹身上那件淡蓝色外衫,往角落蜷缩去。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语气冷淡而严肃:“不必谢我,等到了萧野关,届时我能不能时时保你还不一定,虽我会尽力,但你还是自求多福为好。”
听完,沈柯脸上骤然显出复杂的神色,内心霎时乱做一团。
他迷茫地想:萧野关,他能守得住吗?